第一百二十八章 狂獅李俊


  「是嗎?我可不這麼覺得,因為這世上就根本沒特麼什麼狗屁閻王,自然你今天也就進不了這間找不到的404,更殺不了楊青青!」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王醫生身後突然響起,還附帶著幾聲重重的咳嗽聲。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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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醫生悚然一驚,迅速地迴轉身子,朝著蒼老聲音的來源看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外套,戴著一頂黑色毛呢軟帽的老人站在離自己三步之遙的位置,立時先是滿臉錯愕,轉瞬又化為驚喜,「你是張小滿?你是張小滿!」

  黑色老人低著頭,中氣十足道,「沒錯,我就是享譽全球,名震ABCD市,智慧無雙的一鳴社社長,德川大學前數學教授,張小滿!」

  「名堂整得挺多的……」王醫生眼角抽搐一下,眼神冰寒道,「你怎麼在這兒?」

  黑衣老人咳嗽幾聲,將帽檐往下拉了拉,語氣平淡地反問道,「今夜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嗎?」

  王醫生愣了一下,冷哼一聲,嘴角泛起一絲殘酷的笑意,「你知道還敢過來?活膩了?」

  「想要我命的人很多,你先排隊吧!」黑衣老人摸了摸鼻子道,「我來了,你還不走?」

  「你來了,我就更不能走,」王醫生冷笑一聲,環顧左右,「你一個人來的?」

  「抓你個小王八蛋需要很多人嗎?」

  「你這是在找死啊!」

  「真正的狠人話都不多,上來就是一悶棍,由此可見,你不過是外強中乾罷了,狠話說得多了,狠手就下不了。」

  王醫生緩緩上前一步,逼視著黑衣老人道,「你還不跑?」

  黑衣老人撇撇嘴道,「你是不是特別享受那種追逐獵物的快感?我怎麼可能讓你稱心如意,偏就不跑了。」

  「我看你是跑不動了吧,」王醫生活動幾下脖子,從兜里摸出那支注射器,陰惻惻道,「今天這支注射器總要插進一個人的身體裡,不是她,便是你。」

  黑衣老人癟著嘴道,「這世上很多事情都不是只有兩個選項的……動手之前能不能聊聊,畢竟咱們也算是故交,準確地說,我和你死去的老子是故交。」

  「想拖延時間?」王醫生又謹慎地上前半步,「可以!一步半,3秒鐘,你很快就會永遠地閉上嘴巴,可以讓你一次性說個夠。」

  「人用三年學說話,卻要用一輩子學閉嘴。學無先後,達者為先,你可能比我先學會閉嘴……」黑衣老人幽幽一嘆,「說點正經的吧,王九江是你的父親,那你的母親是誰?」

  王醫生微眯起雙眼,冷冷道,「你不是找人調查過我嗎?」

  「上面只是一個名字,我想知道是不是我心中想的那個人,」黑衣老人輕咳一聲,「這世上有兩個余兮,一個就很多年前死了,另一個很多年前也死了,所以你的母親到底是哪一個呢?」

  「重要嗎?一上來就問候別人母親,這就是你作為前大學教授的涵養?」

  「這般牙尖利齒,還特麼是學醫的,算是繼承者……那看來是後面這一個了,畢竟前面那一個和九江認識的時候,大家都還很小……」

  王醫生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道,「既然你這麼感興趣,那我就滿足你的好奇心。當年你在調查雙生麻雀那件案子之前,在一個狂風暴雨的晚上,她和他就生下了我。後來你媳婦害死了他媳婦,你又害死了他,你們害死了我全家啊!你說你該死不該死!」

  「一看你就不是親生的,」黑衣老人搖搖頭道,「王九江的算數可是比計算器還快還准,你看你卻是連家裡有幾個人都數不清……全家,應該包含你在內,你這不還活得好好的嗎,怎麼就害死你全家了?」

  王醫生不耐煩甩了甩頭,「聊夠了吧,該上路了,一會兒閻王該等急咯!」

  「等等,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黑衣老人舉起右手道,「你姓王名超,這名字是有什麼講究嗎?為什麼不叫王朝馬漢?」一拍大腿道,「噢,我明白了!超者,跳也,從走召聲……」

  王醫生迅疾向前跨了一大步,一腳踹倒黑衣老人,一頓亂踢,暴跳如雷道,「叨逼叨,叨逼叨沒完了,還特麼超者,跳也,我看你丫挺跳的啊!一開口就裝逼,還特麼享譽全球,智慧無雙?還特麼一副自來熟,問候別人母親,你禮貌嗎?」

  黑衣老人雙手抱頭,蜷縮一團,拼命地躲閃,卻緊咬牙關,並不出聲求饒。

  王醫生的眉頭越皺越深,忽地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瞥見黑衣老人手背上的皮膚,登時一怔,「你不是張小滿!」

  略一思忖,王醫生毫不猶豫地轉身,拔腿就跑,飛快地衝進了安全出口的樓道里。

  黑衣老人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正要追過去,卻被一個身穿綠色大衣,紅色棉褲的青年攔下,面色尷尬道,「不是我打不過他,是他不講究,話還沒說完就動手……聶一,咱可說好了,挨打這事兒可不能告訴允熙,省得她擔心……」

  「在這兒守著,等警察過來!」聶一望了一眼安全出口,泰然自若道,「那邊,我去!」

  話音未落,聶一便猶如炮彈一般奔向安全出口,雙耳微動,聽見樓梯下方傳來一陣腳步聲,右手扶著樓梯欄杆,身子一翻,飛身跳落在3樓的樓道上,毫不停歇地接連往下飛跳。一直追至醫院住院部一樓,掃了一眼樓道盡頭通向醫院後巷,還在來回搖晃的小門,聶一嘴角微微上揚,奔如迅雷地追了出去。

  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街道上不知何時早已鋪上一層厚厚的素白,路邊站著一排彎腰低頭的路燈,努力地照亮路上的行人。

  一身雪白的王醫生回頭望向漸漸靠近自己的聶一,呼哧呼哧地喘出幾口白霧,慢慢地停了下來,迴轉身子,靜靜地看著聶一狂奔而至。

  聶一看著停下腳步等待自己的王醫生,也放慢了腳步,在距離王醫生2.13米的地方站定,默默地凝視著王醫生的眼睛。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個是不想說話,另一個則是不好說話。

  整個後巷裡只有大雪簌簌落下的聲音,寒風蕭瑟的聲音,以及那隻小老鼠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細碎聲。

  雪花落在兩人的頭上,肩上,眼睫毛上,將兩人身體所有的稜角都變得晶瑩起來。刻骨的惡寒像是施展了某種魔咒,不禁凍結了兩人的身體,似乎連時間也凍結住了。

  兩分十三秒之後,不想說話的人終究是先開了口。長長地吐出一口白霧,王醫生無奈地笑了笑,「我果然是跑不過你的。」

  聶一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副天真孩童般的笑容,「謝謝誇獎,其實你已經很快了,只不過我更快。」

  「還是慢一點比較好……」王醫生嘟了嘟嘴,「我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那會兒你還是個啞巴。」

  聶一摸了摸後腦勺,靦腆道,「我現在也是。」

  「如果不是你,他不會回到那個破舊的修道院,陪我過了一個難忘的生日,」王醫生臉色平和地說道,「所以,其實我應該好好謝謝你。」

  聶一面帶微笑,擺擺手道,「不用謝,不用謝。你要是謝了,一會兒我就不好下重手了。」

  「你認識他比認識張小滿還要早,他教你的東西比張小滿教你的東西還要多,為什麼你要認張小滿當師父呢?」

  「他死了,而且不冤。」

  王醫生搓了搓手,再度從兜里掏出那根注射器,溫言細語道,「有道理,你有沒有想過,你算是他的半個徒弟,我是他的兒子,從根上講,我們才應成為朋友啊,至少不應該是敵人。」

  「我師父說,敵人和故人差的就是一撇,如果故人走歪了一撇,那就是敵人,」聶一撲閃著一雙大眼睛道,「我們先是故人,然而你走歪了一撇,所以現在只能是敵人。」

  「瞧瞧,不愧是大學教授,講的道理永遠都很有道理,這才像是張小滿會說的話……」王醫生點了點頭,好奇道,「剛才那個假冒張小滿的是誰?」

  「也算是你的故人,」聶一耐心解釋道,「你是師父故人之子,他也是,而且從根上講,他也是你父親的故人之子,雖然好像他們之間沒什麼愉快的回憶。」

  「李俊啊,我一猜就是他,都說張小滿收了兩個徒弟,一個是話癆,一個是啞巴……」王醫生望天長嘆一聲,「他爸和我爸確實沒什麼好交情,小時候他爸從武力上欺負我爸,長大了我爸從智力上欺負他爸,爭來斗去,最終一個一槍斃命,一個飛灰湮滅,都是張小滿害的……」

  「話不能這麼說,」另一道聲音從聶一身後傳出,李俊搓著紅通通的雙手走了出來,面色如冰道,「我爸的死跟師父沒多大關係,跟你爸的關係更大一些,當年我就在邊上……聽你們絮叨半天了,比我還能說,這話癆的稱號該送給你們,到底還打不打?」

  聶一吃驚地看著李俊越過自己,解下手臂上的鉛塊,呆呆道,「你要動真格的?會死人的?」

  「他剛剛踢了我幾腳,我怕暴露身份沒跟他計較,」李俊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大牙,一改往常嬉笑的模樣,目光陡然憂鬱深邃起來,從兜里掏出一個MP3,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我這輩子啊,最討厭兩件東西,一首歌和一個人。今天讓我碰到了你,突然又想聽那首歌……來,讓我們打一架吧!」

  話音一落,李俊不再言語,整個人猶如一頭蓄怒已久的狂獅,右腳狠狠一踏,地上的積雪立時四分五裂散去,雙眼緊閉,身體瞬間如利箭一般射出,直指前方一身雪白的王醫生,輕輕哼唱著一首小曲:

  「所以暫時將你的眼睛閉了起來,黑暗之中漂浮我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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