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好心痛吶


  綠藤市城北某條小道上,陳早掛斷電話,將手機揣回兜里,從身後取出一個鬼臉面具,目光狠厲地看向停靠在道路旁的那輛灰色轎車,鬼鬼祟祟地藏在路邊草叢裡,像一條毒蛇般遊走過去。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灰色轎車的車門突然打開,一個邋遢老人走了下來,伸了一個懶腰,哼著小曲走進路邊的小樹林裡。

  陳早透過草叢縫隙掃了一眼空蕩蕩的轎車,嘀咕一句,「怎麼只有一個……也好,那便逐個擊破,先殺一個,再宰一雙!」

  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陳早悄無聲息地跟著邋遢老人走進小樹林,見老人再一棵大樹前站定,解開褲腰帶,嘩嘩嘩地放水,立時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快步走向邋遢老人。

  正在這時,一把冰涼的小刀突地架在了陳早的脖子。

  「你再敢往前一步,腦袋可就搬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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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冷酷的聲音驟然在陳早身後炸響。

  陳早登時渾身僵住,喉結艱難地蠕動幾下,用眼睛餘光瞄了一下身後的黑衣青年,聲音顫抖道,「好漢饒命,有話好好說,殺人是違法的……」

  「哈哈哈……」身後的黑衣青年癲狂地大笑幾聲,「殺人是違法的,但是宰只惡狗無傷大雅!」

  「打狗也要看主人,」陳早輕咳一聲,狐假虎威道,「我家主人可是綠藤市的陳老爺,好漢三思啊!」

  黑衣青年冷笑一聲,「你特麼是今天第二個讓我三思的人,二三得六,這麼說我今天至少得思考六下咯?老子名字就叫一下,想不了六下……而且,我剛才想了一下,你丫戴著鬼臉面具,像極了新聞里得鬼先生,宰了你正好去警局領賞!」

  「等等!」陳早慌忙摘下面具,急聲道,「假的,假的,我不是鬼先生……我是陳府管家之子陳早,您應該曉得陳老爺吧?他跟那個鬼先生可是勢不兩立的,我怎麼可能會是鬼先生呢?」

  「空口無憑,」黑衣青年微眯起雙眼,「我憑什麼相信你說的話?」

  陳早見黑衣青年鬆了口,頓時舒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張證件,「這是我的證件,上面黑紙白字寫了有我的名字……」又從兜里一枚標有「陳」字的金鑰匙,「這是陳府管家的信物,是我爹留給我的,鑰匙最上端有一個陳字,貨真價實,不信你可以咬咬,看是不是真金。」

  「老子又不是程咬金,咬個屁……」黑衣青年將陳早的證件和金鑰匙都揣進自己兜里,寒聲道,「說!為什麼要假扮鬼先生?」

  「這……」陳早有些遲疑道,「好漢,這是我家的私事,我勸你還是不要多問的好。」

  「說不說?不說腦袋可就搬家了……」

  「我說我說……那鬼先生殺了我爹,得罪了我家老爺,所以老爺便派我假扮他,殺他的女人,誅他的心……」

  「好一個誅心啊!那你現在跑到這荒郊野外又是準備幹什麼?」

  陳早咽了咽口水,「好漢,說出來能換條命嗎?」

  黑衣青年將小刀貼得更近了幾分,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說!」

  陳早面色一白,立刻抬起右手指著不遠處正在撒尿的邋遢老人,壓低音量道,「前面那個老頭還有張小滿都是鬼先生的師門,老爺派我來迎客,砍下他們的人頭帶回去,高掛艷陽樓台……」

  「好一個迎客!」黑衣青年重重地哼了一聲,「你還有什麼遺言沒有,想清楚,你至少有一句話可以說!」

  「好漢饒命,」陳早臉色煞白道,「能不能等我老死的時候再說?」 「不能!」

  「敢問好漢高姓大名!」

  「來,好教你死個明白,」黑衣青年將陳早的腦袋扭轉了90度,目光幽冷道,「我叫申一夏,生如夏花的夏!」

  陳早瞪大眼睛看著申一夏的臉,帶著哭腔求饒道,「好漢,咱們往日無讎,近日無怨,能不能放小的一條生路?」

  「誰說咱們無仇無怨的?」申一夏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的笑容,從身後摸出一個卡通鬼臉面具戴在臉上,「殺我女人,還特麼打算屠我師門,這叫無仇無怨?」

  「你是鬼先生?」陳早立時如遭雷擊,雙腿之間淌下一股黃泉,哆哆嗦嗦道,「鬼先生饒命……那些事都是老爺逼著我去做的,冤有頭債有主,跟小的可沒關係啊!」

  「確實是有些道理……」申一夏砸吧一下嘴巴,「那麻煩你幫我給你家老爺帶句話。」

  「好好好!」陳早像小雞啄米一般地連連點頭,「別說一句,就是十句、百句都成!」

  「告訴他,今晚我會去催他的命,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

  「沒問題!」

  「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

  「我是鬼先生這件事,可千萬不要對第二個人提起。」

  「放心放心,我絕對會守口如瓶!」

  「嗯,那就好……」申一夏一臉欣慰地用左手拍了拍陳早的腦袋,捏著小刀的右手猛地一拉,瞬時一道血泉噴出,看著雙手捂著頸部,滿臉驚恐倒下的陳早,輕蔑地笑了笑,「忘了告訴你了,我的意思是讓你在下面和你家老爺團聚的時候,再把我的話帶給他……」

  「哎!」一聲蒼老的嘆息陡然響起,原先在不遠處撒尿的邋遢老人不知何時來到了申一夏面前。

  看了看地上渾身是血的陳早,又看了看眼神嗜血的申一夏,邋遢老人一臉痛惜道,「小夏,你怎麼搞成了這副鬼樣子?」

  申一夏放下黑色連帽衛衣的帽子,露出一半雪白,一半幽黑的頭髮,低著頭,輕聲道,「徒兒不肖,讓師父費心了。」

  「人家都是一夜白頭,你這黑一半,白一半算是個什麼鬼……」邋遢老人呆呆地看了申一夏幾秒鐘,按了按自己的眼角,指著申一夏臉上的卡通鬼臉面具道,「這是阿蓮給你畫的?」

  申一夏摘下臉上的鬼臉面具,用手輕輕地撫摸著,眼神瞬時柔和了幾分,輕輕地點了點頭。

  「很好看,比你以前那個確實順眼多了……」邋遢老人長嘆一聲,「可惜了,終究是沒能喝到你們的喜酒……」頓了一下,收起臉上的哀思,正色道,「我知道你來這兒是想要什麼,可還想再勸你一句,一旦見了血,可就沒法見黑白了。」

  「徒兒頭上便有黑白,」申一夏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道,「只需要見血!」

  「還是要三思啊……」

  「師父,你是今天第三個勸我三思的人……」

  「噢,那便不提三思了,三三得九,九為數之極,什麼事走到了極端都不好……能不能跟我說說,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嗎?」

  「三步棋,李代桃僵,調虎離山,同歸於盡!」

  「太慘烈了!你有了昭雪令應該能全身而退,為何還想要同歸於盡?」

  「今天張允熙說被趕上死路的人,通常都是自己想死。」

  「她說的有理有據啊……」邋遢老人從兜里掏出一枚黑鐵令牌,扔向申一夏,幽幽一嘆,「終究是走到了這一步,昭雪令你拿走吧……」 申一夏接過昭雪令,愣了一下,皺眉道,「您就這麼直接給我了?」

  「這又不是什麼貴重的金銀財寶,一塊破鐵令牌而已……」邋遢老人癟了癟嘴道,「本來就是想著從張小滿那裡騙來送給你的,難不成還要三請三拒?咱爺倆誰跟誰,有那個必要嗎?」

  申一夏看了看手裡的黑鐵令牌,眼眶微紅道,「確實沒有那個必要。」

  「吶吶吶,可別在我面前哭鼻子啊,」邋遢老人挖了挖鼻孔,不耐煩地揮揮手,「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師父攔不住你,也不想攔你……」

  申一夏咬著嘴唇,抱拳躬身行禮,道了一句「多謝師父成全」,轉過身子,正要離去,卻又忽地停下腳步。

  噗嗤!一道細微的聲響從申一夏身後傳來,申一夏立馬迴轉身子,頓時呆立原地,只見邋遢老人雙手握著一把小刀,狠狠地扎進心口位置。

  申一夏抬起猶如千斤般沉重的右腳,邁向邋遢老人,哽咽道,「師父,你這又是何苦?」

  「別過來……」邋遢老人煩躁地揮揮手,「才說了讓你別在我跟前哭哭啼啼的,師父的話你都不聽了嗎?」吐出一口血沫,「太他媽擰巴了,情感上,我是支持你的,可是呢,另一方面,我覺得張小滿說的也對,殺一個人不該用自己手裡的刀,而是用公理大義……」

  「他也不是什麼都對!」申一夏停下腳步,淚流滿面道,「師父,每個人都有自己道理,憑什麼我們要聽他的。」

  「人家是社長哩……」

  「您也是……」

  「我是副的。」

  「副的也是社長!」

  邋遢老人朝地上用力地啐了一口血水,「呸,原來血的滋味特麼不好喝……小夏啊,咱爺倆總要給別人一個交代嘛,雖然是嫡系,可不能那麼跋扈,要講理……」

  申一夏看著邋遢老人心口那不斷湧出的鮮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去他祖宗的鬼理!」

  邋遢老人面色蒼白地慘然一笑,「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爽利勁兒,嬉笑怒罵,真他娘痛快!」從懷裡摸出一個染血的信封,「差點把它忘了,要是污糟糟地看不清……就白瞎老子的工夫……那個老混蛋想算計你,迎客?特麼的是又想往你身上潑髒水!欺師滅祖嘛,人們最愛看的劇情……老子用腳趾頭都知道他接下來想走哪兩步,認錯,戳心窩?老子先幫他走了,讓他娘的無路可走……」

  申一夏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插進泥土裡,泣不成聲道,「師父……別說了,再說血就要流乾淨了……」

  邋遢老人用力地按了一下小刀的刀柄,立時心口位置又溢出一大灘鮮血,虛弱地耷拉著腦袋,「血流乾淨不怕,沒白流就成……你該走了,再不走,張小滿就該來了……」

  淚水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滲進泥土裡,申一夏壓抑地咆哮一聲,咚咚咚,對著邋遢老人連磕三個響頭,「師父,您的血今天流乾淨了,徒兒的淚也流乾淨了……下輩子,咱爺倆還是不要再做師徒了,心口痛得厲害啊!」

  邋遢老人終是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還想著站著生,站著死呢,也立不住啊,電視劇都是騙人的……」猛地抬頭看向申一夏,怒聲道,「滾吧!我司馬北從今天起沒徒弟了!」

  申一夏用袖子一抹臉上的淚痕,重新戴上卡通鬼臉面具,怒吼一聲,轉身拔腿飛奔而去。

  邋遢老人凝視著申一夏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溫暖的笑容,沉沉地吐出最後一口氣,「好心痛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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