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禿毛雞


  本來大家沒注意這邊,但秋香摔倒以後,大家的視線就都朝這邊投了過來。

  「怎麼了?」錢氏三兩步跑過來,將秋香扶起來,指著劉採茶道,「你怎麼能打人呢?」

  錢氏潑辣是出了名的。

  「我沒打她,是她自己沒有站穩。」劉採茶道。

  吳氏也從裡面出來,護在了劉採茶的前面,老母雞似的盯著錢氏:「有話好好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打架呢。」

  「你沒看見她把秋香推在地上嗎?」錢氏道,「這叫什麼說話,這分明就是欺負我家秋香。」

  吳氏掃了一眼垂著頭的秋香,道:「你家秋香,我記得她嫁出去了吧?」

  「現在回來村里做事是什麼意思?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現在回來掙大家的錢?」

  錢氏一下子跳了起來,呸了一口,道:「你不說我倒是忘了,我秋香是嫁人了,可你家採茶也嫁人了啊。」

  「哦,對!她是被人休了回來的。」

  

  「像你這樣養女兒好,賣了一次領回來,改天再賣一次。」

  「怎麼著,一個姑娘你還想倒賣幾手啊?」

  這話戳到了吳氏的痛處了,她一下子撲上來就要撓錢氏的臉。

  「住手!」里長從後面過來,呵斥道,「是沒事情做閒磕牙?這個月的例錢,你們都不要拿了。」

  「誰再動手一下試試。」里長怒道。

  吳氏道:「爹,這個潑婦罵採茶,嘴巴跟糞坑一樣臭,我不能饒了她。」

  「採茶動手打秋香,你挑頭就罵人。現在還來說我嘴巴臭,我看誰嘴臭都不如你。」錢氏啐了吳氏一口。

  里長呵道:「都閉嘴滾回家去。」

  「有事做有錢掙你們還不知珍惜,在這裡鬧騰。」

  「那就都不要做事了,滾!」

  里長揮著袖子,讓她們都走。

  「我不走!」秋香盯著劉採茶,道,「我好好的在做事,是她喊我出來,讓我不要做事跟著她去山裡摘梨子。」

  「我不去她就把我推倒了。里長,您要罰就她一個人,我沒有錯。」

  里長聽完就蹙眉看著劉採茶,質問道:「你不幹活跑來這裡搗什麼亂子?」

  「我沒有!」劉採茶道,「是她和某些人一起說我的壞話,我生氣當然能動手。」

  秋香道:「我告訴你過,海棠不記得你,更不可能說你的壞話。」

  「劉採茶,做人要有良心。當年你在婆家被打的半死不活,是海棠出面,將你救回來的。你不但不感激,還背地裡一副她欠你的表情。你這樣的人,我莫說和你做姐妹,我連看都不想看到你。」

  秋香說完,輕蔑地掃了一眼劉採茶,回了祠堂。

  劉採茶臉上頓時掛不住,指著秋香正要說話,里長將她一扯,低聲呵斥道:「還不回家去,在這裡丟人現眼。」

  祠堂里做事的人,也都朝這邊看過來,一個個的臉上都是譏諷。

  有人道:「這真是禿毛雞仰頭看鳳凰了,這天天瞧著鳳凰漂亮,就以為自己也是鳳凰。」

  「是呢。做雞還是做鳳凰都沒什麼。就怕有的禿毛雞,不知天高地厚,天天想著飛出去呢。」

  裡面傳來一陣大笑。

  「秋香你好好做事。咱們做雞就做雞,別不知道天高地厚。」

  秋香點著頭,道:「嬸,我曉得自己的份量。現在有錢掙有飯吃就已經不錯了。」

  「就是。海棠是什麼人,人不單家世好,關鍵她自己有本事。養身堂一間一間的開,她家裡人可都沒有幫過。」

  「她人還好啊。咱們村里那麼對她,她也不嫉恨,有好事還惦記著我們,拉他們一把。這恩情就算記不住,也不能恩將仇報啊。」

  大家一邊做事一邊聊著。

  她是野雞?劉採茶氣的直抖,根本站不住,扭頭就跑走了。

  「你看看你教養的!」里長訓斥吳氏,「要是讓海棠不高興了,我讓老三把你休了。」

  吳氏也是一臉發懵,搓著手去追劉採茶了。

  「你鬧騰什麼!」吳氏拉著劉採茶,道,「惹了你爺不高興,改天你連家裡都沒的待。」

  劉採茶哭著道:「娘,你沒有聽到他們說嗎,她們說我是野雞!」

  「劉海棠是鳳凰!」

  吳氏吸了吸鼻子,雖是自己生的她心疼,可有的事不是糊弄一下就能過去的,她道:「海棠有本事是海棠,你安安心心在里養著,過兩年嫁人離開這裡就行了。」

  連她娘都認為劉海棠有本事。劉採茶捂著臉哭了起來,想到了劉菊英!

  當年在村里,劉菊英是第一,她劉採茶是第二。

  什麼時候,那些遠不如她們的人,居然超過了她們。

  她做錯了什麼?!

  憑什麼?

  劉海棠不知道這裡的事,她在崔槐家裡吃了午飯,又休息了一會兒,起來收拾一番準備回去。

  「這個酸菜你帶些回去給你娘吃吧。」廖氏給劉海棠提個罐子出來,「醃了一個多月了,能吃了。」

  劉海棠也不客氣,笑著提在手裡。

  一出院子,就看到了個老熟人。

  她在塘子村來來去去,還是第一次看到王氏。

  聽說她身體垮了,輕易不好出門。要不是她和劉有寶身體都垮了,里長早就將他一家子攆走了。

  現在的王氏,一頭花白的頭髮,瘦骨嶙峋,看人時眯著眼睛,盯著劉海棠半天,也沒反應,顫巍巍地走了。

  「她不記得人和事了。」廖氏道,「一開口就是年輕時候的事,大夫說,再過一年,連年輕時候的事不記得。」

  老年痴呆?劉海棠看著王氏背影,點了點頭,道:「不是還有兩個兒子嗎,照顧著就是了。」

  「一個個都自顧不暇,誰能照顧他們老兩口。劉有寶肺癆一樣,一天天的咳嗽。兩人飯都吃不上嘴。」

  「這真是報應!」廖氏道。

  劉海棠笑了笑,提著東西走了。

  真正的劉海棠被逼死了,崔氏的一生毀了,他們也是罪魁禍首。王氏夫妻兩個人作的惡,能得這樣的報應,是他們的福氣。

  劉知水知道她下午要回去,早早在這邊等著,上了船剛要走,劉柱趕來了,提著一筐子野菌子:「我昨天下午去山裡采的,你、你帶回去吃啊。」

  「謝謝!」劉海棠提了東西,心裡一動,看著劉柱問道,「柱子叔還想去鎮子上做事嗎?」

  劉柱的娘上個月去世了,現在他是一個人。

  「我?」劉柱楞了一下,想到了崔氏,低著頭道,「我、我除了木匠活,別的都不會。」

  「您的手藝用處大著呢。您要想去,明天早上上去,我們都在呢。」

  劉柱窘迫地看了一眼劉海棠,點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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