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大名


  趙嘯大名府的城樓上,對面是黑壓壓的朝廷軍,他的視線繞過這些人,投向更遠的北方。

  隔著重山是他兒時的家,那個在母親去世後,未曾給他留下半點溫暖的家。

  他面無表情,但口中卻傳來低低的嘆息聲。

  「母后,我要帶她去看您,您見到她一定會喜歡的。」

  聲音隨風飄散,又被城樓下,山呼海嘯的討伐聲淹沒,他伸出手,副將將弓箭放在他手中,一直利箭劃破烈日,釘在了敵營前方。

  所有的聲音一靜,萬千目光朝他投來。

  「要打嗎?」周季耘在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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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嘯搖頭:「烈日當空,先耗他幾日。」

  「哈哈,也好。」周季耘道,「當初他們不就打算拖延戰嗎。」

  趙嘯揚眉,目光中露出一絲疑惑,周季耘也緊跟著道:「說起來有點奇怪,這下面有三萬兵馬吧?」

  「朝中所剩不多,他難道要將成敗壓在這裡?」

  「不合理。」

  趙嘯回到大名的第四天,朝廷的兵馬到了大名城下。按理,他們這方士氣正盛,朝中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可能現在就來攻打。

  可他們偏偏來了,這難以解釋。

  「近日幾處城門嚴加看守,出城者不問,進城者一律細查。」趙嘯道。

  周季耘贊同地點了點頭:「此事我來辦。」

  說著,便走了。

  趙嘯站了一刻,便折道下了城牆。

  大名和以往的州府相同,秦軍不曾進城,大軍駐紮在城外,城中百姓生活如常,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趙嘯穿過長街進了府衙,晉王正在書房內看書信,見他進來,便停了手裡的事,揚眉問道:「城下士氣如何?」

  「不錯。」趙嘯道。

  晉王若有所思,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趙嘯:「趙印他,想幹什麼?」

  趙嘯沒說話。

  房間裡一時沉默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晉王忽然想到什麼,直起身緊盯著趙嘯,低聲道:「你說,趙印會不會親自來了?」

  「嗯?」趙嘯凝眉。

  晉王道:「他下令陝西州府出兵,但陝西府內外遲遲沒有動靜,到底是什麼情況,他不可能料算不到。」

  「眼下,他除了求和以前,只能親自出征。」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城下兵馬的士氣不錯。」

  趙嘯不急不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頷首道:「是不是,試他一試就知道了。」

  「如何試?」晉王道,「你不許親自去,太危險了。」

  趙嘯道:「大哥,我豈是孤勇之人,以身涉險的事,我不會輕易去做。」

  晉王鬆了口氣,忽然又笑了起來,「你變了。」

  「嗯?」趙嘯不解。

  晉王輕笑,給好笑續茶,道:「你心裡有記掛的劉東家了,所以做事的時候,比以前更加謹慎了。」

  對死多了一份敬畏,多了一點畏懼。

  這些,以前的趙嘯沒有。

  趙嘯默認。

  晚上,周季耘釣了四條魚,讓廚房做了全魚宴。

  孫柱的祖輩就是大名人,如今,一家老小靠他生活,他在城外有一個魚塘,魚塘周圍還養著雞鴨,種著各式各樣的果子。

  雖日子不富足,但也能勉強養活一家人。

  此刻,他挑著空框子從城中出來,早上摘的葡萄賣的很好,他心情很好,一邊走一邊和自己的兒子道:「明天多摘一些,天熱肯定買的更好。」

  他兒子應是,父子二人回家吃飯,早早休息。第二天寅時就起床,進了葡萄園內,摘了兩擔的葡萄,父子二人挑著到大名城內等城門開。

  「爹,擔子放我這裡,您先去旁邊坐會兒把早飯吃了。」孫柱的兒子道。

  孫柱沒客氣,提著從家裡帶的饅頭,蹲在城牆根下,就著水壺吃早飯。

  天大亮,城門打開,城門口的士兵極多,查驗也很嚴格,等他們真正進城,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我去東城,你去西城。」孫柱道,「賣完了以後,就沿著這條路找對方,別走岔了。」

  他兒子應是,挑著擔子去了。

  孫柱挑著葡萄走了半個時辰,在昨天擺攤的地方停下來,剛放了挑子忽然一愣,就看到他的葡萄上,居然搭著一條方巾。

  不像女人用的東西,倒像是誰擦汗用的。

  孫柱沒多想,見汗巾質地不錯,就隨後塞在懷裡,晚上回家,他又將汗巾放在衣簍子裡,和自己的妻子交代道:「有點餿味,你明天拿去洗洗。」

  第二日,她妻子看著汗巾有點奇怪,提在手裡道:「這汗巾是不是你撿到的?」

  「也不知道怎麼就掉到我挑子上了,怎麼了?」

  他妻子道:「今天我聽好幾個人提了一句,說是見到了汗巾,有股子臭餿味,也不曉得怎麼回事。」

  孫柱也覺得奇怪,但沒有多想。

  三日後,孫柱挑著葡萄進城,一邊走一邊撓著後背,在賣了半天葡萄後,栽倒在路邊。

  路人以為他中暑,抬著他進附近的醫館,大夫查過之後,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喊道:「是天花!」

  無獨有偶,緊接著又有人被送到醫館,和孫柱同樣的情況。

  大周天壽四年七月,大名城內以難以遏制的速度,爆發了天花之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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