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們算是吵架了吧。
上著班，姜顏一邊工作一邊思索。
這樣的情況，真是不想見他，見到了不知道要多尷尬，所以午休的間隙，她便提前給葉夫人發了簡訊，讓她這幾天不要再請人來接自己，她需要處理一點自己的事情。
葉夫人不疑有他，很快回復了「好的」，在她看來，姜顏雖然不是葉家找到過最好的看護，卻是最適合自己兒子的看護，甚至，姜顏一開始都沒想收錢，不過葉夫人還是會按小時計費給她打合理的看護薪水就是了。
他們之間的關係，在葉夫人看來就是各取所需，非常簡單，姜顏也一直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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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段各取所需的關係里，有人的想法在一點點變化。
姜顏一連三天都沒到葉家來。
葉錚涼雖然還是會按照她的要求按時吃飯休息，可看著那張已經超時的排班表，完全不了解她新一周排班的他產生了一種極其不踏實的感覺。
他不喜歡這種事情超出自己掌握的感覺，他眼前仿佛還殘留著她拿了排班表在那一本正經懸掛的模樣，那時候他可不覺得自己有一天會如此關注這個。
現在想想，真讓人頭疼。
按了按額角，放下手裡的工具，葉錚涼坐在椅子上眼神毫無焦距地看著窗外，天氣越來越熱了，哪怕是夜晚也很悶。宅子外面的樹木長得高大而茂盛，遮擋了部分惱人的炙熱，但不開空調的話，如今天氣的溫度依然讓人心煩意亂。
對，一定是天氣太熱的原因。
葉錚涼站起來，試圖再次開始工作，過去他都是這樣的，他已經習慣這樣了，並不是非得姜顏在這裡不可——是的，就是這樣。
可是……
效果一點都不好。
煩躁地扔了筆，餘光瞥見姜顏給他的畫，畫上是一個和她很像的女孩，她大概還仔細研究了一下他的需求，學著他繪圖的樣子標註了身高體長信息，還將女孩子身體部位的不同做了註解，可以看得出來，為了幫他，她用盡了自己可以想到的一切，她很努力。
煩躁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一些，葉錚涼慢慢抬起頭，他坐在那想了很久，忽然起身離開了房間。
「阿涼？」
一樓，葉夫人奇怪地看著他：「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啊？」
葉錚涼拿著外套頭也不回道：「悶得慌，出去轉轉。」
話音剛落，人已經出門了。
「別讓人跟著我。」
警告的話從遠處傳來時，葉夫人正想讓人跟上去，她尷尬地看看自己喊來的人，咳了一聲說：「算了，你們下去吧。」
三個大塊頭立刻下去了，葉夫人看著葉錚涼離開的方向，心想他好幾天沒出門了，出去轉轉也沒什麼，小區治安很好，他年紀也不小了，病情最近也比較穩定，應該不會有事。
這樣想著，葉夫人便也沒太在意。
但其實，葉錚涼根本不是因為悶得慌才出門的。
他離開了小區，便拿出手機，站在路邊飛快地操作著，不多時，手機上出現了定位的畫面，他看了一眼，揮手叫了計程車，乾脆利落地上了車。
「去西子灣。」
司機：「好嘞。」
現在是晚上十點多。
明天是姜顏的休息日，今晚她自己簡單吃了個晚飯，洗過澡就躺到了床上。
躺下之後，她抬起手腕，盯著某人送的手錶，將明天的鬧鐘全部取消，隨後閉上眼睛，準備休息。
她閉上沒多久，本該安安靜靜的手錶忽然開始嘀嘀嘀地響，姜顏倏地睜開眼，納悶地想著自己剛才明明把鬧鐘都關閉了，怎麼手錶還會響？
她低頭一看，手錶就是錶盤亮了，沒什麼提醒，那到底為什麼會亮？
還沒想明白了，手機也響了，吵得她睡意全無。
「奇怪。」
她咕噥了一句，拿起手機一看，葉錚涼三個字真是跟催命符一樣，讓人瞬間皺起眉。
已經三天了，兩人一點交流都沒有，誰也不理誰，看得出來葉錚涼也生氣了，所以才連一條簡訊都沒有，他越是這樣，姜顏就越是賭氣，女生大概都是這樣，總是不肯讓自己先認輸，而以姜顏對葉錚涼的了解，他也不是那種會主動認輸的人，她原以為兩人會一直就這麼僵持下去，但沒想到，三天後的晚上他會打來電話。
遲疑許久，在電話再次響起來的時候，姜顏按下了接聽鍵。
雖然接了，但她也不說話，就把電話放在耳邊聽著，倒要看看他想說什麼。
哪料到，他一開口，她就慌了。
「我在你樓下。」
他語速很快道：「下樓。」
姜顏飛快地下了床跑到窗邊朝外看，果然看見樓下站著一個人，他挺拔修長的身材在路燈下那麼顯眼，她出現在窗邊的時候，他恰好抬頭望過來。
「就知道你會先到窗邊來看。」
電話那頭傳來對方篤定而可惡的聲音，姜顏語塞，半晌才道：「你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
原以為會是什麼狗血的「三分鐘之內把那個女孩的全部資料給我」的霸道總裁設定，但沒想到葉錚涼無語了一下跟她說——
「出於安全的考慮，我在給你的手錶里添加了衛星定位系統，不管你去了哪，我隨時都可以知道你的位置。」
姜顏：「……使用高科技是作弊的行為！！」她對著窗戶下面的人吼道。
樓下的男人將手機拉得離自己遠了一點，等她吼完了才說：「我感覺不太舒服，你下來。」
你不舒服關我什麼事！我才不下去呢！
姜顏憤怒地掛了電話。
兩分鐘後，她站在了樓下，他面前。
葉錚涼捂著心口看她，皺眉道：「真慢。」
姜顏氣喘吁吁道：「我只用了兩分鐘！看到沒！」她抬起手腕給他看手錶上的時間，他自己製作的手錶他最了解了，事實上她的確沒用多久時間，但他還是覺得……久違了。
看著她的臉，因為著急下樓跑得臉紅紅的，雖然她的情緒不太好，還朝他翻了個白眼，但為什麼就那麼真實，那麼可愛呢。
好像所有負面的、厭世的情緒都被她的元氣給蓋過了，一看見她，他就忍不住心情變好，甚至有點想哼歌了。
「你哪裡不舒服啊？」姜顏沒好氣地問。
葉錚涼一頓，遲疑幾秒皺著眉說：「心臟不太舒服。」
姜顏無語：「你心臟又沒病，為什麼會心臟不舒服？」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就去醫院上班了。」
「……」說得頗有幾分道理。
姜顏無奈，猶豫了一下，還是抬手拉開了他按在心口的手，把自己的貼了上去。
「你心跳怎麼那麼快？」姜顏奇怪地看著他。
葉錚涼目不轉睛地注視她：「有嗎。」
姜顏靠近了一些，試著用耳朵去聽他的心跳：「越跳越快了，你不會是跑步到這裡的吧？」
「……」怎麼可能，雖然不喜歡自己開車，但也不至於跑步過來啊，「不要用你的智商來思考我的行為。」葉錚涼僵硬地說。
姜顏從他懷裡抬起頭：「那你為什麼心跳那麼快？我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她說著話，準備後撤身子拉開距離，畢竟這樣看著太曖昧了，但還不等她行動，葉錚涼忽然抬起雙手，將她按在了他懷裡。
姜顏整個人都僵住了，她雙手無措地抬著，整個人被他緊緊地按在心口，耳邊是他越發重的心跳聲。
「你再聽聽。」
他沙啞的聲音就在頭頂：「心臟真的不舒服。」
姜顏：「……」
屬於男人的懷抱，帶著夏日夜晚炙熱的風，讓人渾身冒汗，也讓人沉迷其中。
姜顏可以感覺到後背環著自己的手臂，她側靠在他懷裡，姿勢大概像個傻瓜一樣吧？
事實上，她的確有點犯傻了。
就是犯傻了，才忘記了掙扎出來。
等她想到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久。
她倉促地退出來，慌張地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但她感覺得到，他的視線一直定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的一切都看進心裡，絲毫不忘。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姜顏快速說了一句，轉身就跑了，葉錚涼看著她離去的方向，抬手按住心口，咬了咬唇，笑了。
心臟真的不舒服。
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跳得他都以為自己快要猝死過去了。
轉身離開，葉錚涼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去，這才算是踏實了一點。
而樓上，躲在窗戶邊看著他背影的姜顏很快收到了簡訊。
她拿出手機一看，他跟她說：明天我等你。
真的煩。
姜顏氣呼呼地收起手機，冷哼道：「我才不去呢！」
次日。
白班下班，看著等在醫院門口的三個大塊頭，姜顏皺著眉沉默半晌，上車了。
簡直是光速打臉。
坐在車上，姜顏真是恨不得給自己一拳，到底要不要這麼口是心非啊，到底要不要這麼糾結啊！葉錚涼絕對是上帝派來折磨她的，絕對！
她這邊在糾結，車子外面同樣也有人糾結。
陳曼坐在她自己的車上眯眼望著葉家豪車離開的方向，慢慢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這個姜顏到底在搞什麼鬼，為什麼葉家的車會這麼頻繁地來接她過去。
她一路跟著葉家的豪車到了葉家，停在遠處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姜顏下車進入豪宅的照片，甚至還錄了短視頻，怕的就是她拿出來的時候，會有人說她PS了照片。
看著手機里的證據，陳曼冷笑一聲，自語道：「我看你這次怎麼解釋。」
醫院裡。
傍晚時分，姜顏下班走了沒多久，紅裙子的孫小姐再次出現在了秦冕的病房。
秦冕回頭看見她進來，淡淡說道：「我不是說不讓你再來了？」
孫小姐放下飯盒道：「我來給你送飯，醫院裡的東西總歸不那麼好吃。」
秦冕看了一眼道：「放那兒吧，我自己會吃，你可以走了。」
孫小姐皺起眉，美人哪怕皺眉都那麼賞心悅目，可秦冕似乎無心欣賞。
「我不知道你非要呆在這裡做什麼？你明明什麼事兒都沒有。」
秦冕背對著她說：「我有我的安排，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你只要知道我這裡不方便你過來就行了。」說到這，他轉回頭道，「還不走？」
孫小姐紅了眼睛，她咬唇道：「你媽最近狀況不太好，你不回去看看嗎？」
秦冕淡淡道：「有醫生有看護，不缺我一個，你照顧好她，別讓她亂跑就行了。」
孫小姐是真沒話說了，被人這樣百般拒絕，誰都會傷面子，她瞪了秦冕一眼，轉身快步離開，秦冕甚至連回頭去看一眼都不曾。
跑出來，走在醫院走廊里，孫小姐腳步放慢了一些。
她回頭去看，秦冕並沒有追出來。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蹙眉望向了醫院牆壁上掛著的護理人員照片。
是她？
她停住腳步盯著牆面上屬於姜顏的照片，記憶回到去葉家的時候，心情極其複雜。
離開醫院，回到車上，靠在駕駛座的車椅背上，孫小姐眼神呆滯地凝視前方。
她最近常常會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傷害和背叛了最信任最愛自己的人而換來的，難道就是如今這樣不被重視的生活嗎？
閉了閉眼，她趴在了方向盤上，無聲地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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