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比賽日終於還是來臨了。
臨近比賽這三天，姜顏請了假，那個醫院她暫時不想去，她始終忘不了護士長競選那天沈院長的眼神，他總是在她晚上睡著之後出現在夢裡，好像刀子一樣刻在她心裡、
她聯想到犯了錯的沈西沉，就知道沈家必定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這件事大約被秦冕利用了，逼得沈西沉不得不那麼做，她不想再牽扯到他們的事情里，所以，乾脆就不去上班了。
比賽這天，前往比賽場地之前，姜顏和葉錚涼一起做準備。
她沒來得及去實驗室，不知道實驗室里是什麼情況，她這會兒在葉錚涼的臥室里，站在穿衣鏡旁邊，幫他系領帶。
雖然心裡知道今天去了比賽現場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可能還會很鬱悶，但姜顏想，葉錚涼大約還是想拿出最好的狀態的。
他認真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任憑姜顏為他系領帶、整理身上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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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顏為他系了個溫莎結，隨後撫平他深藍色西裝外套的領口，修長的手指放在他心口的位置，可以感覺到他細微而平靜的心跳。
「一定要去嗎？」
她仰起頭，有點為難地看著他，眼底透露著隱隱的擔憂。
「一定要去。」
他回復她，神情冷靜，半點不見事情剛剛發生時的不安。
姜顏莫名被他的樣子安撫了，她側過身看著鏡子裡的他，低聲道：「你穿成這樣，估計還沒比賽，就把別人的風頭都搶過來了。」
葉錚涼聞言，修長的眉稍稍上挑，睿智的眸子裡盈滿了笑意，像是一點都不打算給其他人留面子，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姜顏看他志得意滿的樣子，忽然就什麼都不擔心了。
「走了。」
弓起手臂，葉錚涼垂眸望向身邊的女孩，姜顏今天穿了件柔軟的白襯衣，半身短裙將她的腰線勾勒得非常完美，哪怕不是什麼名貴的牌子，也被她明艷的氣質襯得價值不菲。
更不要說，她今天還化了精緻的妝容，既不濃烈也不單薄，一切都是正正好的樣子。
她剛才只說，他現在的樣子哪怕不比賽也會把別人比下去，可她又哪裡知道，若是比較身邊的女伴，相信在場的那些人同樣得甘拜下風。
姜顏做了一下心理準備，緩緩挽上葉錚涼的手臂，兩人一起下樓。
到了樓下的時候，就看見了等在那裡的葉賀年和葉夫人。
「要出發了嗎？」
葉賀年從沙發上站起來，慈藹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和他身邊的女孩。
姜顏面對葉錚涼的父母時還有點緊張和不好意思，想收回自己挽著他的手臂，但葉錚涼用力將她的手臂夾在了身側，姜顏皺著眉看過去，葉錚涼目不斜視地注視父親，點頭說：「要出發了。」
葉賀年點了一下頭，微笑道：「很好，看你現在的狀態，我和你媽應該都不用擔心了。」
葉錚涼隨意道：「那是自然，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你們早就不用總是為我擔心了。」
葉夫人不贊同道：「你就算八十歲也是我的兒子，我還是會為你操心。」
葉錚涼嘆息道：「媽，你這樣說，會讓我覺得就算我八十歲也逃脫不了你的魔掌啊。」
葉夫人無語道：「你想得美！誰要管你那麼久！等你八十歲，老娘都上天堂了，還有空管你？」
葉總咳了一聲提醒道：「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那種不吉利的話。」
葉夫人懨懨閉嘴，比起男人們的篤定，她和姜顏一樣，還是忍不住擔憂。
「真的沒問題嗎？」
葉夫人走上前，望著兒子嘆了口氣。
葉錚涼再次點頭，他終於放開了姜顏，邁開步子朝前，緩緩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相信我。」
僅僅是這三個字，卻終於讓葉夫人不安的心漸漸平靜下來，她和兒子結束這個擁抱，慢慢望向站在他身邊的姜顏，心情複雜道：「顏顏……」
「葉阿姨。」姜顏禮貌地回話，眼神極為專注，看得出來，什麼都不知道的姜顏，很尊敬作為葉錚涼母親的她。
葉夫人心裡再次開始不安，卻沒再表現出來，她笑著說：「祝你們一切順利。」
葉錚涼和姜顏對視一眼，兩人一起朝門口走，在他們即將離開葉家的時候，葉賀年的聲音再次響起。
「記得，無論如何，都還可以回家。」葉總漫漫說道，「我總是會幫你們想辦法的。」
有父母可以依靠，是多好的一件事啊。
陪著葉錚涼離開之後，姜顏腦子裡一直在想這個。
她這一輩子，從未感受過這樣的骨肉親情，她對親情之間唯一的記憶，就是大雨和衣櫃裡的黑暗。
她能回憶起來的，也只有母親陰沉極端的臉，還有對方顫抖著的手。
「怎麼了？」
耳邊響起葉錚涼低沉的關懷聲，不想他為自己擔心，姜顏笑著轉過頭想說沒關係，哪知他大概在觀察她，所以靠得有些近，她這麼一轉頭，恰好就與他鼻尖貼鼻尖，嘴唇……貼嘴唇了。
瞪大眼睛看著與她四目相對的男人，不得不說，葉錚涼真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以前總聽人家開玩笑說，找男朋友還是要找帥的，這樣吵架的時候看見他的臉也就不生氣了，過去她只會覺得太無稽之談，但是現在……
她深切體會到了這種心情。
她剛剛才有一點惆悵，這會兒如此近距離地看著他的臉，那種壓抑的心情瞬間便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悸動和臉紅。
「咳。」
後撤身子，結束這個意外的吻，姜顏瞥了一眼前座的司機，豪車的后座是與前座隔開的，司機在帷幕後面開車，看不見後面具體的情形，姜顏這才不那麼臉紅了。
「你缺一樣東西，知道是什麼嗎？」
葉錚涼再次開口，忽然轉換了話題，姜顏紅著一張臉看過去：「缺什麼？」
葉錚涼似乎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他微微抿唇，從西裝里側口袋取出一個首飾盒，姜顏看見那個首飾盒，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子吧……
看姜顏緊張慌亂的樣子，葉錚涼故弄玄虛道：「本來在家的時候就該給你了，但還是決定出來之後再為你戴上。」
戴上……
姜顏睜大眼睛，盯著捏在他修長指尖的首飾盒，幾乎是屏住呼吸道：「是……什麼？」
葉錚涼微微凝眸，揚著嘴角，在她面前一點點打開了首飾盒。
「……是項鍊啊。」
是掛著紅色扇形吊墜的項鍊，內斂精緻的造型，一點都不奢侈土豪，正好適合她空空蕩蕩的脖子。
然而，雖然項鍊很好看，卻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個，剛才的激動瞬間化為烏有，不知怎的，明明她也覺得現在收到她想的那件東西有點早，卻還是在隱隱期盼，再瞧見結果不是的時候，心裡止不住有些失落。
「不然呢，你以為是什麼？」
葉錚涼將項鍊取出來，戴子她雪紡襯衫的領口，姜顏垂眸去看，項鍊雖然看起來並不張揚，卻質感極佳，也不減它的名貴，她沉默了一下，沒回答他的問題，而轉移話題道：「不便宜吧。」
葉錚涼不在意道：「對我來說就好像花了一百塊那麼便宜。」
姜顏彆扭地看向他，葉錚涼更改口供道：「不，確切地說，是花了十塊那麼便宜。」
姜顏嘴角抽了一下，方才的失落少了很多，臉上不禁露出笑容，葉錚涼見她笑了，卻忽然提起了她方才的失落。
「你是不是以為，首飾盒裡應該是戒指。」
姜顏一怔，驚訝地看向他，沒料到他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
「別急。」
他耐心地安撫她。
「你總會拿到的，在一個合適的時候，我會親手為你戴上。」
他的聲音富有男性獨特的磁性與魅力，說話時莫名的起伏性感極了，聽得姜顏幾乎口乾舌燥。
還好，在這個時候，他們到達了目的地，人來人往的會場門外，接待人員早已經等在這裡，除了他們之外，今天來的還有方舟科技的其他員工。
姜顏是第二次參加這種場合。
第一次的時候，葉錚涼帶著他的核心技術來參加研討會，大獲全勝。
可這一次……
終究還是有點隱憂，在穿過人群時，姜顏不自覺地抓緊了葉錚涼的手，他反握住她的手，一邊和來來往往的高科技人才打招呼，一邊向她投來安撫的笑。
他笑起來可真英俊，不是那種他們初初認識時冷漠的英俊，而是眼神直接，從容冷靜的英俊。此刻的他更像是個成熟的科學領主，那種令人服膺的氣度充斥在他身邊，不論是何等身份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平靜以對，從沒什麼起伏，那種淡泊名利的坦蕩，實在太有魅力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秦冕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當中。
遠遠的，姜顏就看見他朝他們走了過來，他臉上那股子得意根本掩蓋不住，他似乎覺得自己贏定了，站定在他們面前的時候，甚至都沒有一絲一毫作為小偷的羞恥。
「如果我沒猜錯，我媽應該在你手裡吧，葉錚涼。」
秦冕直視葉錚涼，用周圍人都聽不見的聲音說話。
「你居然沒用我媽來要挾我，還真是讓我感到驚訝。」他意味深長地說。
葉錚涼沒說話，姜顏作為他的主要發言人漠然說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人人都像你那麼卑鄙無恥的。而且，既然是秦總的母親，那肯定就在您家裡，怎麼會在我們手裡？」
秦冕終於將視線轉移到了姜顏身上一點，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才說：「姜護士這樣打扮，我都有些沒認出來，還以為阿涼換了個女朋友呢。」
姜顏諷刺地笑了笑，被美人這樣看不起，還真是讓人心裡有點不高興，但秦冕也沒有太在意，對葉錚涼說了句「比賽結束我去接我媽回家」的話，就打算轉身離開。
就在他離開前一秒，葉錚涼的團隊裡又多了一個人，他目光銳利地看過去，出現的人不是別人，是他曾經同床共枕多年的人——孫茹。
孫茹穿了件黑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後，她站定在葉錚涼的團隊之中，目光淡漠地望著他。
秦冕忽然就覺得剛才還可以忍耐的不滿全都噴涌而出了，看著孫茹與葉錚涼還有姜顏和睦相處的畫面，陰陽怪氣道：「還真是了不起啊，不愧是葉氏集團的繼承人，年紀輕輕，竟然已經享受起齊人之福了，不知道你們倆誰是大誰小？」
他言詞不堪地形容姜顏和孫茹，但被他羞辱的兩位女性卻沒如他想的那樣打起來，她們對視了一眼，皆以一種十分看不起的眼神回應他。
秦冕忽然就覺得很沒趣。
他冷下臉，轉身快步離開，什麼興致都提不起來了。
「秦總，您還好吧？」
身邊人擔心地問了一句，秦冕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孫茹的方向，她正和葉錚涼說話，專注而優雅，看得他牙根痒痒。
「別煩我。」他不耐煩地說了句，就走開了，鬧得下屬一臉不解。
而葉錚涼這邊，其實也沒和孫茹說什麼，他們只是在打招呼而已。
「抱歉，我有點來遲了。」和葉錚涼打了招呼，孫茹就看向姜顏，笑著說，「姜護士，你好。」她朝她伸出手，姜顏也伸出手去，兩人雙手交握，從女人們眼神的對視來看，她們對彼此都沒有什麼惡意。
「今天會有一場好戲。」
孫茹神神秘秘地對姜顏說：「等著看吧。」
說完，她先轉身走開了，姜顏望著她的背影，問葉錚涼：「孫小姐說什麼好戲？」
葉錚涼直接攬住她的肩膀，全程都沒什麼發言的他這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話。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意味深長地斜睨著不遠處秦冕公司的展位，蓋著幕布的機器人看不出真實形象，他看到那個本該感覺被侵犯了權益，從而很生氣的，但他沒有。
瞧見幕布後的機器人，他反而揚起嘴角，怪異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不能現在告訴我？」
姜顏不喜歡這種別人都知道，就她被蒙在鼓裡的感覺，皺著眉有點不高興，葉錚涼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低頭親了一下她的臉，在她面紅耳赤的時候輕柔地說：「因為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姜顏眨了眨眼，耳邊是他溫熱的呼吸，眼前是他英俊的容顏，身邊是喧鬧的會場，比賽馬上就要開始，所有參賽團體都聚集在了會場中央，他們找到了他們的位置，她坐在葉錚涼的身邊，有點不安，順勢握住了他的手，他也十分自然地反握住她的手，然後抬起兩人交握的手，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我不喜歡驚喜。」
姜顏強調。
葉錚涼望向她，笑得眉眼彎起道：「那——給你一個驚嚇？」
姜顏皺起眉，葉錚涼見見此，立刻改口道：「跟你開個玩笑。」他幾乎是投降般說，「明明你之前看到我的驚喜還很開心的，今天又說不喜歡驚喜，女人真是善變。」
「驚喜也分場合。」姜顏緊緊握住他的手說，「這件事情上，我不想要驚喜。」她眼底流露出認真，葉錚涼也歇了玩笑的心思，放緩聲，壓低語氣道：「那我跟你保證。」
「保證什麼？」
「——保證，以後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你會比我都提前知道。」
「比你都提前知道？」
「當然，我打算……」他神神秘秘道，「跟你共享我的大腦。」
姜顏仿佛聽到了什麼好玩的笑話，忍不住笑道：「共享大腦？你在開什麼玩笑，這是不可能實現的……」
「可能。」
葉錚涼忽然換了個語氣，極為認真道，「這就是我接下來的主要研究方向。」
姜顏驚訝地望著他，他一字一頓，平靜地說出駭人聽聞且怎麼看都很難實現的項目內容——
「不久的未來，我一定可以實現它。」他自信而冷靜道，「大腦共享，人與人，人與機器，全都可以通過晶片來進行信息共享，這將是我未來畢生的研究課題。」
姜顏震驚地凝視著眼前的男人，忽然就覺得，他不像是真實存在的人一樣，不論是從理想還是從能力來看，他的高度都遠遠超越在場的所有人。
這樣的人真的存在於人世間，還屬於自己，她真是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你能想像身為愛迪生妻子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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