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當天晚自習後,時媽來接女兒回家,她發動車子就發現副駕座上的時櫻心情挺美,嘴裡還哼著歌。聽那旋律挺耳熟的，她哼完一遍車子正好從一家烘焙老店路過。每天從這家店門前經過的學生不少，因為這樣,這店要開到晚上十點，等學生走乾淨了才會關門。
時媽寧可啃倆包子都不愛吃這些，不過她還是靠邊停了一下，問時櫻要不要去買點酸奶麵包。
想想家裡還有半箱牛奶,還有餅乾軟麵包什麼的，時櫻搖頭：「我下午吃得挺飽，這會兒還沒覺得餓,媽你想吃什麼？我替你買去。」
時櫻說不要,時媽開著車就走,又問：「櫻櫻你今天心情不錯？」
「看得出來？」
「那可不，有什麼好事分享出來也讓媽高興高興。」
時櫻本就帶著笑，這會兒直接笑彎了眼：「媽我跟你說過嗎？我們年級上有個同學特別厲害，上次月考塗錯了答題卡還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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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你是說過，這人怎麼了？」
「前個周末運動會上我不是傷了？去醫務室處理的時候正好撞上這人，聊了幾句,結果可巧,今天又撞上,我跟人加上QQ還借到筆記了。」
這下邏輯通了,高興是因為這事啊。
但時媽沒明白：「櫻櫻你筆記做得不是挺好？以前你二舅媽還老借去讓洋洋抄。」
「不是這樣，答應借我筆記的學神是實驗班的。」
時媽還有點糊塗，透過車窗就能看見她們小區了，車子從後門進地下停車場，停好之後母女兩個並排著慢慢走，時櫻還在解釋：「媽你想想，兩年多前楚楚踩著線考上了一中，我們都替她高興，大舅媽當時在琢磨什麼？那個暑假都在盤算怎麼才能把人塞進實驗班，當時託了好多關係，說多少錢都花，別人勸她說一中的普通班已經很好了，她說什麼？寧肯少吃口也不能在這種地方省錢。」
時媽想起來了，是有這事。
她唏噓道：「你大舅媽說她想著五萬八萬都願意給，人家還不收，後來又告訴我說一中也有議價生，但只能分進普通班，不讓進實驗班去影響別人，要想進實驗班得期末考進去。」
「這樣是對的，媽你覺得實驗班就只是學習氛圍好？不是啊，一中的具體情況我不清楚，我們學校吧，前四個班的科任老師都是骨幹，教學更有一套，講得也比我們要深要難。」
「都一樣交學費，講的內容不同？？？」
「肯定啊，」時櫻走在前面拿鑰匙開門，打開之後就站在旁邊，讓時媽先換鞋進去，「這也正常，比如我們用一節課才能消化的內容，給實驗班的學霸半節課就搞定，剩餘時間老師可以深挖延展……普通班像那樣講不行的，半數跟不上，勉強能跟上也掌握不好。一中那麼大壓力，議價生在普通班更好，開後門進了實驗班也難熬，可能進去就墊底，一路墊底，很難逆襲。」
「這麼說媽就懂了，你想看實驗班講什麼？這還在上課筆記人家不用？」
「他說周末借我，有必要的話我拿去複印，不會耽誤。」
「那就好，人家好心，別反而耽誤她。對了，借你筆記這個同學叫什麼來著？櫻櫻你看回頭請人吃個飯什麼的謝謝人家，不然周末上咱家火鍋館，我給你留個小桌。」
時櫻捧著杯子喝水，聽到這話她停下來想了想，說：「還筆記的時候我給他帶個謝禮行嗎？吃飯就不用了吧。」
那也是，社會人愛請吃飯，女兒還是學生呢。
「這也好，櫻櫻你要花錢就上媽房間床頭櫃拿，我平常都放幾百在抽屜，省得你急用錢找我找不到。這同學叫什麼？不跟媽說說？」
「名字叫祁遇，祁是祁陽的祁，左邊示字旁右邊包耳那個，遇是相遇的遇。他一班的。」
「是男同學？」
「是啊，月考成績出來那會兒我應該說過吧。祁遇有個朋友叫唐子豪，和洋洋玩得挺好，經常一起打籃球。」
時媽想了想，想不起來，擺手道：「媽現在不太記這些，腦袋裡面裝的全是生意。反正我女兒自覺，學習和生活都會安排，也不用我操心太多。」
時櫻喝完整杯水，拿起隨手放在沙發上的書包，準備進房間去，時媽叫住她——
「媽以前說過，櫻櫻你要想談個戀愛我不反對，青春嘛，就這麼回事。」
「就說二十年前，媽那會兒也不過十六七，當時心裡就裝了兩件事，第一是怎麼收拾打扮才好看，頭髮要怎麼剪，衣服要怎麼穿；第二就是想談個戀愛。」
「十幾歲的時候是真想談，那會兒什麼都不計較，看人長得帥再不然學習好就能喜歡上，到後來我們高中畢業，我結婚早，那些結婚晚的一年一變，上學的時候看長相，出來工作了再要處對象就變成看條件。都說上學時候談的感情最美最真，媽不否認，櫻櫻你要是喜歡上誰媽不攔你，不過要真談了戀愛告訴媽一聲，還得答應媽要好生保護自己。」
這個話時櫻聽過很多次，上輩子的時候時媽從她中學時期說到上大學，起初是不反對，後來變著法鼓勵，時櫻她就是不開竅，或者說沒遇上來電的人。
後來吧，她很多同學都有穩定交往的對象，有些甚至結婚了，她還單著。
時媽倒是不著急嫁女兒，她就是想不明白，別家攔著不讓談，人家孩子藏著掖著偷偷談，請家長都不肯分。她一路支持，結果時櫻清清靜靜讀到大學畢業，感情經歷一片空白。
這真的絕了！
像這會兒，時媽一聽說那個助人為樂的實驗班同學是男生，她就多想了一層，結果時櫻一臉懵逼回過頭來。
盯著時媽看了一會兒，才緩慢的眨了眨眼，恍然大悟她媽想多了。
「班上有些同學是在蠢蠢欲動，有早戀的跡象，不過祁遇他不是這樣的，媽你不知道他在五中人氣多旺，但凡有這個心思，能一周換一個女朋友一年下來不重樣。」
時媽：……
「他怎麼樣不關媽的事，我是說你，要是談了男朋友別藏著掖著，說出來媽還能幫著掌掌眼。」
時櫻一臉遺憾：「我想進實驗班都得埋頭苦讀，沒時間想這些。」
說完她回房去了，留下時媽在客廳里懷疑人生。
專家都說教育孩子要循循善誘，要站在孩子的立場去想問題，適當的為他們考慮，時媽每次聽都覺得自己做得很好，但結果總和她想的大相逕庭。
別的家長體會過那些她全沒體會。
你說要談戀愛也不反對。
她回過頭來告訴你這樣不對，應該反對的，以及就算你不反對她也沒想談……
時媽之前幻想過女兒和她訴說心事，她從過來人的角度幫著分析出主意，那感覺可棒了。結果無論從任何方面時櫻都沒滿足過她，家裡的日常是「媽你忙去吧」「我知道」「沒問題」「我能行」。
這個女兒從小就白嫩嫩的漂亮得很，誰見了都稀罕，時媽好些老朋友說每回見了小時櫻都想抱回家養，還有開玩笑要跟她定娃娃親的。
時櫻以前可萌，就是小學的時候吧，她爸媽最終沒逃過離婚，從那之後她成熟好多，再不讓人操心了。
錦繡家園這邊，時家母女談心的時候，祁遇也回到家，他進門先和在看新聞的祁爸打了個招呼，祁媽正在給蘋果去皮，聽到門邊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小遇回來了？」
祁遇換好鞋順手把門反鎖上，路過客廳停了一下，和他爸媽打個招呼就準備回房間。
「急著回屋去做什麼？坐會兒，陪你爸看看電視，吃口水果。」
「不了，我有事。」
「欸？？？」他媽簡直驚呆了，「你還有回家來複習功課的一天？？？」
祁遇沒答。
他媽趕緊的把手上這蘋果削完，切成小塊去掉果核裝玻璃碗裡，她轉身進廚房洗了個手，擦乾水出來就看見老公拿牙籤從玻璃碗裡叉了一塊，正準備吃。
祁媽媽瞅他一眼，端上玻璃碗跟進兒子房間去。
「媽你又不敲門。」
「我是你媽，進你房間還用敲門？」
「要是我在換衣服呢？」
「我以前還幫你洗過澡。」
「那是幾歲之前……」每次聊到這個都是羞恥play，祁遇索性不爭了，他靠在書桌上問老媽有什麼事。
祁媽媽放下玻璃碗，順勢坐在祁遇床邊，一臉好奇問：「兒子你今天不看國際新聞了？以前天天陪你爸看的。」
不等祁遇回答，她瞄了瞄書桌，問今晚不直接洗澡睡覺準備挑燈夜讀？
照這個節奏看來，不先把老媽的好奇心給滿足了他今晚別想清靜。這種事在別家，只要說一句你出去我要看書了就完事，在祁家不好使。
祁遇很少很少帶課本回來，在家要麼看新聞，要麼看點平時淘回來的書，影響學習是不存在的。
再能耐的兒子也越不過親媽，五中學神怎麼了？
該認慫還是得認。
祁遇認命了，拉開椅子坐下，說：「沒事媽你就出去陪我爸看電視，我要整理筆記。」
「第一月考剛完，半期還早，你整理筆記？以前那麼多大考小考也沒見你特別去整理筆記，整理來幹嘛？」
祁遇低頭看一眼穿在腳上的拖鞋，儘量雲淡風輕說：「借給別人。」
這會兒祁媽媽還沒抓住重點，問：「別人自己沒抄筆記？？？」
「……」
「是普通班的同學，想跟我們實驗班進度。」
有什麼從腦子裡一晃而過，祁媽媽悟了：「是女同學？」
祁遇沒回答，他那反應就說明一切了。
這兒子是祁媽媽十月懷胎生下來，從小帶大的，沒人比她更了解了。
「那行，兒子你加油，媽不吵你媽出去了。」
祁媽媽放輕腳步從房間裡退出去，還體貼的為他關上門，回客廳之前她想起來又開門提醒了一句：「還是早點睡，別弄太晚。」說完她二度將門帶上，回客廳去坐到祁爸爸旁邊。
電視上在聊下個月的美國大選，分析歐巴馬和麥凱恩幾場辯論，講贏面，還提到競選成功之後兩人分別可能是個什麼立場，會做什麼事。祁遇他爸看得津津有味，餘光瞥見老婆出來了，順口問她：「你又怎么小遇了？」
祁媽媽不依！
「我能怎麼他？老公你說什麼呢？」
「……」
祁遇他爸閉上嘴，繼續看國際新聞，祁媽又不答應了，拿腳尖踢他一下：「你怎麼不問我了？你換個問法啊。」
「……」
祁遇他爸雙眼沒離開電視，嘴上附和：「老婆你說吧我聽著。」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咱們兒子終於有那苗頭了，我這心啊，一下踏實不少。」
這麼多年，祁遇他爸已經點亮了順口應答的天賦技能，老婆說完他就哦了一聲，還說這樣啊。
說完就被擰了耳朵。
「祁宏博我跟你說話呢！你聽見了嗎？」
「鬆手鬆手，我當然聽了，我不是還應你了？」
「那你重複一遍。」
「重複啊，不用重複了吧，老婆你說得很對，我們家你說了算。」
祁媽媽氣得不輕：「我說你看那麼多新聞有什麼用？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你兒子？」
「兒子怎麼了？不是挺好？」
「你兒子有早戀的苗頭了。」
「我當年追你不也是這年紀？差不多，追兩三年再談三四年就可以準備結婚……怎麼你還計劃反對？你兒子好不容易有點苗頭，你給掐掉他又沒反應你別天天跟我訴苦。」
祁媽媽更生氣了。
「祁宏博我在你心裡就是這種人？！祁遇他要是成績垮了我肯定不同意，他能穩住我還能瞎攪和？」
祁遇他爸就不懂了：「那老婆你表達的重點是……？」
「重點是你兒子第一回喜歡女生，做爸爸的沒點反應？」
「哦，這麼說我們還要給他擺一桌，慶祝一下？」
祁媽媽一句話不想多說，她摸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看著電視屏幕里那兩個競選美國總統的就來氣！祁遇他爸感覺就這麼看電視還缺點滋味，過了會兒又說：「老婆你也給我切個果盤。」
祁媽媽抱著胳膊站起來，居高臨下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想吃水果啊？讓選總統的給你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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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洗了個澡，用手機QQ看了時櫻的空間，發現裡面幾乎沒什麼內容，日誌沒寫過，照片只有零星幾張，祁遇手動存了圖，又看了眼留言板，這邊活躍些，經常有人給她留言，看內容多半是同學，問換沒換手機號，還有說抽空出去玩的。
時櫻也沒太管她空間，裡面挺荒，別人的留言她倒是會回，但不及時。
祁遇沒在留言板那塊兒刷存在感，他看了一下就退出來，收起手機繼續整理筆記。寫滿一頁翻篇的時候想起初中那會兒，總聽說誰跟誰在一起了，還見過班上女生折半個月千紙鶴提著一大包去跟人表白……
他有幸撞見過一回，當時面無表情走過去了，這會兒想起來竟然感同身受。
折了半個月千紙鶴跟人表白人家誇你手工挺好的感覺不就和整理了好幾天筆記借出去人家說你人真好一樣？
——祁遇你真是好人，期中考加油爭取還拿第一！
這話祁遇記住了，以後恐怕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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