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這周六中午,時櫻又去了五中門口的奶茶店,還是前次那個店員,看時櫻聽著歌進來她連名字都沒問,直接把放在旁邊的手提袋和熱奶茶取過來。

  擁堵的那波已經過去,這時候出校門的人少,店裡沒其他客,扎著中馬尾的店員姐姐就順口問了句:「存東西在我們店裡那男生是你男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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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櫻伸手提袋子去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她抬頭朝店員看去。

  「那男生又高又帥,他進我們店的時候還有女生偷瞄。不過你放心,我沒見他回應誰,結了奶茶錢放下袋子人就走了,走之前就提醒了一句說奶茶要熱一點。」

  「五中也是抓得太嚴了,談個戀愛躲躲藏藏的像打游擊戰。」

  時櫻把裝著筆記的袋子掛小臂上,本來提上奶茶就要走,聽店員那麼說她拿手背去探了一下溫度,好像是比上周那杯熱乎一點。

  十月末,霜降已過,跟著就要立冬,哪怕身處南方城市,溫度也逐漸降下來。半個月前搞運動會的時候學生們還在穿薄外套針織衫,最近都換上厚外套或者加絨的衛衣。時櫻就穿的大嘴猴兩件套,黑色褲子配白色衛衣,脖子上掛了副耳機線,聽店員姐姐說那麼多,她不好意思笑了笑:「你弄錯了,那不是我男朋友。」

  店員姐姐:……

  這個互動這個感覺,不是小情侶?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看走眼了,還想說點什麼,時櫻已經往外走。

  有上周的經驗,這次她沒直接回去,先找了個複印店,將本周新添的筆記印好,在公交車上給時媽打了個電話,問家裡有吃的嗎?

  「冷藏室里有速凍餃子,還有湯圓。蔬菜的話好像有兩個白蘿蔔一根山藥。櫻櫻你就在外面吃了再回去,開火麻煩。」

  「也沒多麻煩,我蒸碗米飯煲個湯,媽你回家還能喝一碗。」

  「用刀用火都小心點。」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天做飯。」

  時櫻想著冰箱的冷藏室里應該還有一包排骨,是上次煲湯剩下的,和山藥蘿蔔燉一鍋正好。本來要是食材不夠還得提前一站下,去旁邊超市逛一圈,既然都有,她直接坐到通天藥房,斜對面就是錦繡家園。

  這路公交正好會經過五中和錦繡家園,時櫻之前說她乘公交上下學也方便,不用麻煩表弟,家裡不讓。說這條線擠,又繞,夏天汗冬天悶,不仔細點還會被摸兜兒,反正時洋要回家得經過時櫻家小區門口,載個人不麻煩,省個公交錢來吃塊雪糕也好。

  這會兒204路公交車上人倒是不太多,時櫻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已經十二點五十,到她家還有兩站,等坐到站,下公交車過斑馬線進小區開門回家又是二十分鐘過去,煲好湯吃上飯已經下午兩點多。

  她看了會兒國際新聞,想起來把複印好的筆記按科目分類和之前那份合在一起。

  複印的筆記她沒帶去學校,時櫻習慣在學校把課堂上講的內容掌握好,把作業寫完,晚上回家來再看實驗班老師拓展出去的部分,上周拿到的內容比較多,她平均晚睡半小時還沒跟上進度,準備這周末努把力趕一趕。

  時櫻是三點開始看筆記,到房間裡光線暗下來,一看手機,六點多了。

  眼睛有點疲勞,她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才將客廳的燈打開,感覺肚子開始餓了,她把中午剩的那碗米飯加熱,把湯燒開,等時間的時候玩了會兒手機。

  QQ上有不少同學在線,稍微劃拉兩下,就看到顯示PC登陸的祁遇。

  時櫻心念一動,戳他一下。

  半分鐘沒有回覆。

  一分鐘還是沒有。

  微波爐里加熱的米飯好了,她戴上手套端出來,再看手機——沒有。

  砂鍋里的湯燒開了,她關掉火,揭開蓋子舀出來一碗,準備吃飯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對話框還是死的,沒有消息回過來。

  時櫻有一丟丟失望,以至於連湯都只喝了一小碗,沒再添。

  她填飽肚子洗乾淨碗又看了半個小時的電視節目,才聽見手機響了一聲,接著又連續響了兩聲。

  [祁遇]:剛才沒在電腦前,我才看到消息。

  [祁遇]:吃過飯了嗎?

  [祁遇]:吃的什麼?

  時櫻那點無形的小鬱悶跟著煙消雲散,她拇指在手機鍵盤上跳躍,回覆說吃了。

  [時櫻]:我吃了兩頓蘿蔔山藥排骨湯。

  [祁遇]:只吃這個?

  [時櫻]:煮多了也吃不完。

  祁遇順著想問時櫻家裡幾口人,又怕踩雷,正常來說一家三口也不會只煲一個湯。他就換個話題,問複印過去的筆記能看明白嗎?有沒有不懂的?

  [時櫻]:寫得很清楚,就是我腦子笨,啃起來比較慢,其實上周複印來的還沒消化完,不知道期中考之前來不來得及把它全過一遍。

  [祁遇]:你手機號碼多少?

  [時櫻]:?

  [祁遇]:哪裡不懂我講給你聽。

  時櫻發過去一串數字,又覺得讓祁遇打電話過來給她講題不合適,所以在來電亮起的瞬間,她手一抖就按了掛斷。

  撥過去的電話還沒接起來就被掛了,祁遇一愣,正想敲鍵盤告訴她150開頭的號碼是自己,鈴聲就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時櫻打過來的。

  「餵?」

  那邊聲音有點小:「喂,是祁遇嗎?」

  祁遇把音量調大兩格,正要回答她,就聽見時櫻在那邊解釋:「我用的手機QQ,按錯不小心就掛斷了。」

  「沒什麼,你看看你那些點不明白,說來聽聽。」

  「等等我把耳機插上。」

  時櫻插上耳機線之後回房間去把筆記拿出來,又拿了支筆準備做記錄,才回到信號更好的客廳,跟祁遇一問一答說起題目和知識點來。講題講了快有半小時,時櫻感覺目前遇到的困難差不多都解決了,她把筆帽蓋上,然後活動了一下低了半小時的頭。

  「祁遇我問你,期中考的日子定了嗎?你們老師提過沒有?」

  「下下周,周四周五,就是立冬和立冬之前那天。」

  「這麼說還有十一二天?」

  「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太精神。」

  時櫻拿指頭在沙發上按了一下,過會兒才說:「之前覺得我自己掌握得不錯,老師上課講的我都認真聽了,也有反覆練習,正確率還不差。我進班十幾名,上次月考升到班上第六,總排名也到了年級四百多,想快點衝進前三百,再穩住,這樣期末就很有機會分進實驗班,現在覺得跟你們差距挺大的,有一點灰心。」

  祁遇學什麼都快,他很會讀書,不費多少力氣就能考得極好,其他同學的煩惱他沒有過,因為沒法感同身受他的安慰就顯得笨拙。

  只是說覺得時櫻學得很好,繼續加油,不要多想。

  「我先前有些自得,看過你的筆記才覺察出差距,我認為已經掌握的知識點翻個花樣重新拿出來就不會做了,這樣去考試,題目簡單當然好,難度加起來會崩吧。」

  祁遇終於意識到問題出在哪兒了。

  他那個筆記不僅包含了老師上課講的內容,還有一些自己整理的資料,把這些掌握好怎麼考都沒問題。他沒明說,時櫻就想岔了,把他的筆記當成了實驗班的普遍水準,想著一二三四班的同學把知識點掌握得這麼好,她怎麼考得過?

  「有件事我忘了告訴你,時櫻你在聽嗎?」

  「我們課堂上講的沒這麼多,裡面有些東西是我自己整理匯總的,你把它們都掌握好了一定能考得很不錯,我保證。」

  時櫻又戳了一下沙發:「我就頹一小會兒,不用安慰……」

  「那不然打個賭,我覺得你期中考就能進前三百。」

  「要是沒進去呢?」

  「一定能進,沒進我給你補課保你下學期能分進實驗班行不行?多點自信。」

  不知不覺又聊了一會兒,掛斷的時候通話時長到了三十八分鐘,時櫻存下祁遇的號碼,切回QQ同他說了聲謝謝。剛才講電話的時候很多話說不出口,覺得難為情,打字就容易多了。

  祁遇回說沒什麼。讓她別泄氣,努力會有回報的,期中考完發成績的時候就能看到。

  [時櫻]:穩坐年級第一不掉下來你是怎麼辦到的?

  [祁遇]:學得夠好就可以。

  [時櫻]:想不通怎麼才能學那麼好,每次考試都覺得這個題目能考那麼多分是怪物吧?!祁遇你知道年級上多少人崇拜仰望羨慕你嗎?

  [祁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好奇你崇拜仰望羨慕我嗎?

  [時櫻]:我崇拜仰望但不羨慕,我覺得自己也有長處,不聰明至少還踏實。

  祁遇看著對話框裡彈出那行字,笑了。

  像她這樣踏實努力勤奮用功的女孩最可愛,羨慕嫉妒她的有多少祁遇沒調查過,但他知道喜歡她的男生很多,只是時櫻不太跟人打成一片,也不太參與各種課餘活動,看起來很難追,讓這些人輕易不敢出手。

  祁遇守著電腦跟時櫻聊天,聊到一半感覺身後有人,回頭一看,是堂弟祁樂。

  祁樂十二歲,上六年級,周六跟他媽來堂哥玩,看見電腦就心痒痒,剛才也是,他三兩口吃完趕著下了桌子偷溜去玩小遊戲。祁遇吃好之後還在客廳坐了一會兒,進書房就聽堂弟說:「好像有人找你啊哥,你QQ剛才閃了。」

  「誰?」

  「女的吧,叫時櫻。」

  祁樂特地暫停了一下,把滑鼠挪到右下角,給他表哥報名字。

  結果呢?

  他跟著就被踹出書房,遊戲都沒得打了。

  祁樂憋了半天沒見堂哥出來,又偷溜回書房去,不得了!他還在跟那個櫻聊天。

  偷窺被抓包,祁樂一縮脖子就要認慫,想到還沒打夠本的遊戲他挺住了,問:「哥你聊完了嗎?再讓我玩會兒?」

  祁遇沒說什麼,客廳裡面他嬸兒已經在喊人了。

  「祁樂你又進去做什麼?別影響你哥!」

  旁邊祁遇媽媽在說影響不了,人在書房的話不是看閒書就是玩電腦。

  祁樂沒打上遊戲,滿身哀怨回了客廳,聽見伯娘那麼說跟著瞅他媽一眼:「我哥又沒在學習,他在跟女同學聊天。」

  祁樂暗搓搓告了一狀,結果反而挨了他媽一個白眼。

  「跟女同學聊天怎麼了?你沒跟女同學聊過天?」

  「聊是聊過,內容沒我哥勁爆。」

  這下祁遇媽媽來精神了,問都聊了些什麼?讓祁樂說說。

  正好祁遇關了電腦出來,他在旁邊單座沙發上坐下,伸手夾了個核桃,咔嚓一聲脆響。

  祁樂脖子一縮:「哥我沒講,我什麼都沒講。」

  #

  後來這周又降溫了,還下了場雨,椿城已經在從深秋往初冬過度,時櫻感覺加絨衛衣還頂得住,沒急著添衣服,她想起來給人在老家鎮上的外公外婆打了電話。

  時櫻的外公叫時軍民,外婆叫陳紅梅,都是解放前出生的,如今六十多。

  二老退休前在國有廠子上班,退了之後本來應該享兒女的福,時櫻她大舅二舅總想把人接到椿城來,二老不願意。

  說才六十多還走得動能自己生活不麻煩兒女,他倆也不想去什麼大城市,鎮上都是老街坊,認識幾十年的,每天還能坐一起喝口茶聊聊天,到了椿城他們也不認識地方也不認識人,關在家裡反倒不自在,能悶出病來。

  二老的身子骨的確還硬朗,子女就沒強求,節假日抽空回去看看,老人都還好,身體不錯精神也好,就放心了。

  這周降溫快,看時媽都有點感冒,才去抓了藥,時櫻想起來給她外婆打了電話讓加衣服。

  外婆還在那頭說老話講春捂秋凍,就讓時櫻反駁了回去。

  年輕人凍就凍吧,六十多可不能拿自個兒開玩笑,經不住的。

  時櫻從加衣服說到煲湯補身體,她說什麼外婆就好好好,聽她說完反過來問城裡頭怎樣,都好嗎。時櫻往旁邊看了一眼:「都挺好,只我媽這兩天有點感冒,今兒還去抓了藥。」

  「娟兒在旁邊?你把電話給她,讓她聽,我說說她。」

  時櫻忍著笑把手機往旁邊一遞,小聲說:「外婆說想跟你聊聊。」

  時媽把聽筒往耳朵旁邊一貼,剛喊了聲媽,外婆就在電話那頭中氣十足的訓起人來,時櫻隱約聽到兩句,說什麼你以前就這樣,現在櫻櫻都上高中了,你三四十的人還要媽操心……

  聽這聲兒就放心了,外婆好著呢。

  時櫻去廚房看灶上熬煮的中藥好了沒,時媽在客廳「嗯嗯嗯」「好好好」「知道知道」,這麼應了幾聲之後,又聊了幾句家常,時媽才把電話掛了。

  「媽就是昨晚睡覺涼了背心,小感冒,還告訴你外婆幹嘛?」

  「看看,你媽三四十的人還得挨你外婆教訓。」

  時櫻回過頭問:「媽你讓外婆來我們家玩,她怎麼說的?」

  「說沒事不想來,她覺得鎮上好,上回去你舅家住幾天差點悶出病,還說她不缺吃穿不缺錢花讓我們別惦記。你外婆也疼你也疼洋洋,等你們過生日她保准要來,要攔都攔不住。」

  「那還有好久……」

  「也沒多久,這不都十一月了,櫻櫻你們是要期中考了?」

  「下個周四周五考,在複習呢。」

  這次考試就不是隨機打亂安排的考場,而是依據第一月考的成績排名,從年級第一順下去。這麼排同一考場大家成績相差不多,一定程度避免作弊。

  成績好的總歸更相信自己,不回去抄。

  那些沒好好學啥都不會想投機取巧的,抄也抄不到什麼。

  這次時櫻的考場就有點遠,每堂考前她都會多提前一點過去,開考之前心裡還不是特別安定,拿到卷子之後就發現祁遇說的那話很對。怎麼能每次都贏過年級上其他學霸穩坐第一?因為他學得夠好。

  他學得好,都會做,題目困難或者簡單不影響什麼,一路過來祁遇就沒關心過別人考多少,他是和自己比的。

  那種感覺時櫻有些體會。

  考前都聽說這次題目會比較難,這在無形之中帶來很多壓力,等拿到卷子,考了兩科之後,時櫻就發現其實也沒什麼差別,她不覺得這次的題目比前一次困難多少,做起來感覺差不多。

  周四晚上,班上同學談論這次考試,說真的難好多,感覺能比上次還少五十分,明明上次就夠鬧心了。

  「別去想分數了,題目難大家都不會做,平均分自然降下來,這回還是看排名吧。」

  「誰出的題,這麼難。」

  「聽他們說上次考基礎,這次測潛能,上次只要複習全面就能考得不錯,這次要會變通還要舉一反三。」

  「我感覺選擇題就沒有幾道是我特別確定的,好多都是排除兩項之後蒙了一個。」

  「選擇題還能蒙,別的怎麼說?」

  他們聊著聊著想起時櫻,喊她一聲,問:「時櫻你感覺怎麼樣?」

  說不錯?

  太拉仇恨。

  說和你們一樣很多都不會?

  謙虛過頭等成績發下來又招閒話。

  她想了想,說:「還湊合,會做的都做了,不會的也蒙上去了。」

  「你這樣說了等於沒說……」

  時櫻笑了一下,又低頭看書去了,接著為周五那幾門做最後的複習。

  她這樣排名相近的看了壓力很大,也沒再聊,都回自己座位去了。田老師進班的時候看這麼多同學在埋頭複習,挺感動,嘴上說了一句你們要平時也這麼用功還擔心什麼考試?

  周五的考試對時櫻來說也還順利,只有一堂運算量大,時間緊點,別的都還寬鬆。

  期中考完這個周六不用上那半天課,老師們要抓緊批卷,同學們可以好好玩上兩天。時櫻聽著旁邊有人在爭論答案,東說選A西說選B,說得還都有理有據。後面也有人在商量周末怎麼玩,說前次月考一般,半期不敢再考砸了最近一直在複習,閉上眼都是知識點在腦子裡滾屏。

  時櫻趴在桌上將手機放大腿上給祁遇發了條QQ。

  [時櫻]:拜學神,你是猜題小能手,本本上匯總的好多題型都考到了。

  [祁遇]:相信自己能進三百了?

  [時櫻]:嗯!(/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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