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期中考試之後的這個周二正好是十一月十一,俗稱光棍節,看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日期,祁遇心涼了一半。好不容易熬過老吳這堂課,他又給時櫻發QQ,消息好像石沉大海。改發簡訊,還是沒回。

  祁遇往課桌上一趴,苦思半天沒想明白時櫻氣的是哪個點,還琢磨著,后座的唐子豪伸腳踢了踢祁遇的椅子。

  「看你沒什麼精神,怎麼回事?」

  祁遇說沒事。

  唐子豪臉上寫著不信:「哪兒不舒服?真不舒服就去醫務室看看。」

  

  祁遇不理他了。

  「有什麼麻煩就講出來,哥們幫你想辦法,不比你一個人發愁強?」

  聽到這話,想到唐子豪一貫的女生緣,祁遇有點動心,偏偏又要上課了,他坐直起來,回頭說:「放學再講。」

  「還真有事?那我給他們打個招呼,今天不去打籃球了。」

  每天下午放學之後有一小時吃飯時間,唐子豪總會趕著吃完去籃球場上玩一會兒,想著今天要給祁遇當知心兄弟他倆放學後不慌不忙往二食堂走,過去之後祁遇拿校園卡刷的,要了一個紅燒魚一個鍋巴肉一個紫菜蛋花湯。端著找位置呢,就看見角落裡的時櫻時洋。

  時洋一眼注意到唐子豪,抬手招呼他:「來這兒,這兒有空。」

  唐子豪端著飯菜往時洋那邊靠。

  背對著坐的時櫻還沒明白時洋在招呼誰,她回頭一看,眼神跟祁遇對了個正著,她沒什麼表示又轉回來了。

  吃飯,認真吃飯。

  時櫻他們坐的是靠邊的四人小桌,正好留出兩個空,唐子豪二話不說往時洋旁邊一坐,坐下還偷偷給祁遇發了個Q——

  [唐子豪]:哥們對你不錯吧?

  祁遇看到了,沒回。

  唐子豪是棵名符其實的交際草,坐下沒多會兒,他就從半期成績說到今天食堂燒這個魚,說不錯,讓時洋嘗嘗。

  雙方順勢分享了菜色。

  時洋問他待會兒要不要去籃球場玩會兒?

  「今天就不去了,有點事。」

  時洋沒去追根究底,他看了斜對面坐的祁遇一眼,問:「學神怎麼不說話?」

  怎麼不說話?

  忙著編輯QQ消息唄。

  從開始吃飯,他扔了三條消息給左手邊坐的時櫻,手機第一次震的時候時櫻摸出來看了一眼,沒回,後來連看都不看了。

  時洋問起,祁遇順著竿子就爬,說他做錯事,求原諒呢。

  對面兩人同時停了筷子。

  唐子豪:做錯事???

  時洋:求原諒???

  「你犯錯誤的對象是男的女的啊?是女的就好辦,擺個可憐點的造型,拍一張發過去,看看這臉還有什麼好生氣的?大帥哥給你道歉,是個妹子能幸福哭了。」

  「所以是女的嗎?」

  時洋張嘴兩句玩笑話,說完發現認真吃飯的小表姐抬頭看了自己一眼,接著她停了筷子,說:「我吃好了。」

  「姐你就吃這麼點兒?飽了嗎?別晚自習還沒下就頂不住了。」

  時櫻已經站起來,說:「我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看人走遠了,時洋還皺著眉:「總感覺我姐怪怪的,算了不說她,她一直都怪怪的。我們繼續剛才的,學神你對不起誰了?」

  「叫我名字就行。」

  「那祁遇你對不起誰?」

  祁遇:……

  我也沒對不起誰,就是說了個善意的謊言,然後就這樣了。

  這個話不好說,祁遇反問時洋:「怎麼感覺時櫻她不太高興?」

  唐子豪也問是半期考砸了?

  時洋吃了口麻婆豆腐,說:「她考得很好啊,這都進三百名了,不過我姐這兩天心情不好是真的,她昨晚還跟人鬧不愉快。」

  「怎麼回事?」

  「具體我不清楚,好像是班上人說閒話讓我姐聽見了。」

  「時櫻又漂亮又愛學習,能被人說什麼?」

  時洋扳著手指頭說:「說她就跟男的玩對班上女生愛理不理,假清高真虛偽裝模作樣什麼的,還說她天天埋頭讀書不也就考了個全班第六,第六了不起?這都是前個月的舊聞,這回被說的不是她,是她們班第一名那個。」

  「那和時櫻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感同身受唄。有些事不好說,反正因為一些原因我姐從小讓人編排到大,她不喜歡別人傳那些無根無據的話,小學有段時間經常氣哭,我天天為她打架。初中之後就好多了,現在看她波瀾不驚的。」

  聽到這兒祁遇已經徹底沒胃口了。

  唐子豪回想他印象中的時櫻,說她喜歡跟男生玩不是扯淡?她喜歡的是讀書吧?

  時洋也在吐槽,說他那些朋友裡面對小表姐有好感的得有幾個,現在還有人卯足勁追,為了跟她有共同愛好都不浪了天天看書做題努力學習。

  「之前我朋友約出去玩,讓我叫上我姐,她說要學習,沒空。請客吃飯叫她,她說要複習,還是沒空……追她的哪個都不差,我姐每回都是迎頭一悶棍,能給你敲懵,她這種人還能被那麼傳,真是睜著眼睛說瞎話。」

  「上回鬧得不小,她班主任出面闢謠警告了。又有我在隔壁班,再加上我姑特維護她,我姐就算做錯了也只能當媽的說,不讓別人說她,你不知道前次我姑差點上學校來。現在倒是沒人招惹我姐,改招惹班上另一個學習好家裡不太好的男生去了,這個才是真沒人幫。」

  唐子豪邊挑魚刺邊感慨,說普通班屁事真多。

  「我們實驗班就沒這麼精彩,就算下課你看教室裡面都沒幾個吵鬧的,多數人在埋頭看書做題,但凡你要打鬧就有人拜託你出教室去,出去鬧夠了再進來沒人說你。」

  聽他這麼說,時洋大開眼界,問:「你們班不搞明戀暗戀這一套?不能吧?躁動不是人的天性?」

  「有肯定有,都擱心裡頭,班上競爭壓力大搞不好下回排名就一退千里,除了阿遇這種閉著眼都能考第一的變態,誰有底氣亂來?」

  「每次考完,老師看誰退步了直接打電話到你家去,後面一個月別想有好日子。」

  時洋眼都亮了:「難怪我姐做夢都想進實驗班,這適合她!」

  唐子豪和時洋很聊得來,認識才一個多月已經是好哥們,沒幾句話就說開了。祁遇沒怎麼插嘴,他豎著耳朵在聽,邊吃邊想事情。等飯吃好了,三人並排著從二食堂出來,時洋準備直接回教室,問他倆怎麼走?

  「不一起了,我們去田徑場溜達一圈。」

  說是去田徑場,其實是提著水上看台坐了一會兒。

  「好了,說吧,阿遇你對不起誰了?總不會是我?要是我你能像這樣?」

  「還是班上哪個?」

  「誰給你表白你把人傷了?」

  唐子豪一邊試探一邊觀察,看表情就知道都沒說對,他順口說:「要是妹子,還是讓你上心的妹子,總不是時櫻?」

  他說到時櫻,祁遇看過來了。

  「……」

  「我去還真是時櫻啊?」

  「所以你剛才是變著法給她道歉?人不想理你所以放下筷子走了?你到底犯了什麼喪心病狂的錯?」

  「兄弟坐這兒就是給你出謀劃策來的,說吧!一五一十說清楚!我幫你參詳。」

  祁遇就說了,說得很簡潔很概括:「時櫻在辦公室聽老吳說我上課從來不寫筆記,她問我是不是真的,反應時間太短我一懵就告訴他老吳瞎吹。」

  唐子豪想了想,問:「她不知道那筆記是你特地給她做的?你是雷鋒啊做好事不留名?這麼感天動地還藏著掖著不讓人知道?」

  「她要是知道就不會借了,時櫻一不想麻煩人,二怕欠太多還不上,我說我周末不用筆記借她拿去複印她都覺得很麻煩我,請我喝奶茶給我送謝禮,換你你怎麼說?」

  唐子豪:……

  「然後呢,你接著說,說完我們再來分析。」

  「還有什麼然後?她就跟我賭上氣了,下午彈消息去就沒回,剛才吃飯的時候彈了三條也沒回。」

  「她和你說的最後幾句話是什麼?」

  「說以後不借筆記了,祁遇我謝謝你,好人一生平安。」

  唐子豪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爆笑出聲。

  他笑得太誇張就連訓練中的體育生都看過來了,祁遇站起來就要走,被唐子豪叫住:「阿遇我們認識多久?好多年了吧?第一次看你這樣還不准我笑兩聲?你坐下,我笑夠了就告訴你這是怎麼回事。你想想我的妹子緣,我給你一分析你就懂了。」

  心裡的天平搖晃了一下,祁遇又坐回去。唐子豪笑了一會兒,才捂著肚子坐直,他擰開礦泉水喝一口,緩過來了才說:「她問你以前是不是不做筆記,你怕說了實話她以後就不要了所以騙她,她跟你賭氣從下午就不理人,你該高興啊。」

  祁遇臉上就寫著四個字:我聽你吹→_→

  唐子豪仰頭又灌了一口水,擰上瓶蓋說:「不開玩笑,她能跟你賭氣就說明沒把你當外人,八成對你有點意思。你想想看,假如真是沒互動的單箭頭,你一門心思暗戀她,她內心沒丁點波動,然後你在背後做這個那個被她知道,換做是我我才不感動,只會尷尬負擔不自在,尷尬完我就會想怎麼把這人情填上,客客氣氣跟你道謝同時劃斷關係。」

  「你覺得你是做好事不留名,這是愛的互動你想幫她,她要是不喜歡你怎麼可能領情?只會覺得你自以為是,我求你做這些了?」

  「真是當局者迷啊,你連這都想不到嗎?」

  「照你的說法,我感覺時櫻心裡挺慌的,她對你有好感,這感覺又沒挑破,她自己可能都不太清楚,你倆又沒確定什麼關係,她怎麼好意思心安理得去使喚你?她不知道怎麼辦啊。」

  「阿遇你這波鐵定把人搞懵了,時櫻覺得她占了你便宜,你還趕著去道歉,她怎麼回?」

  「回覆說沒關係?不合適吧?」

  「而且我給你說,女生少有不矯情的,對別人不矯情對自己男朋友也是又作又矯情占有欲還強得很,這才正常,不生氣不吃醋從來不鬧你就該懷疑她是不是真喜歡你了。」

  「就比如她鬧脾氣,你去哄她她說好煩讓你走開,你真走開你完蛋了。我不知道時櫻像不像這樣,反正你心裡有數就好。很多時候她早就消氣了,還不理你那是拉不下臉,你放軟點說幾句好聽的保准平平安安翻過這頁。」

  「不過這個你隨便聽聽就行,你人都還沒追上。」

  祁遇:……

  剛還在想有個交際草兄弟挺好,沒想到他也有這麼有用的時候,唐子豪就一瓢涼水潑過來。祁遇儘量忍住,問他:「那我現在怎麼辦?」

  「不知道。和時櫻相處的是你,她吃哪套你來問我?我怎麼知道?」唐子豪拍拍祁遇的肩膀說,「我只知道她說不要你別傻得當真,不然一夜回到解放前有你受的。」

  唐子豪還在感慨,說沒想到是這事。

  又問他進展到哪兒了?

  祁遇站起來拍拍褲子就要下台階。

  「幹嘛?用完就丟太現實了你!」

  「阿遇你以後對我好點,不然我告你狀去,讓阿姨知道他兒子早戀了。」

  祁遇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說:「那我謝謝你,趁早告訴她,省得她老擔心我倆有天會出櫃。」

  噗——!!!

  唐子豪一口水噴出老遠:「你說什麼?」

  「我媽一直懷疑我們有點什麼,擔心有天你要進我家門當我媳婦兒。」

  「剛吃飽別說這個,搞得我想吐。」

  「走了,回教室去。」

  這麼聊過之後,祁遇定不下來的心也定下來了,他沒再趕著給時櫻發消息去,反而讓時櫻不太自在,晚自習間還看了兩回手機。

  後來都沒有收到祁遇的消息,直到晚上十點,那會兒時櫻沖了澡,她習慣性拿出複印的筆記,正想要翻到昨天的進度繼續,看到祁遇那筆字,就想起這是他特地補的,補來做什麼呢?借給她用。

  想到這兒,她心裡像泡著橘子汽水,感覺有泡泡在往上冒,又有點酸。

  筆記是看不進去了,時櫻趴在書桌上回想這天的經歷,又想起老吳那番話,她把順手放在一旁的手機拿過來,登陸上手機QQ,點開和祁遇的對話框,往上翻。

  翻著翻著,害人看不進書的罪魁禍首又彈消息來了。

  [祁遇]:/可憐

  [祁遇]:/可憐

  [祁遇]:/可憐

  [祁遇]:是我不好,我就是私心作祟想讓你考進實驗班來,最好分在一班。

  [祁遇]:我最近都愛上寫筆記了,一天不寫渾身難受。

  [祁遇]:有件事忘了告訴你,11月14是我生日,提前許願希望時櫻搭理我。

  時櫻趴在書桌上看他發來的消息。

  看著鼻尖一酸。

  [時櫻]:……

  [時櫻]:生日現在才說,想要什麼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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