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祁遇從時櫻手裡接過傘,跟她進了錦繡家園小區，天下著雨,兩人走得慢,從小區門口到樓下得用了七八分鐘,時櫻收了傘,乘電梯上樓，開門之後從鞋柜上層翻出時洋過來穿過的棉拖，看祁遇換好進來她順手關上門,將雨傘撐到陽台上瀝水,回頭看祁遇有些拘謹站在客廳里，時櫻招呼他坐。
「中午吃的什麼？」
「雞腿堡。」
「還有呢？」
「蛋撻。」
「餓嗎？」時櫻把飲水機的電源打開,取了兩個水杯沖洗乾淨放在茶几上,這才打開冰箱看有什麼可以吃的。祁遇往常不是麻煩人的個性,哪怕中午沒吃兩口，肚子已經感覺到餓,他也直覺想說不用。又想到說不用那不是喝口水就得走？想多坐一會兒的私心使得他誠實。
祁遇說：「有點餓了。」
「豬肉餃、花生湯圓、奶黃包或者麵條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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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說都可以,四選一你選一樣。」
「那就麵條。」
時家母女在家時間不多,通常回來已經很晚,工作學習一天之後又累，沒精力去弄那些麻煩菜色,她們家冰箱裡總有很多隨便煮煮就能吃的方便食材。
時櫻拿了一小把掛麵出來,又拿了一顆番茄一顆蛋,問他番茄雞蛋面好嗎？
這時候祁遇自在些了,說好,他跟進廚房問有什麼能幫忙的？
時櫻往鍋里加了水，燒著，問他在家做不做飯？
祁遇搖頭。
那能幫什麼？
「我切番茄，你來打蛋？」
一班學神還真的在旁邊認認真真打起蛋來，他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低頭打得可認真了。時櫻洗乾淨番茄，抽空往旁邊看了一眼，映著廚房頂燈，祁遇的側顏好看極了，那是一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青澀的美，拿著筷子的右手都透出三分性感來。
這男孩受盡造物主的寵愛，他出身好，聰明英俊，就像個發光體哪怕安靜的坐在那兒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他就是這樣得天獨厚的存在，想到這人曾對她表白時櫻都感覺很不真實。
和喜歡的女孩兒同出一個空間，時櫻一呼一吸祁遇都有感覺，別說這麼專注的目光。
他呼吸有點不穩，抬眼問時櫻說：「可以了嗎？」
「嗯？」
「雞蛋像這樣可以了嗎？還是再打一會兒？」
時櫻這才將視線落到他端著的碗裡，「挺好的，差不多了。你去客廳看會兒電視？煮好我給你端出去。」
雖然沒多喜歡看電視，祁遇還是聽她安排出去了，他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電視機打開，拿遙控板換了一圈，沒有特別想看的節目，就調到新聞台。這時候飲水機跳了，祁遇接了兩杯開水擱茶几上涼著，坐回去邊聽新聞邊打量時櫻的家。
色調偏暖，非常溫馨，從裝潢到家具的選擇能看出她家不錯，又想起時櫻剛才說她沒爸爸，祁遇覺得她媽媽真是個了不起的人，憑自己操持好家裡不說，還能把時櫻養成這麼出色的模樣。
時櫻戴上隔熱手套端著面碗出來的時候，就發現祁遇正盯著掛在牆上的照片，那是去年拍的，母女兩個頭挨頭，都笑得非常燦爛。
「那是去年我媽生日拍的。」
祁遇點頭，說：「很好看。」
「別看了，來吃麵。」
時櫻將面碗放在餐桌上，招呼祁遇過來，祁遇端著水杯過來的，他將其中一杯放在面碗旁，另一杯遞給時櫻。
時櫻脫了隔熱手套坐在邊上，捧著暖烘烘的水杯喝一小口，看祁遇開始吃了，問他：「口味還行嗎？」
「好吃。」
時櫻笑得眉眼彎彎，說：「你喜歡就好。」
祁遇一口口吃著碗裡的番茄雞蛋面，他吃得相當認真，最後連湯汁都喝了，差點讓時櫻以為沒吃飽，問說要不要再煮一點？祁遇說不用，他主動攬下刷鍋洗碗的工作，脫了外套挽起袖子把殘局收拾得乾乾淨淨。
和大帥哥同處一室本身就很危險，尤其他還低著頭一派認真幫你做事，這使得原本已經很高的魅力值再上一台階。
不管怎麼看，時櫻都覺得在祁遇身上已經找不出缺點，他太出色，出色到能不斷去挑戰你的底線與堅持，讓你不留神就做出事後想想都覺得懊惱的蠢事。
兩人都在想心事，屋裡有些過分安靜，只能聽見客廳里播放的電視新聞以及從窗外傳來很輕很輕的雨聲。
屋裡靜得不自在，祁遇一邊擦乾剛才喜好的碗，一邊問：「你經常做飯嗎？」
「放假的時候經常做，平常沒有時間。」
「阿姨她工作很忙？」
「我媽開著火鍋店，平常還好，周末和節假日就忙，我在家的時候她通常沒空管我，要麼自己煮，要麼出去吃。」
「你爸爸……沒有了嗎？」祁遇前些時候就感覺時櫻家裡可能比較複雜，今天才明明白白聽她說起，聽說之後，他心裡就想著這個事，想問又很猶豫。
時櫻看他把廚房都收拾好，就遞了擦手巾過去，看他出來，伸手關了頂燈。
兩人又回到客廳，時櫻想了想，說：「不像你想的那樣，我爸健在，只是對我來說和不在也沒區別。你該想得到，我和時洋是表姐弟，但我們一個姓，我是七八歲才改的。我爸和我媽離婚，跟別人重組家庭之後搬離了椿城，有幾年沒見過。」
祁遇感覺時櫻應該挺難過的，就握了一下她的手，時櫻頓了頓，慢慢將手抽出來。
她站起來往臥室走，進去抱出一本老舊的相冊，遞給祁遇。
「不是說想看我照片？」
祁遇接過相冊，放在腿上，翻開。
第一頁就有六張老照片，都是時櫻一歲前拍的，她出生的時候還胖乎，後來因為是女兒遭了冷遇，一歲左右就瘦下來，時櫻還是奶娃娃的時候並沒有那麼可愛，她看起來不圓潤，有些瘦。往後翻幾頁，九七年她穿著紅裙子和時洋一起拍的照片就很好看了，雖然還是偏瘦，可她白嫩乖巧。
再往後翻還有上小學的，點著美人痣參加六一匯報演出的，這本相冊就是時櫻十六年的縮影。祁遇盯著相冊看得目不轉睛，時櫻有點不好意思，問他翻完了沒有？看好了嗎？
「真的沒有幼兒園的合影啊。」
「我幼兒園在鎮上讀的，那邊條件差，沒拍什麼照片。」看他已經翻到最後一頁，時櫻伸手把相冊抱回來，她準備放回去，就聽見祁遇手機響了。
祁遇接起來之後時櫻就知道，電話是唐子豪打的，問他在哪兒怎麼一去不回。
祁遇應付了兩聲，掛斷之後站起來說準備走了。
「感冒藥你記得吃，還難受就睡一覺，複印的筆記要我幫你帶給時洋嗎？」
「這個不著急。」
「那我走了？」
時櫻把傘遞給祁遇，送他到門邊。
祁遇都準備開門，剛伸出手又停住，他轉身看了看時櫻，好像有話說，最後也沒說得出來。時櫻看著祁遇進了電梯才把房門關上，把拖鞋收起來回客廳坐下，坐了五分鐘就聽見鑰匙開門的聲音。
她站起來一看，是時媽。
「媽你怎麼這時候回來？」
「回來拿東西，馬上就走，」時媽趿著拖鞋往她臥室去，突然想起女兒說今天有安排，「櫻櫻你不是和同學約了出去玩？這麼早就散了？」
時櫻捧著杯子，任由暖烘烘的水汽蒸到她臉上，說：「他們去唱歌，我感覺有點悶，頭暈乎乎的就先走了。」
時媽出客廳來伸手在時櫻額頭上探了探：「好像沒燒，吃藥了嗎？」
「正準備吃您就回家來了。」
「吃了藥睡一覺吧，媽晚上早點回來，做好飯再叫你起床。」
時櫻點點頭，她指了指茶几上那疊紙：「這個是給洋洋複印的筆記，不著急我明晚拿學校去，著急的話您就帶走讓二舅媽路過到店裡取。」
「我拿走吧，你二舅媽急。」
時媽都準備走了，又坐下來，說：「我剛才在小區里遇見個男生，打了把和你那個很像的傘，看著也就十六七，真帥……不知道是哪家的，以前沒看過。」
「那孩子怪懂禮貌的，看我在看他，還衝我打招呼喊阿姨。」
時櫻抬頭看了看客廳的吊燈，心想是祁遇吧？
眼熟的傘、第一次見、十六七歲、很帥。
除了他不會有別人了。
「媽你回的什麼？」
「我在想咱們小區哪家住戶能生出這樣出色的兒子，沒反應過來，就點了下頭。」
等送走回來拿東西的親媽之後，時櫻吃了感冒藥，縮在沙發上給祁遇發消息。
[時櫻]：你剛出去是不是遇見我媽了？
[祁遇]：是啊。
[祁遇]：你怎麼知道？
[時櫻]：我媽講的，說在小區里遇見個很帥的男生，說不知道你爸媽多好看。
[祁遇]：我該說什麼？謝謝阿姨？
[時櫻]：別謝了，我沒跟她介紹你。
[祁遇]：……
[時櫻]：上車了嗎？
[祁遇]：嗯，我快到了，你吃藥了嗎？吃了就睡吧。
[祁遇]：今年的生日我過得特別開心，能在五中遇上你太好了，時櫻。
這條沒有回覆。
時櫻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很久，等屏幕都黑了才動動嘴皮輕聲說——
「我也很高興遇見你。」
一覺睡了四個多小時，時媽做好飯進屋來叫她，開門發現時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胖乎乎像個蠶蛹。時媽坐在床邊，伸手拍拍被子：「櫻櫻？」
時櫻打了個滾，很不舍的睜開一隻眼，過了會兒才睜開另一隻。
「醒了嗎？起床吃飯了。」
剛睡醒，鼻音比感冒之後還要重，時櫻滾過來面朝她媽，問幾點了。
「快九點了，菜上桌了起來吃點再睡。」
「媽給你帶了店裡的小米粥，你還在感冒就吃點清淡的。」
「謝謝媽。」
時媽幫著取了外套，看她已經坐起來，在穿，就先出去客廳。她出去沒多會兒，時櫻也從臥室里出來，她雙頰紅撲撲的，一邊走一邊翻著手機。
睡著這幾個小時裡時洋發了好幾條QQ消息，問時櫻好點沒有，說他在吃燒烤了。最近一條感慨說祁遇真的大方，出去一趟又買了不少吃的回來，晚上這頓也是他請的，說不好意思讓朋友攤那麼多錢。
[時櫻]：帳算清了嗎？均攤多少？
時櫻坐在餐桌前一邊喝粥一邊等，過一會兒時洋的消息回過來，說還不知道，大概幾十。晚上那頓燒烤祁遇結了，要攤的就下午那筆。
[時洋]：唐子豪說把你除開算，姐你別管。
[時櫻]：為什麼？
[時洋]：還能為什麼？你又沒吃兩口沒玩多會兒。
[時櫻]：你現在回家了嗎？
[時洋]：不然呢？我媽還能准我在外面浪到九點？
[時櫻]：筆記你看到了吧？收收心，別糟蹋二舅媽一番苦心。
[時洋]：……
提到這個，時洋又取過手邊的筆記翻了翻，頭疼，是真的頭疼。
回想起他剛到家，老媽難得沒追問上哪兒瘋玩去了，而是噓寒問暖一陣關心，說了解過了，實驗班和普通班學習的深度完全不同，還說她特地找時櫻拿了實驗班的筆記，讓兒子好好學，爭取下次也能有飛躍式的進步。
這疊筆記把時洋的好心情徹底搞沒，好在關鍵時刻二舅媽想起了時媽給她出的點子，把物質獎勵提了出來，說只要時洋努力考進實驗班去，過年那個假期隨便他玩，只要作業寫完，其他一律不管。
時洋接受了嗎？
他接受了。
當時有點小興奮，回過頭來看到摺疊筆記的內容還是鬧心。
時洋發消息去問時櫻，問她跟誰複印的筆記，內容這麼多。
[時櫻]：你猜呢？
[時洋]：這字跡不像女生，祁遇嗎？
[時櫻]：答對了但沒有獎勵。
[時洋]：學神還有筆記？還這麼全面這麼詳細？他用得著嗎？
[時櫻]：你管他？
……
連續吃了兩天藥，周日返校的時候時櫻差不多已經好了，斷斷續續下了兩天的雨也停了，天卻陰著，越來越冷。
周一上午，升國旗儀式結束之後，宋書余作為進步突出的學生代表上升旗台發表演講，和全校同學分享他的學習經驗。時櫻混在人群里抬頭往上面看，宋書余手上沒拿稿紙，他都背下來了，演講的時候很自信，看起來完全不像平常班裡那個透明人，身上竟然有幾分勃勃英氣。
想起宋書余是平梁中學第一名考到五中來的。
他初中那三年在縣裡應該也是風雲人物。
班主任田娟也很意外，本來擔心宋書余上台會怯場，要對著底下這麼多人發表演講不容易，沒想到他這麼穩，稿子寫得不錯，背得也好，從頭到尾聽不出緊張。
這天，八班的書呆子稍微展示出他另一面，班上有人開始改觀，不像之前那麼排斥他，開始和他討論問題。偶爾也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時櫻，問時櫻之前怎麼會幫他說話？
宋書余因為交際面太窄，其實不太清楚上周發生的事，只隱約知道與他相關。
他趁機問了一下，問時櫻幫他說過什麼話。
對方滿是意外。
「你不知道？」
「那時櫻和她前排鬧矛盾你知道嗎？」
宋書余點頭。
「是因為你啊，她們不知道從哪兒聽了幾句關於你的謠言，在時櫻面前說，時櫻不愛聽就火了。」
宋書余攥著鋼筆的手緊了緊，沒說什麼，他拔開筆帽低頭繼續做題。
看他眨眼間填了兩個空，趴在前面的男生又說：「我都把事情告訴你了，作為交換你也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你以前就認識時櫻？怎麼沒見你們有往來？她為什麼幫你？」
筆尖在習題冊上劃出一道墨痕，宋書余皺了皺眉，說：「沒往來，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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