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時媽進來就發現祁遇在笑，邊笑邊問時櫻愛吃哪些,丟下去煮著。時櫻把香菇雞腿菇杏鮑菇全下了,都煮在清湯里，跟著下了黃瓜條和蔥段。
她動作麻利得很,時媽看著還說呢：「怎麼全素的？也下點葷的，肥牛裡脊香菜丸子雞中翅不喜歡嗎？櫻櫻你也照顧一下你同學，看人家愛吃什麼。」
「阿姨我叫祁遇,祁連山的祁，遇見的遇。」
時媽在空出來那方坐下，笑道：「櫻櫻經常和我說起你,說你總能考年級第一,成績特別好,是她的榜樣。」
說這話時，時媽感覺女兒在桌子底下拿腳踝輕輕碰了她一下。
時媽堅強的把剩下那半句說完了：「你這麼幫我們櫻櫻阿姨很高興也很感謝你,就是吧,這不耽誤你學習嗎？」
祁遇喝了一口送上來的熱花生漿,搖頭說不會：「我周末或者放假用來學習的時間挺少,看課外書多，給時櫻講題不占用正經讀書的時間。而且時櫻學習挺好的，她拿不準或者說不能消化的往往都是考試中的失分點，幫她解決問題的時候我自己也能強化記憶一遍,對我有益,這麼看我還應該和時櫻說謝謝。」
時媽剛想說你這孩子還真幽默,就聽見時櫻小聲說不客氣。
「你這孩子,給你個杆子你還順著爬起來。」
「媽你之前說想看看熱心的祁遇同學，人也看了，快忙去吧，不是說過年這陣子來吃飯的客人特別多嗎？」
時媽挑眉：「不歡迎媽媽啊？」
「媽你作為家長代表坐這兒我們怎麼聊天呀？別搞得人家都不好意思吃了。」
時媽嗔她一眼，和祁遇打了個招呼出去了，出去之前還在說，不愛吃的放著，要是有其他想吃的自己去端，小米粥小餛飩酒釀丸子都有，水果啊小吃也有，自家吃飯別客氣。
別說祁遇，時櫻都讓她媽的好客勁兒鎮住了，看這一桌就知道是特別準備的，她說要請祁遇吃飯媽安排得太周到了。
「阿姨個性很開朗啊。」
「不然也不能開門做生意呀。」
祁遇那漏勺在紅湯里攪了攪，看還差點火候，放下漏勺問時櫻說：「阿姨剛說的是真的？」
時櫻還在給他加花生漿，聽到這話看向祁遇，問什麼？
「說我是你榜樣。」
「以前是。」
「現在就不是了？」
「自從知道你是怎麼讀書之後就不是了，榜樣的詞義是激勵大家學習的人事物，以前我想到年級第一就特別有動力，還告訴我自己說也要像人家那麼努力學習，爭取縮短距離。現在想想要是像祁遇你那麼讀書，別說進前百，我怕是前三百都進不了。」
這麼說也挺有道理的：「那你現在當我什麼？」
同學太疏遠，朋友也不準確，時櫻一時間想不好該用哪個詞，就指指沸騰起來的鍋底說可以吃了。
這頓吃得挺盡興的，祁遇被招待得很好，填飽肚子以後時櫻喝了口白水咕咚一下，感覺火鍋味兒還是有點重，就上前台拿了兩顆超清涼的薄荷糖，讓祁遇伸手，放了一顆在他左手心裡。
祁遇剝開把薄荷糖含進口中，時櫻讓他坐旁邊沙發上等會兒，自己去辦公室找了時媽。
聽說兩人吃好了準備走，時媽出去和祁遇打了個招呼，等祁遇和時櫻並排出去，人走了，前台小妹問：「那帥哥是誰啊老闆？」
「櫻櫻她同學。」
「普通同學？」
「那不然呢？」
「我就是看他們關係有點好，還以為是小老闆談的朋友。」
「五中學生畢業之前誰敢談朋友？那男生成績好，常幫助時櫻，是個樂於助人的好同學。」
前台小妹越聽越糊塗，嘀咕說小老闆成績也好啊，在五中都能考進年級前百，她還是理科。對照往年的升學率，這個排名省內大學隨便報了，那男生比她還要更好？
「人家年級第一，回回考試都第一，是可以煩惱清北到底哪個更好二選一報哪個的成績，櫻櫻跟他沒得比。」
前台小妹也才十九歲，高中畢業之後沒繼續讀出來打工的，她是本地人，五中對她來說已經是龐然大物，憑本事考上五中的都是頂頂牛逼的學霸，五中第一名是什麼？學神啊！
想想剛才跟時櫻站一起那個男生，長得也好，成績還更好，看那身穿著家裡條件差不了，很讓人嫉妒了。
前台小妹看老闆心裡一片光偉正，丁點兒沒想歪，暗自嘀咕說他倆沒問題才怪，又不是沒讀過書，學校里哪有那麼多樂於助人的學霸帥哥？長成這樣還樂於助人，那不是節節課後都有人排隊去問題？他講得過來嗎？
一中五中嚴禁早戀抓到就嚴肅處理以正校風這個說法她聽過，老闆覺得沒問題就沒問題吧，反正前台小妹堅持認為那兩人以後總會有發展。
他們之間那個感覺那個默契，真的太明顯了。
出火鍋店之後，時櫻問祁遇是直接回家還是逛逛？
祁遇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手，讓揣回兜里，才說：「我不是講要請你逛街看電影？忘了？」
「看電影就算了，逛街怎麼請？商業街步行街都挺擠的，不是很想往那邊走，你要沒事我們去書城轉轉吧？」
「想買書？」
「去看看唄，看高一下學期的參考資料上新了沒，上了正好讓你幫我選選，挑幾樣我買回去做預習，實在沒有買點別的書也行。」
從火鍋店到書城要走好幾百米，就當飯後運動他倆沿著人行道邊走邊聊，祁遇正在科普他們班幾位任課老師，剛跳過教英語的老吳，準備說物理，突然卡殼了。
聽到一半沒了，時櫻轉頭去看祁遇，發現祁遇看著旁邊馬路上經過的車。
好像是台銀灰色的奧迪。
她跟著看過去的時候祁遇已經把眼神收回來了。
「認識的車嗎？」
「好像是我叔，不知道看錯數字沒有。」
正說著，祁遇手機鈴聲響了，他拿出來看來電顯示：祁宏遠。
「還真是。」
他順手接通，正想問叔叔有什麼事，聽筒里傳出來的是嬸兒的聲音：「小遇你跟誰走一塊兒呢？午飯吃了嗎？」
「和同學，剛吃過了。」
「是不是女朋友？你媽知道你談戀愛了嗎？」
「不是，嬸兒你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你掛，掛了我跟你媽聊去。」
「……說吧到底想問什麼？」
聽筒那邊傳來的聲音還有點興奮呢，問：「真不是女朋友？我剛扒著車窗仔細看了一眼，那女孩兒不錯啊，挺漂亮的。我還是第一次看你跟女同學走一起，小遇你是不是喜歡人家？」
「是，嬸兒我能掛了嗎？」
這回可以了，他嬸兒好奇心已經得到滿足，摩拳擦掌準備給嫂嫂打電話去。正在開車的祁宏遠看著突然興奮起來的老婆，問：「你說想去哪家店吃？快點吃了上必勝客去一趟，給樂樂買個披薩回去。」
「你別吵，我打電話呢。」
「老婆你不是剛才打了？又給誰打？」
「還能有誰？小遇他媽。剛才那女孩兒看到沒？我讓你看的，跟小遇並排走一起那個。」
祁宏遠開著車只瞄了一眼，沒怎麼看清楚，他問那女孩兒怎麼了？就被老婆瞪了一眼：「我剛才問小遇什麼你沒聽見啊？我問是他女朋友嗎？他說不是。我問他是喜歡人家嗎？他承認了。你說這是不是大新聞？不得和嫂子分享？」
「小遇他自己的事，要你多嘴？」
「我是他嬸兒不能關心關心他？我說祁宏遠有你這麼當叔叔的？你們老祁家的男人有夠雲淡風輕啊。」
祁遇他叔舉手投降，說電話慢點打，先把吃什麼定了。
「隨便吃什麼。」
「上回你也這麼說，我帶你進了館子拿著菜單你什麼都不喜歡。」
「那去吃烏魚花，行唄？你開車就開車，別影響我講電話。」
祁遇媽媽也在吃，年末請客的多，這陣子天天趕飯局。她還沒吃好就接到電話，看來電是兄弟打來的，接起來是弟妹，問她什麼事那邊說什麼？說在槐安路上見到小遇了，跟個漂亮女孩兒走一起。
祁遇媽媽還以為聽錯了，問她什麼？
「宏遠開車帶我找吃的，從槐安路過，看見祁遇了，跟個女孩兒並排走，我給他打了個電話問是女朋友嗎？」
「他怎麼說？」
「說是同學。」
「嗨！那你給我打什麼電話？」
「嫂子你別急啊，你聽我說，我問他是喜歡人家不？你們小遇他承認了。」
祁遇媽媽直接站起來往外走，出雅間找了個清靜處聽兄弟媳婦說。這飯啊，她是沒心思吃了，眼下心裡裝的全是兒子的早戀問題。
從兒子讀小學至今，她當媽的從來沒有滿足感和成就感，祁遇就沒讓她操心過任何問題。
現在她終於能參與一下了！
「是不是真的？」
「我都這麼說了嫂子你還不信？」
「不是不信，我早先就懷疑過，他這學期怪怪的，以前手機扔那兒一整天不見得會看一眼，最近不離身，老在跟人聊QQ，還鎖上門講電話……我本來想拿他手機偷看一眼，都沒找到機會。」
「你沒跟他談談？沒套套話？」
「哎喲，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們祁遇？他能被我套話？他口風比誰都緊，要不想說你怎麼都問不出來。」
「你嚇唬嚇唬他？這可是早戀！多大的問題！」
「學校老師說早戀影響學習，所以要杜絕，還讓我們家長大力配合發現有不對的苗頭立刻掐死。可他成績那麼穩定就算真戀了我能說什麼？要批評他都找不到角度切入，只能勸他別耽誤人家女孩子，拖累人家沉迷小情小愛高考抱憾……你再想想，我又不是女方的媽，我操心這麼多幹啥呢？頂多讓他尊重一點，自律一點，別沒到法定年齡就搞出命案，我沒想那麼早就當奶奶。」
電話那頭祁遇他嬸兒笑得肚子疼。
「那就不管？」
「管肯定不管，他的事我都不管，省得搞砸了回過頭來怪我多事。弟妹你不知道，以前我多說祁遇兩句，祁宏博就把我拉到旁邊教育我，說作家長的要多給孩子空間，別把什麼都安排好了，還問我能替他安排多久？安排得了一輩子不？我看他們父子兩一個德行，你信不信我回去告訴祁宏博說他兒子早戀了，他也能推推眼鏡繼續看報紙看新聞。」
「他要想早戀只要遵守基本法，別在學校摟摟抱抱別在公共場合打啵別趕著把人家女孩兒往床上帶別讓老師請家長……別的隨便吧。」
「那嫂子你不好奇啊？不想知道你們小遇是什麼眼光？看上的女孩兒長什麼樣？」
肯定好奇啊。
從聽說祁遇親口承認，她就撓心撓肺，恨不得下午一晃就過，晚上回去打聽打聽。
不瞎插手可以，還不讓關心關心？
祁遇在新世紀書城門口打了個噴嚏，時櫻都準備上台階進去了，聽到這聲又停下來，問感冒了？
「沒事。」
「都打噴嚏了還沒事？」
「可能有人在念我吧。」祁遇主動往前走，在第一級台階上回頭看時櫻，問她站著幹嘛？不進去？
時櫻邁開腿跟上，邊上台階邊問：「剛才的電話是不是提到我了？」
「你聽到了？」
「只聽到你那幾句。」
「那怎麼這麼問？」
「就是剛才你講電話的時候我感覺耳朵熱乎乎的，好像有人在說我。」
「那你覺得說了什麼？」
「要不是問你怎麼在槐安路，就是問你怎麼跟個女同學走一起，再不然就是問我是誰，跟你什麼關係……跑不了這幾個問題，我要是跟你走一起讓我舅舅或者舅媽撞見差不多也是這樣。」時櫻邊說邊看書城貼出來的海邊，看最近上了些什麼新書，就聽見有人喊她，聲音略顯遲疑。
轉頭一看——
是大舅媽。
「我還以為看錯了，真是你。櫻櫻你來買書啊？」
「這是你同學？」
「以前沒見過。」
祁遇發自內心的想笑，他在忍。
時櫻想起大舅媽較真的作風，想起她對楚楚那些高標準嚴要求，心裡欲哭無淚，問：「舅媽你怎麼這會兒在書店呢？午飯吃了嗎？」
「楚楚他們老師推薦了幾本參考書，我來找找，你呢？」
「我來看看下學期的資料到貨了沒。」
「那這個同學……？」
「我特地拜託他來幫我選選，舅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年級第一，實驗班學神，他叫祁遇。」
她大舅媽本來用審視的眼神看了祁遇一眼，正在懷疑兩人是不是搞對象呢，假如是，她準備回去和娟子說說，讓該滅就滅該掐就掐，早戀影響學習！
時櫻一番介紹，坦坦蕩蕩。
她舅媽驚了，之前那些懷疑也打消了個七七八八，又關心了兩句，提著買好的資料書出了書城。
等大舅媽走得看不見人，時櫻才鬆了口氣。
祁遇忍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噗哧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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