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門


  登門

  昨個兒那茬雖說是提督府的奴才冒犯在前,胤禟一鞭子牽連到寧楚克,讓人遭了大罪,說起來,雙方應該各打五十大板。

  至少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是這樣,這時提出登門賠罪,聽在胤祺耳中九弟當真知事了。

  都能想到,假如寧楚克無大礙,崇禮應該不會鬧事,他也理虧。

  不鬧事並不意味著他心裡就痛快,就他那性子,極有可能暗自惦記上胤禟,逮著機會再報一鞭之仇。

  胤祺本來也想勸九弟低頭,賠句好話而已,能讓崇禮消氣何樂而不為。

  崇禮畢竟是九門提督,別看不過正二品,卻執掌三萬精兵,管著整個京城治安,負責九座城門的守衛和門禁,同時協助刑部以及大理寺緝捕斷獄……責任相當重大。

  作為帝王心腹,他是眾阿哥極力想要拉攏的對象,然而至今沒人成功。

  因為丁點小事得罪這麼一位權臣顯然不明智,胤禟願意登門賠禮,甭管他心裡存著什麼念頭,都是好事一樁。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胤祺積極主動的要替他備禮,當哥哥的一番好意,弟弟不應拒絕,寧楚克略一頷首,而後忽然想起來,問說:「五哥以為該備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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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聞崇禮嗜茶,我那兒有一套珍藏的名家茶器,九弟帶上。」

  寧楚克滿心無奈,他就知道會這樣!

  她阿瑪對茶道有些研究,那是為了提升品位凸顯氣質下苦工學的,同僚小聚品茗一不誤事二能裝逼……他真正愛的是酒,可天生酒量淺,只回府才敢小酌兩杯,喝醉了也不至於誤事。

  送禮嘛……不說一定要送到心坎上,但也不能這麼瞎。

  寧楚克沒拆她阿瑪的台,只是說:「崇禮嗜茶人盡皆知,給他送禮的誰不是茶來茶去?

  收得多了有什麼稀罕?

  再者說,我是去給他府上的格格賠罪,這禮不該送給正主?」

  胤祺聽來也有點道理,正想問老九具體是怎麼想的,就聽老八說:「提督府那位格格來年要進宮選秀的,九弟慎行。」

  寧楚克挑眉,同時老十已經搭上老八的肩!

  「既然是賠罪禮,算不得私相授受,八哥言重了!」

  說著他還擠了擠眼,「哪怕真的傳出點什麼,又有啥關係?

  了不起求皇阿瑪指婚,九哥這樣,還能對人家沒意思?」

  寧楚克:……

  只是不想看到阿瑪收到茶器後一臉便秘的表情,又不能挑明說他嗜酒,才想出來折中之法。

  竟然也能有這麼多戲!

  不過胤禩說的也有點道理,坑誰也不能坑自己,寧楚克最終撿了幾樣精緻奇巧的,瞧著討喜,又不出錯。

  跟著她就給自家阿瑪遞了拜帖,並且在說好的時間大大方方登了門。

  親爹反過來給她行禮,那種感覺真的酸爽,寧楚克從胤禟的視角看去,她阿瑪一身正氣,她大哥儀表堂堂!瞧著還真像那麼回事!索性胤禟只是個光頭阿哥,受不起正二品大員的跪禮,故而只是拱了拱手,否則她真要折壽。

  因為事先遞了帖子來,提督府上下都有準備,知道人是來賠禮的,哪怕心中還有不爽,至少表現得相當客氣。

  一番見禮之後,崇禮請人進門,寧楚克讓他先請,熟門熟路就跟到後頭。

  在提督府這一畝三分地上,一草一木她都熟悉,因為太熟,全程不用分神去欣賞府中景致,反而是不停提醒自個兒別忘了如今的身份,得端起皇阿哥的架子。

  寧楚克其實很想同她阿瑪訴苦,可心裡又有顧忌。

  想著總得先見見被掉包的自己。

  假如在她身體裡的是九阿哥,這事得同他商量商量,寧楚克對自個兒的武力和顏值相當自信,想法就有點簡單粗暴。

  假如不是,就更要慎重。

  她已經很努力了,崇禮還是從她身上感覺出親切和熟悉,這或許是父女之間的默契。

  崇禮還仔細打量了兩眼,沒看出個所以然,只能認為是九阿哥生來討喜……畢竟他這張臉肖似宜妃,好看得很。

  一行人到廳中落座,又吃了半盞茶,寧楚克方才開口:「昨個兒是本阿哥不對,那會兒心裡有氣就不管不顧了,沒想到那是提督府的馬車,更沒想到裡頭載著貴府的格格。」

  崇禮都被她鎮住了,還是頭一回看爺們並著腿坐,她端茶碗以及揭碗蓋的動作也很奇怪,還有不經意間微微揚起的小指,每個細節都很娘炮,萬萬沒想到九阿哥是這樣的!

  他一路走神,壓根沒聽清對方說了啥,直到寧楚克問:「不知令嬡可有傷著?」

  「勞九阿哥關心,並無大礙。」

  「我想當面給賠個不是。」

  「這……」崇禮有些猶豫,首先得說滿洲貴女沒漢女那麼多講究,她們能游湖能踏春能騎馬射箭,見外男也無妨,只要不是私下獨處。

  這還是在自個兒府上,崇禮擔心的自不是閨女的名譽,他總覺得以九阿哥的身份主動登門賠禮這背後一定有隱情,又聽說他想同自家閨女見面,做阿瑪的能不心生防備?

  可對方一臉真誠,倒把他襯得心理陰暗。

  如果說沒有先前那一問,他可以藉口說閨女傷得重,不便見客。

  既然都說了無礙,臨時改口就等於自抽耳光,九阿哥又不是傻子,還能由他糊弄?

  這一刻,崇禮恍然大悟!

  九阿哥是給他挖了個坑,還用娘里娘氣的行為麻痹他,引他一腳踩進坑裡。

  真不愧是在宮裡長大的!

  陰險!!

  這廝儼然就是沖他家心肝來的,偏還不能直接攆人,崇禮臉都要綠了,忍著想要打死九阿哥的衝動儘量和藹的吩咐廳里伺候的奴才:「去鶴鳴院,請格格來。」

  那奴才躬身退下,出去之後一路小跑往鶴鳴院趕,到院門外停下喘了兩口大氣,然後改小跑為走,進了院子。

  胤禟這會兒在幹啥呢?

  他讓丫鬟將躺椅搬到院子裡,自個兒闔目躺下,一面在腦子裡回放從提督府醒來之後的一樁樁事,一面猜想寧楚克又幹了什麼……越想就越暴躁。

  因是冬日,用不著天天沐浴,他昨晚睡前只泡了泡腳擦了擦臉,當時覺得寧楚克一雙柔荑白皙軟嫩三寸金蓮小巧可人。

  又想起阿哥所的劉氏郎氏,因著皇阿哥在大婚前都得試用宮女,她倆就是額娘指來的。

  俗話說得好,哪個少年不懷春?

  胤禟心裡很有些意動,卻在她倆脫光之後打了退堂鼓。

  劉氏豐腴郎氏柔媚,按理說挺勾人的,也不知道見了什麼鬼,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自己看軟了。

  後來額娘問起,說是不是不滿意,指兩個顏色更好的來?

  對比寧楚克嫩得出水的肌膚,對比她修長的雙腿,完美的腰線……劉氏郎氏哪兒都不夠看,沒一點可比。

  是!胤禟是很中意寧楚克的皮相!她這張臉板起來像高不可攀的天宮仙娥,笑起來寒梅怒放冰雪消融,她眼含春水,瓊鼻挺翹,唇線誘人,她頰邊似有紅霞,就連下巴尖都可人得很……胤禟覺得就該娶這麼漂亮的福晉,把她捧在手心裡,疼她寵她,待她如珠如寶。

  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做回自己,否則想再多又有什麼用呢?

  這時候,胤禟還沒發覺寧楚克那操蛋的性子根本匹配不上這張臉,他只顧著琢磨怎麼見上對方一面,兩人合計合計,看有什麼法子能給換回來。

  以前覺得生成娘們真好,成天在後院閒磕牙,啥也不用操心。

  只不過一天一夜,胤禟就改了想法,他寧願和兄弟們勾心鬥角也不想在銀鏡前一坐一個時辰。

  梳頭麻煩,上妝也麻煩,每天還要搭配珠玉首飾旗裝旗鞋更麻煩。

  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還是老天爺看他小瞧了婦人,變著法給修正觀念?

  他堂堂皇子,從來沒覺得生活這麼艱難過。

  老天爺還是心疼他,看他快把自己逼瘋過去,就讓寧楚克尋來了。

  聽說老爺有請,胤禟還不大能提得起勁。

  他現在一步也不想走,哪怕憑著踩梅花樁的經驗,穿旗鞋走得還算穩,那步態距優雅還有一段距離。

  這時候,傳話的奴才又說:「格格您快些吧,九阿哥說要親自向您賠罪,在前頭等著呢。」

  胤禟猛的直起身來:「再說一次!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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