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嫡女(三)
嚴苛凝目看她,垂眸瞥見她流血的雙手,正要開口,嚴錦曼卻紅了雙眼,指著鳳姬怒罵,「不用你惺惺作態,娘這樣都是被你害的,都是被你害的!你走開,我不要看到你!」
這般囂張跋扈的樣子,與平日的溫柔婉約,簡直判若兩人。
嚴苛見狀,有些不悅地皺眉,「曼兒,鳳姬也是無心之失,不管怎麼說,她也是你姐姐,你怎能如此待她!」
嚴錦曼聞言,剛要反駁,轉眸瞥見嚴苛陰沉的臉色,頓時噤聲。
鳳姬連連搖頭,幫嚴錦曼求情,「爹,妹妹也是擔心娘而已,我只是摔了一下,不疼的,真的……」
她語氣堅韌,可眼眶中卻氤氳著淚水。
嚴苛見她這樣,驀然有些於心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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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大夫被下人請進府,嚴夫人已經被抬到床上躺著,一屋子都站滿了人,都是些姨娘和庶子庶女,這些人哭得也是悲傷欲絕,只是眼底的嘲諷到底讓人難以忽略。
嚴錦曼一直緊抱著嚴夫人不放,任憑下人怎麼勸都不聽,喊著要「陪娘一起受罪,都是我的錯」之類的話語,淚眼婆娑,我見猶憐的模樣惹人疼愛。
鳳姬在屋中被擠到了最後,在進門的那一刻更被嚴錦曼絆住腳差點摔倒,她也不惱,只是流淚。
在眾人眼裡,就她哭得最真實了,那委屈又無奈的模樣更加可憐。
鳳姬擦了擦臉,道:「妹妹,娘這樣都是那刁奴害的,她竟然連當家主母都敢打,其罪當誅。但是我們也不能就這樣,你看娘都暈過去了,大夫都已經來了,我們先讓大夫看看娘的傷勢好不好?我也知道你心裡在生我的氣,想怎麼打罵我都行,我一定會像平時一樣,不會還手的,只要妹妹你能高興,姐姐怎麼樣都可以的。」
眾人抬頭,看著嚴錦曼那緊抱著嚴夫人的樣子,剛才孝女的形象也灰飛煙滅了。
那緊緊摟住的手仿佛隨時都可以把嚴夫人勒死,眼淚掉到嚴夫人的臉上,髒亂不堪,偏偏嚴錦曼還不放手。
現在再看,嚴鳳姬反倒懂事一些。
像平常一樣隨她打罵,怎樣都行?
聽到這話,嚴錦曼心頭一跳,小心的瞟了一眼嚴苛,見父親向自己投來一抹不解的目光,她心裡立時更加慌亂了。
這些年她打罵欺凌嚴鳳姬的事情,都是讓下人偷偷乾的,父親根本毫不知情,而她平時在父親面前則是乖巧懂事,知書達理的好女兒形象。
萬一讓父親發現自己竟然有如此惡毒的一面,那她苦心經營多年的良好形象,豈不是通通都白費了嗎?
「你,你別瞎說,我可沒有欺負你。我這個做妹妹的怎麼可能會欺負姐姐呢?況且娘平時就教育我要和自己的姐妹和平共處,相親相愛,互相照顧。我大胥國的民風向來淳樸,聖上對惡人可謂嫉惡如仇,我又怎麼敢做那等傷風敗俗的事情?姐姐你為什麼要誣陷我!」
嚴錦曼捂著胸口,一臉的不可置信,仿佛多年的感情像被欺騙了,錯生生的給了白眼狼一樣。
「妹妹,你怎麼可以這樣說?你怎麼可以不承認呢?我知道自己一生下來命就不好,娘親在我不滿三歲便病逝,爹爹因為事務繁忙也沒有時間能陪陪我。但我沒有絲毫怨言,因為我知道爹爹是一個公務繁忙,為君分憂的相國大人。他一定也是在意我這個女兒的,即使我處處不堪,但是你看,爹爹不是……」說到這裡,鳳姬頓了頓。
嚴苛因為那句「公務繁忙,為君分憂」不由得對嚴鳳姬多看了一眼,原來在女兒心裡,他竟然是那樣高大的形象。
然嚴鳳姬欲言又止,他不由得在等她的下文。
在眾人的注視下,鳳姬原先緊繃的臉突然破涕一笑,看了看嚴苛,轉頭拉起嚴錦曼的手。
「爹爹因為害怕我一個人實在孤獨,生母又剛去世,擔心我自小無人教養,會有失相府的體統,所以在很短的時間內,不就把你和娘接回來陪我了嗎?你們來的那年,我不過三歲,你才兩歲,還是一個小女孩呢。」
嚴鳳姬出生不到三年,生母便去世,而父親嚴苛,大胥國的相國大人,在嫡妻死後不足一年便續娶填房。
而這位填房在進門的時候便帶著一位兩歲左右的小女孩,這可曾給嚴苛帶來不少閒言閒語。
如今舊事被重提,還是這樣尷尬的過往,嚴苛臉上顯出一抹難堪,但是立馬就恢復了,目色探究地看向鳳姬,仿佛要把她看透一般。
能說出這樣的話,這還是他那個膽怯的大女兒嗎?
但是臉還是那張臉,面上的感激之意,真誠得沒有一絲裝出來的痕跡,仿佛真的在為他給她重新帶來續母和妹妹而高興。
一眾妻妾自然是不敢說什麼的,以夫為大,以父為尊,雖然嚴相國的行為令人不恥,但到底是他們的丈夫和父親。
他們還要靠著他吃飯呢!
「爹爹,你倒是說說話,我說的對不對?你之所以那麼著急地把娘和錦曼帶回府,都是為了鳳兒著想,對不對?」鳳姬忽然側目看向嚴苛。
嚴苛回過神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嚴鳳姬說到哪裡了,只是為了不折損自己在女兒心目中的地位,連忙應了一句。
「對對對,鳳兒說什麼都是對的。」
更何況,鳳姬這話倒也突然給他找了一個極好的託詞。
往後若是再聽見有人在背後嚼舌根,他倒是不如用了鳳姬說辭,他之所以那麼著急地續弦娶妻,都是為了這個女兒著想,如此以來,他還能賺得一個慈父之名。
思及此,嚴苛看向鳳姬的眉眼之中,突然多了幾分慈愛。
嚴苛對嚴鳳姬態度的轉變,立馬引起了嚴錦曼的不滿。
「爹爹!」
「夠了曼兒,休得再胡鬧,如今你娘親受傷昏迷,傷勢尚不得知,還不鬆開你娘親,讓大夫先看看!」
「可是,我……」
「曼兒,我看你是越發不懂規矩了!」嚴苛吭哧。
嚴錦曼被喝得一下子站起來,滿眼委屈,從小到大爹爹從來都不忍心罵她一句,這次卻反於常態。她不甘地抿抿唇,不由瞪了一眼嚴鳳姬,一切都是因為這個惺惺作態的賤人,誰讓她插嘴的!
鳳姬心裡不以為意,面上無奈的嘆了口氣,像極了被欺負怕了的人。
自從桂嬤嬤這件事後,鳳姬在相府的地位大大提升,再也沒有不長眼的下人敢欺辱她了。
嚴夫人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處死桂嬤嬤,任憑桂嬤嬤怎麼解釋,眾人皆是不信真正的兇手是嚴鳳姬?
別開玩笑了,就嚴鳳姬那副小身板,能舉起刀都是駭世驚人的,更別提殺人了,多麼可笑的謊言。
如果沒有被眾人親眼看到,或許真相還有待考究。
但當時鳳姬淚如雨下狂奔逃亡,而桂嬤嬤舉著鞭子就在身後追趕。
桂嬤嬤殺人,這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人證物證俱在,還有什麼好說的?
況且還甩了當家主母一鞭,就算兇手不是她,憑嚴夫人的性子,不死也是不可能的。
驟雨初歇,嚴相國給鳳姬換了一個院子,由東苑搬遷到了紫竹林,雖然偏僻了點,倒也安靜。
而這也正合鳳姬的心意,她向來喜靜。
雨水順著竹葉滑下,啪嗒落在一隻彩蝶的雙翅上,正巧落到小水窪上,激起一片浪花。
彩蝶撲騰了兩下又重新飛起來,搖搖晃晃,最終飛進窗檐,停在美人纖細的玉指上。
這女子不是鳳姬又是何人?
她斜倚在榻上,輕輕的揀起一枚葡萄,美目盼兮,這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如今嚴夫人因為自己當時捨身護住她,竟然也沒有再刁難她,反而還贈送了很多東西給她,衣服首飾什麼的。
可惜了,首飾都是金燦燦的贗品,至於衣服,大概只有風塵女子才會穿吧!
至於嚴相國,現在倒是會關注她一點了。
但鳳姬也不會蠢到以為這對夫婦真的是為了她好,在嚴相國看來她不過是他向上爬的工具罷了,細細想來,她與那個九皇子的婚期已經不遠了,就在這一年中。
而嚴相國對她態度的轉變,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這個。
嚴夫人呢?同樣也是這個,對於嚴夫人和嚴錦曼母女二人來說,她是阻礙她們變成鳳凰的最大一個絆腳石,與其針鋒相對,倒不如拋出橄欖枝,讓她活在她們的掌控之中。
「你們放我進去,我要找小姐,我是她的奶娘,你們怎麼敢攔我!」外門傳來女人的暴怒聲。
「去去去,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滾一邊去,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侍衛不耐煩的推搡著女人。
「你們!」女人看著協商無果,只好大聲叫喚,「小姐,小姐!我是梅姨啊!小姐你聽到了嗎?」
「你這個女人是真的不怕死啊!快滾,休得大喊大叫,擾了大小姐美夢,你擔待得起嗎?」
女人抱著懷裡的包,猛地撞開守門的兩個侍衛,徑直跑了進去,「你們一定有事瞞著我,小姐她一定又受罪了。」
兩侍衛從地上爬起來,三步做一步拽住女人頭髮,隨即往地上一甩,女人重重的倒在地上。
「住手!你們幹什麼?」
鳳姬聽到動靜,從屋內走出來,正巧看到侍衛拔刀,便及時出言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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