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暗牢密談


  突如其來的亮光讓司惗不適地眯起了眼,循著光源望去,只見一個模糊的人影在監牢中擺設一般的桌前坐下。

  死囚牢中漆黑一片,見不到一點光,便是已經適應了黑暗,這樣一套簡陋的桌凳擺在本就不寬敞的監牢里,依舊是一個麻煩的障礙。

  他已經不止一次在三餐找吃食的時候,被桌凳絆倒,或一個不留神就撞個結實。

  那些投食的獄卒可沒有考慮過,他們從小窗里扔進來的窩頭會滾到什麼地方去。

  對他們而言,死囚牢里關著的不是人,是牲口,而且是不值得關心的牲口。

  待稍微適應了光線的存在,司惗才看清來人是誰。

  「你來幹什麼?」

  司惗想問,但長久沒曾開口,以至於他的喉嚨乾澀,一時竟只能發出些沙啞難聽的支吾。

  費了好大勁,司惗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吐完了自己的問題。

  晏清將獄卒交給她的小銅棒擱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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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牢里近乎完全隔音,外面的聲音傳不進來,裡面的聲音傳不出去。

  只有重物撞擊厚重的鐵門,才能發出些悶響,但那聲音太輕了,而金屬相擊的聲音卻很清脆。

  死囚牢里,常有些不能為外人道的密談。

  小銅棒的作用,就是密談結束之後,敲擊鐵門,通知獄卒開門的。

  司惗瞟了眼桌上反著燭火暖光的小銅棒,巴掌長短,小指粗細的銅棒,不具備殺傷力。

  但他也清楚,這東西在晏清手裡,卻足以取他性命。

  瞧著默不作聲的晏清,司惗忽地扯了個輕嘲的笑:「是來算總帳的?」

  司惗說一句,停下來喘口氣,清了嗓子,才又接著說下一句,「現在殺我,對你可沒好處。」

  這是實話。

  雖然司惗眼下是死囚,但刑部有刑部的規矩,別說還沒到他死的時候,便是到了他死的時候,也絕不能私下裡處置。

  根據情節輕重,私自處決死囚者,雖說不至於償命,但也絕對逃不掉處罰。

  司惗話里藏著些許得意,晏清卻只當聽了個笑話:「我若想取你性命,當天你就腦袋搬家了。」

  司惗一愣,想起晏清反水的那一天。

  若沒有晏清的提前招呼,以紅妝出劍的速度,輕易就能削了他腦袋,但她卻反而捨近求遠,繞了半步砍了他手腕。

  司惗下意識地撫上斷腕。

  刑部的人怕他因流血過多死了還特意叫了大夫給他包紮。

  也因為他還有活著的價值,所以跟別的死囚不一樣的是,他隔三差五地還能見著點兒光,聽見些人聲,雖然大多都是喝問,或是打罵,但也比在無聲無息不知天日的漆黑暗牢里算著自己的死期,要強上太多了。

  雖然天牢已經儘可能地保證死囚能活到行刑那一天了,但實際上關押在天牢死囚牢里的死囚,大多都活不到行刑那一天。

  在無聲的黑暗中靜靜等待死亡的日子裡,時間的長短無法計量,總覺得下一刻可能就是自己的死期,但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時間好像被拉得無限長,可下一刻獄卒按時投放的窩頭卻又會明白地說明,不過剛過了一個上午,或者一個下午,也可能是一個晚上,分不清,記不住,所以格外折磨人。

  很多死囚在這樣的環境裡,待不到一個月就會受不了。

  這時候,刑部的大人會來問話。

  死囚要麼老實交代,爭取換到普通監牢里去;要麼嘴硬到底,在死囚牢里被逼得發瘋。

  等瘋子不再叫喚時,就意味著他的死期提前到了,獄卒會來清理牢房。

  司惗身上帶傷,為了防止他在牢里自殘導致流血身亡,本是不該將他投入死囚牢的。

  但幾次問話下來,拒不開口的司惗終於是惹怒了刑部的大人,將他投進了這死囚牢。

  估計是想著讓司惗在這死囚牢里吃上點兒苦頭,回頭便會求著他換回普通監牢去。

  卻不曾想司惗是個硬茬兒,不僅沒被死囚牢里壓抑的氛圍嚇退,反而還依舊過得自在。

  瞥一眼微愣的司惗,晏清發現他除了囚衣不太乾淨之外,倒是沒有別的外傷,恐怕也是刑部的人怕用狠了刑,會讓司惗死的更快。

  給他找大夫看病的錢,可是不能公費報銷的。

  收回視線,在司惗再次開口之前,晏清說明了來意:「溫哲茂背後除了李定山,還有別的人在幫他吧?」

  聽聞晏清的問話,司惗回過神來,嗤笑一聲,扯著久未說話的喉嚨,用喑啞低沉的嗓音費勁地笑道:「爭皇奪位這等大事,只一個僅有匹夫之勇又心懷不軌的李定山,你覺得可能嗎?」

  晏清眸色微深,道:「我說的這人,並非溫哲茂的擁躉。」

  司惗的笑微僵。

  晏清瞧在眼裡,又道:「若我猜的沒錯,這人權勢不低,且並不為溫哲茂辦事。他同溫哲茂之間,只是因為某種一致的目的,而達成了合作。」

  司惗的唇角彎下去,沉眸盯著晏清。

  晏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點兒誘哄,眉眼卻越發凌厲:「他是誰?目的又是什麼?」

  司惗同晏清對視著,燭火的光在二人的眼中閃爍,明明滅滅。

  片刻,司惗卻又笑了起來:「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晏清卻依舊板著臉,聲音低沉清晰:「因為當日中秋宴上我沒中溫哲茂的算計卻依舊中了招,因為帶走劉詔女兒的人並不是溫哲茂的人。」

  司惗臉上笑意全無,忽地想起溫哲茂娶親回府後偶然吐露的,晏清對他的仇視。

  司惗的眉眼冷下來,厲著聲音問:「你從何得知?或者說,你到底是誰?」

  他不相信人在同另一個人沒有什麼交集,且對方對外風評良好的情況下,會無緣無故地厭惡、提防對方。

  可要說有人提前告知了晏清,溫哲茂的計劃,使得她次次快人一步,將計就計打溫哲茂一個措手不及,卻也不太可能。

  且不說肅王府的戒備有多森嚴,溫哲茂強烈的疑心病導致的謹慎心理有多重,就單從對鎮西侯府、對晏清的盯梢來看,也並沒有什麼特殊的人接觸過晏清。

  排除一切可能後,剩下的最不可能的事,便成了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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