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特殊待遇


  結果曾成文這老小子自己靠不住就算了,還以他需要靜養為由,把馬車邊的兄弟都支走了。

  他就算是想叫個搭把手的,都找不到人。

  不過這倒也並不全然都是壞處,至少眼下自己毫無形象地在馬車裡翻滾著活絡手腳經脈的糗樣,不會被人看見。

  然後孟舒瀾心裡剛這麼想著,就聽見有人疑惑地出聲:「你在幹嗎?」

  孟舒瀾渾身一僵,聽著耳熟的聲音,臉頓時燒了起來,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把剛才的自己挖個坑埋了算了!

  

  而在孟舒瀾一動不動裝死之時,卻又陡然聽見一連串的爆笑。

  那炸耳朵的聲音,除了曾成文那個老不死的,誰還敢這麼囂張?

  這老不死的把人調走,原來在這兒陰他呢?!

  虧他剛才還為他的話感動來著,合著他剛才時不時探頭看外面,就是看阿清還有多遠!

  呸!老不死的,自己四年砸銀子請他喝的酒,算是全都餵了狗了!

  也不知道是剛剛沒形象的一番活動讓僵硬的四肢血脈重新流通了,還是因為羞憤熱血沸騰,孟舒瀾手腳忽然就有了力氣,拳頭攥得死緊。

  瞧著他那憤憤然的神情,晏清毫不懷疑要是曾成文這會兒在他面前,他能直接來個鯉魚打挺一拳頭糊曾成文臉上!

  「挺有精神的嘛。」

  晏清打趣道。

  瞥一眼晏清面上藏不住的笑意,孟舒瀾忽然就卸了勁兒。

  罷了,罷了,雖然擱她眼前丟人了,但好歹博她一笑,也算是不虧?

  孟舒瀾心裡自我安慰著,卻兩眼望天,好似死魚。

  聽著曾成文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以及緊跟著響起來的一片想笑又不敢笑的吸氣聲,孟舒瀾的拳頭又硬了!

  這老不死的!

  坑他就算了,還拿這事兒當笑話到處講?

  他是真不怕回去了,自己給他穿小鞋啊?!

  「咳咳!」

  眼見著孟舒瀾臉色已經黑如鍋底,晏清重重地咳嗽了兩聲。

  周圍發笑的人頓時看了過來,卻見晏清還帶著笑的眼裡涼颼颼地飛刀子。

  「都沒事兒幹了?」

  晏清壓著笑,沉著聲音問。

  「有事兒,有事兒!誒,兄弟,那邊帳篷紮好沒有?我來幫你啊!」

  「等我一起。」

  「我去撿點兒柴火,這入了冬,晚上就是冷啊!」

  「兄弟,一起!」

  「……」

  眨眼間,一群看熱鬧的人,三三兩兩地就散了,只剩下曾成文一個人因為笑岔了氣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巡夜的值守都安排妥當了?」

  晏清冷颼颼的聲音飄過來,曾成文一個激靈,瞬間站直:「末將這就去安排!」

  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出去老遠了。

  剛做好心裡建設結束裝死的孟舒瀾,瞧著眼前這一幕,不禁扶額掩面:「果然還是你才能鎮的住這幫老兵油子。」

  晏清將手裡提著的食盒擱在車架上,一邊將其中的清粥小菜取出來擺上,一邊說道:「那是你太溫吞了。這幫子人雖然大事兒不犯迷糊,但小事兒還是得盯著點兒。你拿出統帥的架子來,看他們誰敢跟你嘻嘻哈哈?」

  孟舒瀾深以為然地點頭,卻又笑:「罷了,他們要真私下裡相處也拿我當長官捧著,我還真不習慣。」

  晏清好笑地瞅他一眼:「你還被欺負上癮了?」

  說著將碗筷遞他手裡,「趁熱吃了再休息會兒。時間比較趕,三更左右咱們就得上路,不然三天後到不了季城。」

  孟舒瀾也知道隊伍紮營休息是照顧他身體,玩笑歸玩笑,大家樂一樂,疲憊之餘放鬆一下也就得了,行程卻是不能再耽擱了。

  「好。」

  當下孟舒瀾也不多說什麼,狼吞虎咽地將清粥喝完,卻是將小菜推到了在一旁就著清水嚼著干餅子的晏清身旁,「晏小將軍來回一趟辛苦了,給你開個小灶。」

  晏清嗤笑一聲,將小菜擱回食盒,將食盒蓋好放進馬車裡:「留著你之後下飯吧,老先生說了,你這睡太久,飲食不進分毫,剛醒得吃軟乎的東西。我拎了口鐵鍋回來,這幾天你都只能稀粥。」

  孟舒瀾聞言,臉色驟然苦大仇深起來:「難怪你帶的都是鹹菜,原是早就計劃好的。」

  「知足吧!」

  晏清嚼完最後一口餅子,瞥他一眼,好笑地道,「全營也就你能吃上口熱乎的,你還挑剔上了。」

  孟舒瀾當然也知道行軍途中還要停下來給人做飯有多耗時,能有一口熱乎的吃,他這已經是特殊優待了。

  「侯夫人怕也吃不慣乾糧……」

  捧著碗,感受著碗壁尚留有的餘溫,孟舒瀾忽地想起晏秦氏來。

  聽曾成文的口氣,晏秦氏這些天也沒有單獨開伙食的優待,跟他們一樣都是吃的餅子。

  晏清如此在乎晏秦氏,都因為行軍不便,沒有給晏秦氏單獨優待。

  這讓受了特殊待遇的孟舒瀾,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雖說這並非他本願,但是到底還是因為他拖慢了整個隊伍的行程。

  若不是要顧及他,隊伍這會兒應該已經走過哥老莊了。

  許是瞧出了孟舒瀾的自責,還不等孟舒瀾將話說完,晏清就打斷了他,話語間多有感慨:「我一開始也是這樣以為的。娘在北地就是外公外婆捧在手心裡疼寵著長大的,後來嫁給了爹,一直在康都城裡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苦?」

  「晝不能四處行走,夜不能安穩就寢。髒衣連穿幾日,食物粗糙難以下咽。」

  晏清輕聲說著,帶著些微的自責,「爹要是還在,看著娘過這樣的日子,一定會很難過。說不定,還要拿鞭子教訓我一頓。」

  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場景,晏清忽地笑了一聲。

  「就像之前我把娘最喜歡的花瓶碰碎了,結果硬是被爹罰寫了一百遍'我錯了'。」

  「你說他一個當元帥的人,怎麼就那么小氣啊?」

  晏清好似有些委屈怨怪父親的不留情面,但面上卻流露著懷戀。

  孟舒瀾聽著,沒有插話。

  他知道,她並不需要自己的回答。

  事實也確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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