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可深究


  「所以呢?」

  晏清不答反問,清冷深邃的眸中,沒有絲毫起伏。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晏清的反應太過平淡,以至於柳溪元都不由得在心中猜測,晏清是否早就知曉她父兄的死背後有皇帝的手筆。

  又或者,想得再陰狠一些,說不定她就是那背後的毒蛇,只為了從其父兄手上奪得西疆的權力,卻不想皇帝早有部署,讓她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猜測太過陰毒黑暗,讓柳溪元本能地覺得不可置信。

  但理智卻告訴他,這猜測卻是有可能的。

  若晏清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貿然戳破此事的自己,就將極度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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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間,柳溪元垂眼斂眸,視線下移,卻見晏清單手負在身後。

  恍然間憶起晏清方才眼中划過的寒光,柳溪元手微緊,猛然意識到一件事兒。

  自己的話挑撥君臣關係的意味,似乎太過明顯了。

  就算晏清不是那等心狠手辣之人,身為人臣,聽聞他這話,也該會心生警惕。

  往好處想,大概覺得自己可能是來試探她對皇帝的忠心的;若是往壞處想,自己這話那就是挑撥晏清同皇帝的關係,甚至有那麼點兒鼓動晏清造反的意思。

  甭管晏清到底是個什麼人,就沖她大半個月前才幫皇帝擺平了李定山造反一事,就足以看出晏清至少是忠於皇帝的。

  就算是她受了蒙蔽,沒想到皇帝可能會在西疆的問題上插上一手。

  但一個忠心之人,尤其如果對方是一個愚忠之人,自己這般挑撥君臣關係,對方激進一點的,可能就直接將他當反賊斬了!

  柳溪元有些懊惱,自己平日裡並不是多話的人,怎麼今天就犯渾了?

  難不成真是同傻子待久了,給同化了?

  只是這會兒懊惱已然無濟於事,看晏清的神情,今日他若不給個合理的解釋,只怕是很難見著明天的太陽了。

  柳溪元克制著面對危險時後退的本能,唇微抿,腦子飛速地轉著。

  片刻後,柳溪元揚起抹苦澀的笑來,似惋惜,似哀嘆地說道:「某隻是覺得,鎮西侯為武安國的繁榮昌盛立下汗馬功勞,最後遭奸賊溝通外敵所害,聖上卻不肯與鎮西侯一個公道,讓其背負敗軍之將的名聲入土。此舉,多少是令人寒心了。」

  說罷,柳溪元睹一眼晏清面色,卻見其只是垂眸打量著自己。

  顯然,這一番說辭,並不能打消晏清心中的疑慮。

  此刻,柳溪元不禁後悔自己管了這閒事。

  這事蹊蹺不蹊蹺?晏清是否疑心皇帝?

  說到底是她晏清跟皇帝之間的事。

  唯一跟他柳溪元有關係的,大概也就只是如果鎮西侯之死背後有皇帝的手筆,他就不得不仔細考量入朝為官這件事的可行性罷了。

  但這其實於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非得知道的問題。

  柳家根基扎在季城,世代都是季城城主的左右手。

  如果不出意外,等袁路之接手季城城主之位,自己也應當是要留在季城,輔佐袁路之處理季城事務。

  這是家族早已定好的事情。

  只是他心有不甘而已。

  「某並無意挑唆將軍,某隻是憂心自己前程罷了。」

  柳溪元思量著,斂了笑,正色道,「不瞞將軍,某寒窗苦讀數十載,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上金鑾殿,參朝政,議天下事。但此事確如一根刺扎在某心中,令某憂心聖上並非堪輔之人。」

  晏清沉眸看著,沒有說話,好似在思索柳溪元的話是否可信。

  就在柳溪元不知這事兒算不算結束,而自己能不能完好地離開時,卻聽晏清開口了:「西疆主將缺位,東疆兵力微弱,南疆就如出籠猛虎。若深追此戰,豈非逼李定山於南疆反叛?」

  柳溪元一愣,好似醍醐灌頂。

  關於這場戰事,西南聯防營疏於防守,令西戎軍鑽了空子,主要責任在於西疆戰時負責統管西南聯防營的李定山。

  西戎軍為什麼能過西南防線如入無人之境?

  李定山給出的理由,是西戎勾結羌國,穿過毒瘴密布的盲森,躲過了西南聯防營的眼睛,又趁機阻撓了西南聯防營對西疆的增援。

  李定山自請了瀆職的罪。

  皇帝准了,沒有深追。

  因為一旦深追,李定山通敵叛國之罪定然暴露。

  以李定山的野心,他怎會束手就擒?

  若李定山不束手就擒,面對朝廷的判罪,他定然會提前反叛!

  南疆作為武安國最主要的糧食產地,又由李家經營近百年。

  如果李定山在南疆反了,武安境內定然糧草吃緊,但李定山的部隊卻背靠物產豐富的南疆,此消彼長之下,一旦李定山將戰事拖上個幾年,最先吃不消的,還是武安的軍隊。

  況且,李定山帶兵三十幾年,固守南疆城池的情況下,又有幾個名將敢妄言自己一定能拿下李定山?

  所以,在明知西疆戰事有蹊蹺的情況下,皇帝也沒有深究。

  不是不想深追,而是不敢,也不能深追。

  柳溪元恍然大悟,但心裡卻不是個滋味。

  看著面色平靜的晏清,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又不怕死地追問了一句:「就算聖上是迫於無奈不可深究此事背後原由,難道將軍您就甘心嗎?」

  晏清眼瞼微沉,漆黑的眸子裡藏著讓人猜不透的情緒。

  甘心?

  她不是聖人,父兄血戰疆場卻落得個輕敵妄動而敗的身後名,她自然心懷怨憤。

  但怨怪與憤怒,並不能解決事情。

  「我父兄以衛國烈士之名下葬,李定山因叛國之罪被問斬。」

  晏清說著,斂下視線,唇邊微不可察地綻開一個笑,清冷的聲音似風低語,「正所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十月的風已是凍人,晏清這隨風落入耳中的話,更是叫柳溪元自上到下涼得透徹。

  他本以為此事是皇帝授意李定山,卻沒想過鎮西侯不亡,李定山壓根兒就不敢反。

  皇帝就算再想要權,也不會是自斷肱骨的蠢貨。

  他本以為晏清是年少無邪受了蒙蔽,卻不想遭表象蒙蔽的,恰是他們這等自以為機敏的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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