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江山屬民


  二選一的問題,那麼簡單,卻又格外艱難。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晏清沒有等齊源清的答案。

  其實在他掙扎的那一刻,他心裡就已然有了答案。

  他是將,西疆的守將,這片無數兄弟用鮮血守下來的疆域,需要他留下來, 幫協著白朮將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攔在中樞之外。

  齊源清坐在商鳴、殷丘戰死的那段城樓的城垛之上,久久地痴望著兩人戰死的地方,鋒銳的眉眼低垂著,帶著少見的落寞。

  

  白朮營帳,晏清掀簾進來:「末將見過白副帥。」

  「你過來看。」

  白朮抬手示意她別整那些虛的, 叫其到近前,「格桑戈羅讓人送了文書過來。」

  晏清聞言接過文書看罷,眉毛頓時擰成一團:「格桑戈羅是想繼續開戰?」

  格桑戈羅返還回來的文書上寫著,讓他們釋放西戎公主瑪莎朵,以及被俘虜的兩萬餘西戎士兵,否則將對芽城發起全面進攻。

  「顯然,他並不在意西戎公主和這西戎兩萬餘士兵的性命。」

  白朮說道。

  晏清不理解:「他圖什麼?」

  這樣的消息,一旦傳回西戎可汗耳中,就算西戎可汗不重視瑪莎朵和這兩萬餘士兵,也會因為格桑戈羅無視西戎皇族的安危,而對格桑戈羅心生不滿,甚至產生猜疑。

  白朮搖頭,沉思片刻,想到一種可能:「或許,他只是想詐我們?」

  晏清垂睫,搖頭:「不管他是不是詐我們,憑這一份文書的內容,就足夠讓他在西戎可汗和西戎軍隊心裡的位置大跌。只是為了詐我們,代價太大,而收穫……」

  「我們是會被一封威脅文書嚇倒, 順從地放人的軟柿子嗎?」

  晏清抬睫反問白朮。

  白朮被她眼中的鋒芒驚得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軟和了眉眼。

  當年那個青雉的小丫頭,如今也長成了鋒芒畢露的大將軍了啊!

  「這些人是我們與西戎可汗交涉的籌碼,自不能放。」

  白朮說著,又問晏清,「但如今我們人手不足,你又要帶兵去攻打羌國。格桑戈羅如果不是詐我們,就說明他定然會真的攻過來。不放人,你打算如何?」

  晏清抬手一揚手中的文書:「這個時間,想必西戎可汗也快收到和談書函了,再派人將此文書快馬送去西戎皇城。格桑戈羅就算再狂妄,西戎可汗要停戰,他也不敢不從。」

  白朮欣慰點頭,卻又非得繼續追問:「若他真敢抗命不尊,又或者西戎可汗並不打算撤兵呢?」

  「那就打。」

  晏清哞沉冷色,「讓伍叔將汾邯城的軍隊調回來,讓齊叔去季城借兵。南川洲連同羌國皇庭,自有我帶兵殺回去。」

  「況且, 西戎可汗決定捨棄瑪莎朵之前,瑪莎朵就還是西戎的公主。就算格桑戈羅可以不顧及瑪莎朵的身份, 他手下的兵也不可能不顧及。」

  白朮沉眉:「你要用西戎公主做免戰牌?」

  「將這文書給她過目。」

  谷釘

  晏清揚起手中文書, 「是勸說格桑戈羅手下的人停戰,還是拉上兩萬餘西戎士兵給她陪葬,希望她能做對決定。我們的糧草本就不多,可沒有義務養著那些吃白糧的俘虜。」

  聽著晏清果決的話,白朮心嘆。

  她果真是成長了。

  慈不掌兵,對待敵人,該果斷的時候,就絕不能仁慈。

  「我會安排的。」

  白朮點頭認同了晏清的計劃,又訓她,「連日征戰,之後又守著舒瀾小子兩三日,你這烏青眼都快跟鍋底一個色了。你這個熬法,就是鐵打的人都受不住!」

  晏清卻是搖頭:「大梁定遠侯出事了,戰報傳回去的話,大梁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傳往大梁那邊的戰報,一定要先想法子扣下來才行。無故扣押戰報容易引人生疑,得想個完全的辦法。」

  聽得此言,白朮也是心裡一緊,但見晏清眼中儘是紅血絲,卻是劍眉一蹙,喝道:「晏清聽令!」

  正頭疼用什麼法子把大梁軍報扣下來的晏清,突然聽到白朮一聲喝令,愣了一下,下意識板直腰板聽令:「末將在!」

  「本將命你現在即刻放下手中事務,好生休憩,養足精神,以備之後與羌國這一戰!」

  白朮沉聲喝令。

  晏清眼一瞥,抿著唇沒應聲。

  「聽見沒有?!」

  白朮喝問一聲,又加重語氣,「這是軍令!『為將者聽令行事』的規矩,你忘到狗肚子裡去了!」

  聽著這熟悉的斥責聲,晏清好似回到了從前由白朮教授兵法的時候。

  「末將聽令!」

  晏清不情不願地應聲。

  轉身正欲走,晏清卻又聽白朮沉下聲,低聲說道:「該如何與大梁交涉,那是端王,是皇帝應該操心的事。作為將軍,要做的,是守好自己的疆土。不要做多餘的事,哪怕是為國為民。須知,君心難測,功過則罪。」

  晏清頓住腳步。

  她明白白朮的意思,是在告誡自己不要越權去管這件事,以防引起皇帝和端王的猜忌,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晏清斂下眼,沒有轉身,背對著白朮,問了他一句:「若這國將不存,那明哲保身還有意義嗎?」

  「自然。」

  白朮抬睫,微嘆著給自己的這個弟子上一堂本不該教授的課,「需知,除了這國,你還有家。這天下,是帝王的天下,就算你為此拋頭顱、灑熱血,最終為你哀傷難過的,從來只會是你的親友,而不會是帝王將相。」

  白朮緊緊地盯著晏清的背影,加重了語氣,「帝王將相,只會彈冠相慶,只因功不可過高,人不可至清。」

  晏清沉默著,垂首,似在思考白朮的話。

  良久,晏清忽地抬頭,長呼出一口氣。

  「白叔,你說的不對。」

  白朮皺眉,正欲開口,卻又聽晏清說道,「這天下,從來都不是帝王的天下。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也該是天下人的天下。我守的,從來不是溫家的江山。我守的,是我的父輩世世代代拋頭顱、灑熱血守下來的百姓安樂居。」

  「我若死了,除了親友為我垂淚,還有這片染滿鮮血的大漠,會永久地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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