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唯一選擇


  最是無情帝王家,卻也會舐犢情深?

  柳溪元看著單薄的簡棺,想著皇帝在殿前的頹然,以及內侍讓偷偷將溫哲茂棺槨運進皇城的事。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去備一副好一點的棺材,找殮師來為大皇子收拾遺容,夜裡悄悄運進皇城裡去。」

  柳溪元收斂心思,吩咐自己的小廝去按內侍所說的辦事。

  小廝略有些驚訝:「按照規矩, 被從皇家除名的皇子是不能再進皇陵的。」

  「皇帝想最後再見一眼自己兒子罷了。」

  柳溪元用絹帕淨了手,渾不在意地說道,「至於人到底葬到什麼地方去,皇帝自然有自己的打算。葬不葬入皇陵,無人說,無人知, 誰知道他葬在哪兒?左右是跟我們無關的事,按照上面說的做就是了。」

  小廝一聽也有些道理,當下不再多說什麼, 量了棺材尺寸,就去棺材鋪找人去了。

  棺材鋪里沒有現棺,只能是現組,小廝便現帶了殮師回來。

  當簡棺打開,屍腐的臭味混著濃烈的腥氣衝出來,直叫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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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見慣了各種死人的殮師,也不由得連連退後了好幾步。

  如今已近仲夏,天氣算不上頂熱,但也是逐漸熱了起來。

  悶在棺材裡半個多月的屍體,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浮腫,稍有不慎甚至可能氣炸毀屍。

  只望棺材裡看了一眼,柳溪元就無比慶幸自己是先找了殮師來為溫哲茂收拾遺容,而沒有直接將屍體拉入皇城去。

  一般而言,腐爛到這個程度的屍體,會呈現出浮腫的狀態,而屍體中的內臟腐爛產生的如果屍氣排不出來,堆積在體內, 就會進一步加重浮腫, 開館之後甚至很容易造成炸屍,形成腐肉橫飛的慘象。

  但是溫哲茂卻是渾身乾癟,仿若一具被風乾的乾屍。

  千瘡百孔的皮膚上,趴著一隻只墨綠的乾癟的蟲子屍體,密密麻麻,瘮人又噁心。

  當看到晏清傳回來的報告上寫的,溫哲茂為了操控毒人,在體內種植大量蠱蟲,大多數人還是不相信的。

  一是蠱蟲之事見過的人少,信的人自然就不多;二是沒人肯相信,有人會願意往自己身體裡種蟲子的。

  但如今棺材中的情況,確是證實了晏清所言非虛。

  小廝已經衝出去倒酸水了,殮師對這種情況也拿不準,只能是看向一旁臉色白里發青卻依舊還捂鼻站在屋內的柳溪元。

  「大人,這……」

  殮師遲疑地問,不知該怎麼收拾。

  「將蟲屍收殮起來,用盒子裝了。」

  柳溪元捂著口鼻瓮聲瓮氣地說著,五臟六腑雖然叫囂著, 腦子還算是清醒。

  這些蟲屍還是得送進宮去, 為了佐證晏清所言不虛。

  「至於屍體……」

  柳溪元看著溫哲茂千瘡百孔的皮肉, 想要完全復原是不可能的,「儘量收拾還原吧。」

  得了吩咐的殮師,也就立刻開始動手,為溫哲茂修復遺體,更換壽衣。

  柳溪元最後看了一眼,退出了屋子。

  皇帝或許是念及父子情,但若真讓溫哲茂葬入皇陵,真不知道這事兒要是捅出來,皇帝會失掉多少民心。

  如今武安的一切騷亂,可以說都是溫哲茂一人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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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人的流離失所,無數人的屍骨無存,身為罪魁禍首的人反倒是能衣冠齊整地下葬,就因為他是皇帝的兒子。

  真是諷刺。

  所以說,越是有能力有權利的人,一旦做起惡來,才是這天下最大的危害。

  是夜,柳溪元從驛館後門將溫哲茂的屍棺裝上馬車,交給宮中來的內侍。

  內侍在宮中佛堂開棺,裊裊佛香縈繞里,靡靡梵音忽遠忽近。

  皇帝坐在蒲團之上,將紙錢一張張扔進火盆。

  「待超度完,就燒了吧。」

  皇帝將紙錢燒罷,望著靈堂上的無字牌位,對安寧道,「埋進玉淑殿外的玉蘭樹下,讓他找那丫頭和他母妃去吧。」

  玉淑殿外的玉蘭樹下,當年惜柳被處死之後,溫哲茂為其選擇的埋骨地。亦是,其母的埋骨地。

  「也許,朕一開始就錯了。」

  皇帝呢喃著起身,隔著層層被燭光映襯得發黃的白幡,看著躺在蓮花台上的溫哲茂,「如果朕不曾對淑妃的死視而不見,不曾逼迫他要長成帝王,或許……也不會演變成如今這什麼也沒留下的局面。」

  「世事無常,並非您的過錯。」

  安寧勸著。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蓮台,斂下最後一絲留戀,轉身離開。

  他本是禍亂這天下的罪人,自己本該將其曝屍城外,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當初父皇說的沒錯,他還是不夠狠。

  所以即使做了這麼多年的帝王,也依舊會被情感左右理智,做出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出了佛堂,皇帝望著宮牆圈出的小片夜空,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問:「老二有下落了嗎?」

  安寧垂首,低聲小心翼翼地說道:「還沒有賢王殿下的下落。」

  自昨年十二月中召賢王回京的詔書發往北疆,到如今已是近半年。

  除了今年一月收到的賢王尊旨回京,以及三月收到的賢王路遇大雪迷失雪地不知所蹤的消息,再沒有半分有關賢王的消息。

  兩個多月的毫無訊息,讓很多然都認定了溫哲賢的死亡。

  便是安寧也是如此認為的,但這話卻是萬萬不可在皇帝跟前說的,他甚至不敢一再地告訴皇帝,溫哲賢依舊沒有消息。

  雖然從影衛的調查來看,溫哲賢的失蹤確是是意外。

  但這世上人為的意外那麼多,誰能說得准呢?

  若是人為,獲益最大的溫哲翰自然有最大的嫌疑。

  只是如今皇子就只剩下溫哲翰一個,即使所有人都猜測是他做的,但沒有確切的證據,或者說就算有確切的證據,也不會有人敢多說什麼。

  如今的皇帝雖然正值中年,但老態已顯,又被雪石粉敗壞了身體,身體一日虛弱過一日,誰也不知道皇帝能撐到什麼時候。

  國不可一日無君。

  在只剩下一位皇子,且在國事治理上還算不多的皇子之時,在面對唯一的選擇之時,就算其有過不光彩的屠戮手足的行為,也沒人會抓著這事兒不放。

  更何況,皇家的皇位,本來就都是染著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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