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誰都不會想到
豐園很大,長廊水榭,亭台樓閣。
風景很是雅致。
比起桐城謝宅的景致也沒遜色多少。
有錢就是好,宅子不但可以建得很大,只要捨得足夠的銀兩,外面的風景也能搬進宅子裡,春夏秋冬都有各自的風景可賞。
沿著長廊徐行,紫瓏目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兩旁垂落的藤花,湖上波光粼粼,清風自湖面拂過,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涼爽,自然驅逐了屬於夏季的炎熱。
「我想知道雲溪的身體狀況。」謝晗身姿挺拔,一身黑色長袍裹著頎長身軀,整個人顯得冷漠肅淡,「謝姑娘真有辦法治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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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瓏抬手拂過延伸進來的藤枝,嗓音透著天生的淡漠:「治好是不可能,只能延長她的壽命。」
謝晗沉默。
「她這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所以縱使神醫在世,也沒辦法讓她恢復常人的健康狀況。」紫瓏道,「除非有神仙下凡,賜她一粒金丹。」
「妹妹這話說得可就有點玄乎了。」謝丹墨挑眉,忍不住懶洋洋地開口,「這世上有誰真正見過神仙的面?又有誰見過真的金丹?」
「我就是打個比方。」紫瓏斜睨他一眼,「你聽不出來我這是調侃?」
「聽不出來。」謝丹墨笑著,「妹妹開玩笑都自帶冷氣,讓人分辨不出是玩笑還是真話。」
謝晗聽著他們說話,言談間語氣輕鬆,口吻親昵,儼然是關係很好,並非偽裝出來的親密。
他不由想起九年前皇帝陛下替女兒選伴讀一事,當年就有人猜測,南聖江山以後當真要由一個公主來繼承?
九年過去,皇帝陛下膝下再無所出,甚至連嬪妃都沒有一個,這位公主的消息也是寥寥無幾——但天下人其實並不慌。
當今皇上至今也不過而立之年,至少還能做三十年聖明皇帝,子嗣的問題自然不著急,況且這是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該關心的事情。
天下各大家族只會看重自己的利益,天高皇帝遠,商人跟皇族之間隔著太遠的階級和距離,龍椅上坐著的人是誰,跟他們關係其實並不大。
他們也不關心。
除非他們也能做到謝青衣那樣的高度,可若沒有天子扶持,這世間想要再出第二個謝青衣幾乎已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樹大招風。
真要到了那般地步,又不在天子掌控之中,那麼遭致猜忌也是可以想到的結局。
「這裡的風景真是不錯。」謝丹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遭,「清幽風雅,別有一番園林氣息,沒有商業門庭特有的銅臭味。」
謝晗聞言,思緒瞬間被拉回,淡淡道:「義弟若是喜歡這裡,可以在這裡多住上幾天,也省了謝姑娘在陽城和桐城之間來回奔波。」
謝丹墨揚了揚眉,沒說話。
三人一道進了豐園主屋,長廊下,庭院裡,房門外,恭立的侍女無聲行禮,端的是一派大家族裡的規矩,恭敬嚴謹,尊卑分明。
紫瓏轉回之前的話題:「謝公子應該很清楚韓姑娘的病因何在,所以尋常的醫治方法對她根本不起作用。」
謝晗轉身走進內室,拂開帷幔,看著床上陷入沉睡的姑娘:「之前三年倒還沒這麼嚴重,今年入春開始,這情況就時好時壞,最嚴重的時候曾睡了四日才醒。」
紫瓏目光落在韓雲溪蒼白的臉上,淡道:「元氣大傷,心力衰竭,離死已經不遠。」
謝晗握緊了手,唇瓣抿得泛白。
「讓她先睡一會兒。」紫瓏語氣淡淡,「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準備一些東西?
謝晗道:「需要我做些什麼?」
「給我們安排臨時的住處就行。」紫瓏道,「不過這個不著急,當務之急是謝家票號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謝晗沉眉,漠然的語氣像是在說與己無關的事情:「我手裡握著謝家的命脈,先讓他們亂著,亂到了極限再出現收拾殘局,一舉掌謝家大權。」
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掏空謝家家底的意思?
紫瓏道:「謝家每年都會出售大批量的兵器鐵甲給鎮陵王府?」
這句話一出,謝晗心頭驟然一凜。
這世上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奇怪,總是怎麼想也想不通,可常常卻會在不經意的偶然間得到一些觸動,然後靈光一閃,立時明白了什麼。
就如此時。
謝晗終於隱隱猜到了紫瓏此番來奚州的目的。
從雲溪那裡得知她的身份,此時又聽她問出這樣的問題,若他還摸不清紫瓏的意圖,那一定不是因為他太遲鈍,而是紫瓏年紀太小。
一個十二歲的皇族少女,本該待在閨閣之中仆傭成群,享受榮華,華衣美裳有宮女精心伺候,珍饈御膳還要憂愁著該選擇哪樣,日子過得跟神仙似的——也許很多人印象之中,這才是皇族公主該有的生活。
誰能想到,一個十二歲的少女會不聲不響地遠離繁華都城,千里迢迢來到這個偏安一隅的奚州?
誰都不會想到。
謝晗不會,奚州各大家族的家主們也不會。
鎮陵王同樣不可能想到。
所以謝晗忍不住思索,紫瓏來奚州是為了各大家族的勢力,還是為了越見坐大的鎮陵王府?
等到這個少女身份揭開的那一刻,奚州九城的命運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兄長在想什麼?」謝丹墨瞥見謝晗眉目間的深思,挑眉開口,「不信任我妹妹的能力,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謝晗回神,對上少年那雙蘊藏著光芒的桃花眼,緩緩搖頭:「沒想什麼。」
頓了頓,「走吧,我先帶你們去安頓下來。」
紫瓏和謝丹墨隨著他往外走去。
豐園客房眾多,謝晗選了一處環境最好離主屋也最近的住處,並安排了四個丫頭負責送飯以及起居打掃,「謝小公子是我義弟,謝姑娘是我義妹,你們在這裡伺候,需得服從他們任何一條命令,不得生出絲毫怠慢之心,否則後果你們知道。」
四個丫頭恭敬應下。
「大少爺!」廊上一人匆匆而來,轉眼行下迴廊,來到面前,「二公子和傅姑娘來了,傅姑娘說有事要見謝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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