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溫柔，暴戾
青鸞這番話說得毫不客氣，幾乎把傅夫人的臉放在了地上踩。
傅夫人咬牙，臉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狼狽中透著壓抑不住的狼狽和冷怒。
「你這婢子在說什麼呢？」傅雪伸手指著青鸞，「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我告訴你——」
「傅姑娘要告訴她什麼？」紫瓏瞳眸微抬，漫不經心地看著她豎起的手指，「告訴她奚州當家作主的人是誰？桐城首富是哪個家族？還是說，傅夫人今日肯放低身段前來賠禮道歉，是給我面子，我應該見好就收？」
傅雪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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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確就是個意思。
她想告訴謝紫瓏，奚州當家作主的人是鎮陵王，不是琅州的謝青衣，就算你是謝青衣的女兒，也不該在奚州封地上肆意妄為。
她想告訴謝紫瓏，桐城乃是傅家的地盤，傅家當家主母攜長女親自登門賠禮道歉，已經放足了身段，給足了面子。你一個琅州來的小姑娘就該見好就收，憑什麼還如此趾高氣昂，刁蠻跋扈？
可此時對上少女清冷淡漠的黑瞳，卻像是撞進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深淵，深淵裡寒冽氣流不斷地翻湧，似是要把她整個吞噬進去，讓人渾身的血液都瞬間僵了一樣。
傅雪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了懼怕，臉色忍不住發白，有些不安地開口：「我……」
「傅夫人請回吧。」紫瓏站起身，嗓音清冷如雪，「我對你們的賠禮道歉全盤接受，你們可以走了。」
全盤接受？
傅夫人一愣，隨即像是天降驚喜，連忙開口感謝：「多謝——」
「沒什麼可謝的。」紫瓏淡道，「我只是接受了你們的賠禮道歉，並不代表其他既定的事實和結果會發生什麼變化。今日招待不周，還請兩位多多海涵，恕不奉陪。」
說完這句話，紫瓏轉身離開了花廳，沿著長廊徐行而去，漪瀾和青鸞緊隨其後，看都不再看花廳中的母女二人一眼。
傅夫人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紫瓏的話是什麼意思，她接受她們的賠禮道歉，但並不原諒傅雪之前的冒犯挑釁？
所以，謝家對傅家生意上的打壓依然會持續下去？
傅夫人急急開口：「謝紫瓏！」
紫瓏腳步微頓，轉頭看著氣急敗壞的傅夫人，忍不住道：「作為一個世家主母，夫人除了定力不太好，這份大家族的修養也實在登不上檯面，莫怪教不出優雅端莊的女兒。」
傅夫人愕然：「你說什麼？」
「還望傅夫人回去能修身養性一段時間，然後好好教導女兒，別借著被慣壞了或者小心眼的理由就到處惹是生非。」紫瓏語氣淡淡，「除了傅老爺和傅夫人，這世上其他人都不是她的爹娘，沒有理由慣著她。」
丟下這句話，紫瓏舉步離去，沒再理會母女二人被搓到僵硬難看的臉色。
「她……她什麼意思？」傅雪咬牙切齒，幾乎恨不得咬下紫瓏一塊肉來，「我們誠心誠意來道歉，她就這個態度？什麼東西？」
傅夫人冷冷盯著紫瓏離去的背影，「她現在越是囂張，等身份被揭穿的時候，越會摔得渾身碎骨。」
「你又是個什麼東西？」陰森森的聲音響起，一道人影從花廳旁的欄外翻身而入，母女二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就一把拽住了傅雪的長髮，力道大得當即就讓傅雪疼得尖叫，「放，放開我！你是誰？娘！娘！」
傅夫人臉色大變，「你……你是誰？要幹什麼？放開雪兒！快放開她！」
說著，轉頭沖旁邊幾個侍女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把他給我拉開！沒看到小姐有危險嗎？！」
侍女們紛紛上前，然而少年直接拽著傅雪的頭髮把她抵在花廳柱子前，柔美秀氣的臉上掛著如沐春風般的笑意：「傅姑娘方才說什麼？」
他粗暴的動作跟溫柔含笑的表情格外不符，傅雪疼得臉色慘白，只覺得頭皮都要被扯下來一樣：「你……你放開我，放開我……」
除了疼，更多的是恐懼。
她甚至無暇細看眼前這少年生得有多漂亮，只這狠厲的動作就足以讓她魂飛魄散，傅雪駭得渾身顫抖。
「小姐姐還沒告訴我，方才你說了什麼。」藍衫少年唇角勾起，漂亮如一幅畫的眉眼染著魅色琉璃般的風情，「我耳朵不太好使。」
「我……我什麼都沒說。」傅雪聲音顫抖，「不不，我說了！我說了！我說謝姑娘人美心善，是個菩薩心腸，我不該對她出言不遜，不……不該有眼無珠詆毀她，不該挑釁她，不……不該……都是我的錯，你饒了我……」
八個侍女把少年團團圍住，卻沒一人敢上前，個個膽戰心驚地看著他的動作。
傅夫人幾乎快嚇得心跳驟停，連呵斥也不敢了，甚至還出聲附和：「對對，雪兒說得對，謝姑娘人美心善，菩薩心腸，優雅高貴……雪兒有眼無珠，驕橫跋扈，得罪了謝姑娘，是我們不該，我們誠心誠意給姑娘賠罪，公子……公子高抬貴手，雪兒以後一定不敢再犯，公子饒了她吧。」
流裳微笑：「可是我聽到的似乎不是這些呢。」
傅雪快哭了，「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此言當真？」
「當真，絕對當真。」傅夫人連忙保證，「公子……」
流裳笑了笑，鬆開傅雪的頭髮，還優雅地伸手替她理了理被扯得凌亂的髮絲，像極了修養良好有風度的貴公子：「既然如此，今日本公子就大發慈悲饒你一次，傅姑娘可記著今天的話哦，若是再犯，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少年嗓音端的是一派柔和動聽，讓人沉醉，可經歷了方才那番動作，此時這句話無疑就是惡魔的威脅，讓人渾身血液逆流。
傅雪什麼都不敢說，蒼白的臉上儘是驚惶不安：「是是，我一定記著，一定記著……」
流裳漫不經心地抬了抬手，像是驅趕小狗似的：「滾吧。」
傅夫人連惱怒都不敢有，聽到這兩個字如同得了特赦，慌忙帶著傅雪和侍女就倉皇離去，恨不得立刻長上一雙翅膀飛出謝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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