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魚子蠱
容蓮的臉色很難看。
蒼白中透著一種近乎扭曲的失態，她的目光里似是有針尖般銳利的鋒芒，並且還是啐了毒的針尖，若是化作實物，大概可以用來殺人，然而縱然目光如何可怕，卻也只能表達出自己內心的情緒，而無法對敵人造成一點傷害。
因此紫瓏依然是閒適而安然地坐著，茶盞在手中靈活地旋轉，靜默不語間，無聲地掌控著局勢。
時間一點點過去。
容蓮漸漸控制好自己的情緒，聲音卻是凜冽：「太早露了底，就不怕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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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口？
紫瓏哂笑：「你覺得我應該怕？」
「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容蓮冷冷道，「就算你是龍是虎，落到了別人的地盤上也該臥著，而不是如此張揚高調，況且我家王爺既不是蝦也不是犬，你覺得自己真有耀武揚威的籌碼？」
紫瓏點頭：「這番話說得倒是不錯，句句在理。」
容蓮冷眼看她。
「所以你不知道兵法書中有一條計策，叫『調虎離山』？」紫瓏淺笑，「你家王爺就算如何厲害，眼下不是不在奚州嗎？」
容蓮神色又是一變：「可王爺手底下龍騰虎將——」
「還有一招叫『擒賊先擒王』。」紫瓏漫不經心地說道，「奚州雖然已經傳給鎮新任陵王姬霆，可兵馬大權其實還掌握在姬帆的手裡，且姬帆麾下有調兵之權、帶兵之能的將領都集中在這座別院裡。」
容蓮心頭一沉。
「蓮夫人可知道這別院裡中毒的都是什麼人？」紫瓏淡笑，「有去看嗎？」
容蓮猶自堅持：「王爺麾下將領眾多，你——」
「別再自欺欺人了。」紫瓏站起身，淡漠掃了她一眼，「來奚州之前，我對鎮陵王府的幾位公子做過一番了解，長子姬君琰是個草包，幾位庶子不堪重用，唯有六公子姬君華有資格繼承奚州大權。不過眼下看來，姬君華的身世有問題，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奚州落入一個逆臣之子的手裡。」
話說到這裡，如果之前容蓮對紫瓏的身份只是猜測，那麼此時已然是篤定。
紫瓏。
謝紫瓏。
軒轅紫瓏。
姓氏是假的，名字卻是真的，軒轅才是她真正的姓氏，無比的尊貴，讓天下人仰望的存在。
雖然天下重名之人很多，可軒轅紫瓏這個名字卻絕對是獨一無二，沒有人敢重。
「果然是你。」容蓮跟著起身，唇角緩緩揚起一抹嘲弄的笑意，「軒轅皇族小公主，在皇宮待久了覺得無聊，想要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壯舉，所以就來了奚州？」
紫瓏挑眉：「你要這麼想也沒什麼不可以，本宮的確是在宮裡待著無聊，所以想出來看看。」
「奚州不是你想得那麼簡單。」容蓮冷冷道，「固然你身份尊貴，算計得也縝密，可奚州不是任人來去的地方，你真以為自己算無遺漏？」
區區十二歲的奶娃娃，在宮裡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怕連什麼是人心險惡都不知道，居然也敢學人玩心術？
不自量力。
「蓮夫人到現在還沒明白自己的處境。」紫瓏笑了笑，眼底似有些嘆息的意味，「本宮原以為會面對一個強勁的對手，沒想到振劍出鞘之後才發現對手如此不堪一擊……實在是讓人失望。」
說罷，她轉身就要往外走去。
容蓮眸光驟冷，驀然抬袖，袖子裡一道寒光掠過，直朝紫瓏後心疾射而去！
紫瓏頭也沒回，後腦卻像是長了雙眼睛似的，身子如鬼魅般一轉，隨即抬手，一支泛著冷光的長針夾在她纖白的兩指之間。
時間仿佛靜止在這一刻。
紫瓏不疾不徐地抬眸，看向這支明顯啐了毒的長針，似是突然想起一事：「蓮夫人可聽說過魚子蠱？」
容蓮盯著紫瓏輕鬆接住她暗器的動作，心頭震驚，尚未回過神來，聞言只下意識地道：「什麼魚子蠱？」
「魚子你該知道吧？」紫瓏笑了笑，「雌魚的籽，顆粒很小，卻是密密麻麻數不清……有一種蠱跟魚籽很像，母蠱體內產出魚卵一樣的子蠱，很小，很多，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進入人的身體裡……」
容蓮的臉色一點點變了，眼神里終於清晰地流露出恐懼。
她突然間明白了別院裡為何會有那麼多人中毒，明明他們防得很嚴密，食物飲水一再驗毒，卻還是沒能避過。
原來答案在這裡。
任是容蓮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說過蠱蟲之中還有魚子蠱這個種類，她攥了攥掌心，眼眶突然就紅了：「公主殿下不遠千里而來，只是為了對付我家王爺？」
紫瓏轉頭，有些新奇地看著眼前泫然欲泣的美人：「果然是美人，這眼淚說來就來。」
「妾身雖然來自南齊，可這些年自知身份特別，不敢給王爺添麻煩，所以才躲在別院裡從不見人。」容蓮抬手，以雪白的帕子輕拭眼角，聲音哽咽，「我……我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紫瓏詭異地沉默片刻，看著她的眼神透著幾許佩服。
「蓮夫人演技真是精湛。」她笑道，「你確實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若是做了，大抵也活不到今日。」
容蓮聞言，眼底似是流露出一絲希望：「既然如此，公主殿下為何……」
「為何容不下你？為何找你的麻煩？」紫瓏接過她的話，漫不經心地挑唇，「你沒做什麼壞事是真，卻做了朝廷容不下的事情。姬帆這些年暗中攢了不少財富吧？奚州謝家的鐵礦落到了丹墨手裡，姬帆不知有沒有愁得睡不著覺？」
輕笑一聲，紫瓏轉過身，慢條斯理地把容蓮射出的長針放回桌上，玩味沉吟：「讓我猜猜，這座別院下的地宮裡都藏了些什麼？數不盡的金銀財寶？精良的兵器盔甲？冶煉錄？西陵境內的疆域輿圖？姬帆有沒有告訴你，該如何重建西陵邊疆，用以隔絕南聖南聖鐵騎的征伐？」
隨著她一字一句落音，容蓮像是被抽乾了血似的，臉色一點點僵白下去，徹底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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