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事後多年,宋枝想到與聞時禮的再次遇見。她都會認為是一種命里註定的際遇,並不遵循誰的個人意願。

  該她要遇見的人,她躲不掉。

  十月末的一天。

  宋枝陪舍友陶佳到間芸最好的精神病院看診。陶佳性格非常內向,開學近兩個月的時間,在宿舍里也只和宋枝關係好一點。

  𝕊тO55.ℂ𝓸м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近日來陶佳徹夜失眠,白天精神不濟,宋枝發現後提議陪她到精神科看看。

  正好是周六,兩人早起乘第一班地鐵,一直從城東坐到城西。

  兩個多小時後終於到達。

  這家醫院的人非常多,一直排隊到下午三點才掛到一個專家號。

  又繼續等待看診。

  又是一個半小時後。

  叫到陶佳的名字,陶佳一直拉著宋枝的手,要宋枝一直陪著。

  宋枝站在門口問醫生:「我能一起嗎?」

  醫生抬頭看她一眼,用手裡中性筆指指陶佳:「她不介意就行。」

  陶佳:「我不介意。」

  醫生又說:「但是待會兒要做量表測試的話,她就不能進了。」

  「嗯。」

  宋枝和陶佳一起進到醫生的診室。

  陶佳坐在醫生對面對話的時候,宋枝就默默站在一邊等待。等待間隙,她環顧一圈四周,發現這間診室和爸爸的有點像。

  同樣黑色的桌椅,黑色的資料櫃,連角落裡的一棵綠蘿高度都一樣。

  在第三眼看向那顆綠蘿的時候,宋枝思緒不由自主開始發散,無端想到初遇聞時禮時的場景。

  在爸爸的辦公室,他吊兒郎當地笑著和爸爸開玩笑。

  爸爸火冒三丈地訓斥他。

  而她當時也像現在這樣,默默站在一顆綠蘿旁邊不敢說話。

  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都過去這麼久了啊......

  很難讓人不在心中感慨。

  以前喜歡他的時候總覺得長大是一件緩慢無比的事情,但現在看來,又覺得在彈指間就已經長大了。

  不過現在長大後,反倒沒有了瘋狂想要在一起的人。

  -

  看診中途。

  陶佳被一名護士領著去做精神量表測試,二十分鐘後陶佳拿著測試表回到診室。

  把測試表撒拿給醫生看。

  宋枝聽到醫生說,陶佳的情況屬於重度焦慮,需要服用精神類藥物調節。

  醫生還說,吃藥只是起個輔助作用,自我調節最重要。

  第二點適用於大部分精神類疾病患者。

  宋枝又不受控地想到聞時禮,以前聽他說過幾次,對他來說吃藥沒用。

  不知道這幾年他的病怎麼樣,在雷雨天的時候情況是否有所好轉。

  陪陶佳拿完藥。

  陶佳:「枝枝我想去趟廁所,肚子有點痛。」

  宋枝:「需要我陪你嗎?」

  「不用,我可能有點慢。」陶佳把藥遞給她,「你幫我拿著。」

  宋枝點頭:「好。」

  在陶佳去廁所以後,宋枝決定到醫院門口去等,裡面的消毒水味她不太能聞得慣。

  來到電梯前發現要坐電梯的人非常多,一看就會非常擠,她打算走樓梯。現在在四樓,走樓梯也花不了多長時間。

  轉角進到樓道里。

  樓道的燈是壞的,好在每層樓道中間平台的位置都會有一扇窗戶,暖黃的夕陽餘暉照進來,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宋枝走得很慢,剛往下沒幾步聽到包里的手機響。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她低頭從包里取出手機,左手握著扶手欄杆往下走防止摔倒,右手指紋解鎖手機。

  再點進微信裡面看消息。

  陸蓉發來的下個月生活費,並且囑咐她最近間芸天氣轉涼,要她不要再穿短袖短裙,謹防感冒。

  宋枝確認收款後,單手九宮格打字回復。

  想回一句:知道了媽媽。

  剛打出兩個字,正準備按鍵盤的時候,欄杆上的左手觸碰到另外一人溫涼的指。

  她整個人直接頓住。

  這個指溫,和手指的修長度,都會讓人覺得熟悉。

  宋枝在呼吸變緩的同時抬頭,在下一秒對上男人深黑有如長夜的眸。

  是那雙熟悉無比的瀲灩桃花眼。

  他在樓道平台轉角的位置,懶洋洋用側腰抵在鐵藝欄杆呈U形的地方靠著,單邊膝蓋微屈顯得姿態閒散,一隻手落在欄杆上搭著。

  就是現在被她的手壓著的那隻。

  突然的重逢過于震撼。

  宋枝做不出任何反應,只怔愣愣地看著他。

  白膚黑髮,神色寡淡依舊。

  似極危險的癮君子。

  他穿著規整貼身的黑色西裝,將他寬肩窄臀的好身材襯得十分完美。他的腳邊有三兩個菸頭,沒被她按著的那隻手指間有根燃到一半的煙。

  黃昏照在他身上。

  由於他側對窗戶而立,餘暉只染他半邊身量,英俊臉孔也是半明半暗。

  白色煙霧與他的視線一樣。

  都很晦暗不明。

  兩人指溫相接,失去思考能力卻只有宋枝一個人。

  聞時禮沉穩依舊,他看清楚她的臉以後,唇角帶出淺淡的微笑,抬手抽了一口煙,在吞吐煙霧的間隙低沉慵懶道:「不認識了?」

  「......」

  宋枝回過神來,輕聲回答:「認識。」

  聞時禮:「認識怎麼不叫人?」

  宋枝老實叫了一聲:「時禮哥。」

  聞時禮意味不明笑一聲。

  「......」

  這男人笑什麼。

  「所以——」他依舊懶洋洋靠在原處,目光從她臉上往下滑,滑到她的手指上,「你還準備摸哥哥的手多久?」

  「......」

  順著他的視線,宋枝也看見自己的手還按在他的手指上面。

  她的手指比他要短,即便除開大拇指外的其餘四根全部正向按在他的手指上,他也仍由一部分的骨節留白出來。

  而她的手掌是貼在冰涼欄杆上的

  於是形成一種鮮明的溫度反差,欄杆的涼和他手指的溫熱感。

  宋枝有點尷尬,直接往回收手。

  在收手的那一個瞬間,宋枝食指的指腹摸到一個堅硬質感的東西,還有點涼。

  她重新低頭去看。

  那是他無名指上的一枚戒指。

  銀色的。

  簡約無比的款式,上面沒有任何紋路和裝飾。

  可無論怎麼看都像是一枚婚戒,畢竟只有婚戒才是戴在無名指上面的。

  ......他結婚了。

  宋枝沒有多看,潦草一眼後直接收回目光,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漫不經心地笑笑:「知道,哥哥逗你玩呢。」

  沒等她說話,聞時禮又說:「你身上沒有。」

  宋枝不解:「沒有什麼。」

  「我送你的香水味。」

  「......」

  宋枝根本沒想過話題會轉得這麼快,也沒想到多年後重逢他關心的問題居然是這個。

  一時間真的有點反應不過來。

  在她出神之際,聞時禮將菸頭踩滅在腳下,不再靠著欄杆,而是直起腰身朝她靠近一步。

  宋枝身上變得有些僵硬,眼睜睜看著兩人距離拉近。

  她站在兩級台階上方。

  他在下方。

  這樣的高度差讓兩人正好可以平視彼此。

  聞時禮看著她的眼睛:「是不喜歡嗎?」

  宋枝:「什麼。」

  聞時禮:「我送你的香水。」

  宋枝啞口。幾秒後,她搖搖頭否認:「沒有不喜歡。」

  聞時禮:「那為什麼不用?」

  宋枝說:「香水又不是非要天天噴。心情好就用,心情不好就不用。」

  聽到她這麼說,聞時禮臉上笑意未收,但目光里卻多出幾分認真來:「那看來小宋枝今天心情是不怎麼樣了。」

  「......」

  一聲小宋枝。

  幾乎讓宋枝夢回多年以前,想到那些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

  雖說兩年前就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但是不可否認眼下聽著這樣的稱呼,心裡還是有點不舒服。

  宋枝表情淡淡的:「我不小了。」

  聞時禮盯著她,片刻後笑道:「是不小了。」

  小姑娘現在長大了。

  聞時禮細細看她,才發現她的變化其實挺大的。

  長高不少,目測接近一米七左右。

  她的臉部輪廓流暢飽滿,整體五官出落得愈發柔和立體。尤其那雙水靈靈像小鹿般的杏眼,看上去十分清純有靈氣,然而內眼角卻有點間隙下鉤,這一點為她的甜美增加了幾分魅惑感。

  就這樣看著她的眼睛,聞時禮冒出個想法:「給哥哥笑一個。」

  「......」

  宋枝:?

  這老男人抽什麼風。

  宋枝耷著臉沒笑:「幹嘛。」

  聞時禮語氣放得溫和,像是在哄她:「笑一個不行嗎?」

  「......」

  宋枝覺得莫名其妙:「為什麼突然要我笑,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聞時禮:「我記得你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得像月牙,就想看看現在還是不是。」

  宋枝怔住。

  他又慢條斯理地說:「給哥哥笑一個有什麼奇怪的。」而後又補一句:「我想看。」

  「......」

  在某一秒鐘里,宋枝察覺到心跳有加快的跡象,卻被她淡定地壓下去。她平靜說:「不想笑,沒什麼值得開心的。」

  聞時禮笑道:「也對,是我強人所難了。」

  宋枝心想,今天就算是換天王老子來了也笑不出來吧。

  時隔多年遇見曾經深深喜歡過的人。

  然後——

  看見他無名指上戴著婚戒。

  這誰笑得出?

  沉默好一會兒。

  宋枝垂下眼:「我還有事,先走了。」

  「嗯?」

  腳往下踩。

  邁下兩級階梯,正當宋枝想從他側邊繞過去時,聽他低低開口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宋枝停住腳步,轉過頭。

  現在兩人並肩而站,腳踩在同一塊地鑽上面。

  他看著她,問:「你拿的是安眠藥和抗焦慮的藥,怎麼回事?」

  宋枝低頭看一眼透明的藥袋:「你怎麼知道?」

  聞時禮伸手,輕輕點了點塑膠袋:「這些我都吃過,知道不也正常。」

  原來是這樣。

  宋枝想開口問他,你的病好些沒有?

  但又覺得自己沒有關心的立場。

  安靜幾秒後,她如實說:「我陪我舍友來的,是她不舒服,不是我。」

  聞時禮:「那就好。」

  「嗯。」

  「那——」宋枝頓頓,「我先走了,時禮哥。」

  聞時禮:「我送你吧。」

  宋枝婉言拒絕:「不用,我們坐地鐵回去就好。」

  聞言,他低頭抬手看一眼腕錶:「六點,等會兒下班坐地鐵的人很多,會很擠的。」

  宋枝:「沒關係的,我不想麻煩你。」

  聞時禮覺得好笑:「你和我說什麼麻煩?」

  「......」

  「再說,」他慢悠悠地笑道,「我要是嫌你麻煩的話,以前也不至於翹課去學校給你撐腰,對不對?」

  宋枝沒說話。

  其實她在意的是,他送她的話,他老婆可能會不開心的。

  聞時禮單手插進褲兜里,側頭看她:「走吧?」

  宋枝卻還是說:「真的不用了。」

  兩次被拒絕,讓聞時禮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能是職業原因,他善於觀察和敏銳分析。

  很快,他意識到問題所在。

  「枝枝。」他斂住笑意,眼神認真問她:「你現在就這麼討厭哥哥?」

  「......」

  宋枝搖頭解釋:「不是討厭不討厭的問題,而是我真的不想麻煩你。」

  聞時禮:「你在撒謊。」

  捫心自問,宋枝覺得自己並沒有撒謊,她不想坐一個已婚男人的私車,這是三觀和原則問題,和討厭與否真沒關係。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聞時禮接下來的話。

  他無比認真地說道:「我承認兩年前那件事我對你確實有點凶,但當時確實被你偷出遠門的行為氣到了,也是怕你遇上壞人。說實話,你真的沒必要記這麼久的仇,以至於連我的車都不願意坐。」

  「......」

  「哥哥當時也給你好好道歉了不是嗎?」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