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在除夕當天被暴揍一頓,這件事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很不愉快，可聞時禮似乎不這麼覺得，他帶著眼角的淤青和破裂的嘴角,在宋家年夜飯的桌上笑得相當愉快。
合著他的胃口也變得比平時好太多,陸蓉給他夾再多的菜,他都會禮貌道謝後全部吃下去。
這讓宋枝不禁想，哪有這麼傻的人，被揍後還笑得這麼開心。
飯後，宋枝幫著陸蓉收拾殘局,在廚房裡擦流離台的時候，陸蓉端著一摞盤子進來,站在她旁邊問：「枝枝，你想好沒有？」
宋枝動作一頓：「什麼？」
「就你和小聞啊。」陸蓉說，「你爸讓我和你談談，真的想清楚了沒？小聞有嚴重的精神類疾病,你也知道的,這可不是件小事。」
宋枝表情有很短時間的凝固,而後化開,嘴角漾出笑容：「媽，我知道,我不介意也不害怕。」
陸蓉看著她半晌。
宋枝本以為媽媽還會再說點什麼的時候，陸蓉卻拍拍她的肩膀說：「我和你爸爸都尊重你的選擇,畢竟感情是兩個人的，只要你不後悔就行。」
宋枝重新用抹布擦起台面來,低頭小聲說：「他不會讓我後悔的。」
他永遠不會做讓我受傷的事情。
陸蓉會心一笑：「那就好。」
2019年的新年過得非常愉快溫馨。
還有一段小插曲。
幕空里煙火璀璨盛放,屋裡四人坐在客廳里看春晚,宋枝每年都只對小品節目感興趣,她剝開一顆白桃味的糖放進嘴裡，正準備專心看小品時，接到孟佳妮的電話。
宋枝怕講電話影響看得專心的爸媽，想到陽台上去接，剛站起來就被聞時禮拉住手腕。
聞時禮用唇語問她：「幹什麼去？」
宋枝揚揚手裡的手機，小聲答：「我舍友打來的電話，接一下。」
等宋枝去陽台上後，宋長棟用遙控器調小電視的聲音，叫了聞時禮的名字。
聞時禮下意識應：「您說。」
宋長棟表情嚴肅，語氣認真：「我就這麼一個閨女。」
聞時禮：「我知道的。」
宋長棟沉默很久，大約有兩分鐘的時間，才用略帶悲傷的口吻說：「臭小子，我只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辜負枝枝，你給我等著。」
在聞時禮的字典里，就沒有辜負這兩個字，他幾乎沒有思考，直接說：「不會，您放心。」
宋長棟似乎還不放心：「如果你真的辜負枝枝，那到時候怎麼說？」
「我真的不會。」聞時禮苦笑，「如果您非要我回答的話，那我只能說，真有那麼一天的話，您想怎樣都行。」
「......」
陽台上。
宋枝接起孟佳妮打來的那通電話：「佳妮。」
孟佳妮那邊靜得出奇，和宋枝這邊噼里啪啦爆炸的焰火聲形成鮮明對比，想必應該在一個特別安靜的地方。
孟佳妮說話聲音也有故意壓低的嫌隙，特別小聲地說：「枝枝，我有事拜託你。」
宋枝懶懶趴在陽台欄杆上，撐著臉仰頭看著絢爛的煙花：「你說。」
「你在十分鐘後給我打個電話。」孟佳妮說，「就說有特別重要的事情要找我，讓我趕緊從家裡出來。」
「......」
這樣的話術和場景都似曾相識。
好像是在相親的時候，看對方不滿意的時候，就會托朋友打電話給自己藉故脫身。
宋枝不假思索，問道：「你在相親啊？」
「沒，我說出來你都不敢信。」孟佳妮躲在臥室里的廁所里，把聲音壓到最低，「現在顧清池那條狗在我家。」
宋枝：「......」
她真的有點不敢相信，為什麼顧教授會在孟佳妮的家裡。
還是在除夕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
孟佳妮縮在廁所的一個牆角里，手不停地扣著瓷磚縫隙里的白灰：「他今晚還要住在我家，我不能繼續待著，你等下就給我打電話，我就有理由出來了。」
宋枝不介意幫這個忙，但覺得有個問題：「會不會太刻意啊？」
孟佳妮一頓，又問：「那不然你給我個理由，必須從家裡出來的理由。」
宋枝認真思考。
數秒後，宋枝嚼爛嘴裡的糖咽下去，說：「你就說發燒或者身體不舒服吧，去醫院。」
孟佳妮特失望地啊一聲：「這樣聽著更假啊。」
「而且，」孟佳妮說，「顧清池會逮著我摸我頭的。」
宋枝：「那這樣，我想到了。」
孟佳妮語氣里充滿對宋枝的信任：「你說。」
宋枝：「你就說痔瘡。」
「？」
孟佳妮沉默時間邊長，許久後，她幽幽道：「仙女不會長這種東西，而且在顧清池面前我說不出口。」
宋枝：「真的不考慮嗎，說這個你就可以說去醫院動手術，還隨時可復發。」
孟佳妮：「......」
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宋枝妥協道：「好吧，十分鐘後我給你打。」
「謝謝枝枝江湖救急！」孟佳妮說，「還有一個事情，我出來能不能直接過來找你，這樣顯得真實點。」
「可以啊。」宋枝一口應下，「你不介意的話，可以直接住我家，和我住一個房間。」
得到應允，孟佳妮高興得沒控制住聲音的大小：「枝枝你最好了！！！」
緊跟著，宋枝就聽到一記男人清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孟佳妮，你在裡面過年？」
「......」
聽筒里忙音傳來。
宋枝看一眼已經掛斷返回桌面的手機屏幕，忍不住翹著唇角笑了下，沒想到佳妮和顧教授還挺精彩。
聞時禮在這時推開陽台的門。
宋枝聽到聲響，轉頭看到他：「你也出來幹嘛，不看小品嗎？」
聞時禮來到她旁邊，拿出手機點開拍照功能：「你不是說今晚要一起拍照嗎？「
宋枝順從地靠過去，與他的臉貼近，兩人後面的幕空里炸開繽紛花火。
一如五年前一樣的燦爛。
咔嚓。
隨著一聲拍照音，兩個人的笑臉定格在屏幕上。
宋枝看幾秒照片，說：「挺好看的，發給我，到時候情人節的時候發朋友圈。」
聞時禮把手機揣回兜里：「好。」
宋枝把剛剛孟佳妮來電話的事情，給聞時禮大概說了下，然後問他：「你怎麼看？」
聞時禮像是沒聽懂：「什麼？」
宋枝：「就這件事情啊，你怎麼看？」
「就男女間那些事。」聞時禮將她的手拉起來，放在嘴前哈氣，然後用自己的手給她不停地搓，「沒什麼特別看法。」
「......」
宋枝覺得這樣聊天沒意思，癟了癟嘴沒再說話。
聞時禮很及時地察覺到她的微表情，偏頭打量著細看一番，實在覺得可愛，忍不住笑著說：「好，我來說下看法。」
宋枝來了點興趣，眼角稍亮：「那你說。」
聞時禮若有所思，回想著宋枝剛剛闡述的事情經過，然後說：「只要一個男人會找一個女人，就代表他喜歡那個女人，因為真的喜歡就是會忍不住找。」
宋枝八卦的心被勾起來：「真的啊？」
聞時禮：「說到底，男人屬於天生的行動派，目的性極強，也從不做無用功輕易試錯。」
宋枝聽明白，直接舉一反三：「那如果你不找我的話，是不是就代表你不喜歡我了？」
「可以這麼理解。」聞時禮將她的指拉在唇邊，輕輕一吻，嗓音溫柔語調耐心，「放心，我不會不找你的，哥哥忍不住的。」
聽到他的話，宋枝心裡簡直甜炸，但面上還是平靜地說：「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我不解釋，時間會告訴你答案的。」聞時禮唇角笑意加深，十色五光的煙花和宋枝的臉一起印在他黑色眼眸里，然後齊齊盛放。
宋枝就這樣淪陷在他的眼裡。
感動完以後，宋枝主動墊腳，在男人沒受傷的那邊唇角上落下一個吻，害羞地低聲道：「那你要一直找我。」
聞時禮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拉近兩人的距離，低笑道：「當然。」
說完他就低臉想要親她。
宋枝偏開臉躲：「別！」
陽台和客廳中間有一扇透明的窗，從裡面沙發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陽台上的全景，所以剛剛宋枝吻得那一下又快又短暫，陸蓉和宋長棟根本沒看見。
聞時禮停在半路，目光似笑而非：「怕被看到？」
宋枝輕輕嗯一聲。
聞時禮：「那你幹嘛勾引哥哥？」
宋枝有一瞬的啞口，下意識反駁：「我哪有勾引你？」
「沒有？」聞時禮眉梢一挑，「那剛剛親我的是小狗。」
「......」
男人眸色深深，眼底慾念四起，他的目光帶著一種名為貪婪的物質，肆無忌憚地寸寸掃過宋枝的眼睛，鼻子，嘴唇，白皙鎖骨，嫩軟耳垂。
半晌後，他嗓音變得有些低啞，慢慢說：「可惜了。」
由於他的目光實在太過赤白，宋枝臉上有些熱：「可惜什麼？」
聞時禮桃花眼微微一眯，笑得妖孽風流：「可惜等不到你姨媽結束，我就要走。」
宋枝顧不上他的騷話，只關心他要走這件事：「你去哪？」
聞時禮嗓音恢復清冷正常，認真告訴她：「有工作，要出差。」
宋枝：「去很遠的地方嗎？」
聞時禮想了想，說：「雪城。」
雪城，一座距離蓮慶有著四千多公里的北方城市。
這不是一般的遠。
聽到他要去這麼遠的地方，宋枝一下就有點不開心，愣了好一會兒，又問：「去多久？」
聞時禮很會照顧她的情緒，當下就低頭在她額頭溫柔地吻了下，溫聲哄著：「快的話一周，慢的話一個月，我會儘快的，在那邊也會天天給你發消息，有空就打視頻，別不開心好不好？」
宋枝知道他向來話少，但他在花言語哄她這方面從沒吝嗇過金口，這麼一想，似乎也沒那麼不開心：「好吧，那你要說到做到，每天都聯繫我。」
聞時禮眯眸淺笑，進行正面回應：「說到做到。」
正當宋枝還想說點什麼時，餘光瞥到窗邊站著一個人，宋枝扭頭，發現宋長棟目不轉睛地盯著聞時禮看，抬手一指：「你個臭小子剛剛親枝枝了是吧？」
「......」
宋長棟直接衝到陽台來，抓著聞時禮的手臂就往屋裡拽：「來來來，你給我過來！」
宋枝：「爸爸！」
陸蓉也上來勸：「長棟！」
聞時禮笑得慵散，漫不經心地隨著宋長棟的動作往裡面去，寬慰母女二人道：「沒事沒事，宋院長捨不得下死手——嘶——」
宋長棟直接擰住聞時禮的一隻耳朵：「你看我舍不捨得？」
「......」
客廳里很快亂做一團，一人打，兩人攔，聞時禮一聲不吭地忍著痛和一派混亂。
這是宋家最熱鬧的一個除夕夜。
到最後，宋長棟看著聞時禮被自己擰得通紅的兩隻耳朵，也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臭小子......」
宋枝摸摸男人通紅的耳朵，忍不住責怪道：「爸！你看你都給他擰成什麼樣了！」
陸蓉幫腔道：「可不嘛。」
聞時禮臉上始終掛著慵懶溫和的笑意，他一邊說著沒事一邊抬手，摸到宋枝的臉，然後湊上去迅速在臉上親了下，然後特欠揍地沖宋長棟挑眉一笑：「怎樣？」
宋長棟：「......」
牛，有性格，不怕疼是吧？
宋枝下意識抬手，摸了下被他親過的那一處：「聞時禮，你完了。」
聞時禮笑得浮浪：「請便。」
然後，宋長棟再次從沙發上跳起來，朝聞時禮伸出魔爪：「你個臭小子，你居然敢故意挑釁我！好得很！來，我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
很快，客廳里再次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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