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塵埃落定
就在一日之間,這件事似乎便毫無徵兆地塵埃落定了。
這股從太醫院而起的風波不多時就要波及到一整個朝野,只是此刻站在風暴中心的眾人還很難看清這之後的驚濤駭浪。
建熙帝坐在高高的御座上,目送一群人在山呼萬歲後退離。
王濟懸等人扶著秦康走踏出了殿門,柏家兄妹便扶著他們的父親緊隨其後。他們的背影或快或慢地在宮道上遠去,等所有人都漸漸消失在建熙帝的視野,黃崇德揮手示意宮人將門合上。
就在宮內光線暗淡的一瞬,建熙帝立時就有幾分疲倦地往後靠在龍椅上,乾清宮裡的宮人都適時地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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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黃崇德從衣袖中取出一塊令牌,在建熙帝身邊耳語道,「柏司藥的令牌已經收回來了。」
建熙帝睜開一隻眼睛,才伸出手,黃崇德就將那塊打磨得如同鏡面的漢白玉令牌遞在了自己手中。
令牌沉甸甸的,透著玉石的寒冷,建熙帝半垂著眼,目光從令牌上移開。
這令牌他是有印象的,在他幼年登基不久後,他曾在先太子——不,現在應該叫仁肅王居住的沁園裡,見到過一次。
他記得,那時人人都以為仁肅王命不久矣,太后尤其心痛,親自命人打了這塊「如哀家親臨」的令牌,給了仁肅王最大的優待,讓他能夠享受這世間最後的自由,只不過仁肅王那時已是連床榻都下不去了,更不要說拿著令牌出宮遊玩。
建熙帝看了黃崇德一眼,「牌子什麼時候收的,剛才嗎?」
「不是。」黃崇德輕聲道,「方才皇上不是命奴婢去了一趟慈寧宮嗎,奴婢問了這件事,太后她老人家就直接把令牌給我了。」
建熙帝以為自己聽錯了,「太后給你的?」
「是的,」黃崇德答道,「太后說,前日中午柏靈專門來了一趟慈寧宮,把這令牌還給了她。」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道,「奴婢算了算,那差不多就是柏靈在太醫院外亮牌的時候。等於說那天,柏司藥在回宮之後,就主動把這塊令牌還給了太后。」
建熙帝垂眸看著手裡的令牌,「……當天就還了。」
「是。」黃崇德重複道,「當天就還了。」
只聽的一聲脆響,建熙帝將手中的令牌隨意地拋擲在桌上,「她既然知道這令牌燙手,那朕也就不用特意去敲打了。」
黃崇德在一旁恭敬地答了一聲。
「柏奕驗藥那頭,你也找人看著。」建熙帝閉著眼睛說道,「他要驗哪一個方子,哪一味藥材,全都先報給仙靈苑張神仙過目,不要真的讓他一個愣頭青悶頭把活兒都給幹了。」
「知道了。」黃崇德道,「若是張神仙覺得不妥,奴婢……」
「真要是到了那時候,你不用親自出面,」建熙帝打斷了黃崇德話,他想了片刻,「隨便找些麻煩,讓他吃點苦頭,就算他戇直拎不清,不是還有個柏靈嗎,她會懂的。」
建熙帝的聲音越往後越輕,他扶著額頭,眉頭也越皺越緊,臉上露出幾分痛苦的表情。
「……醒神湯,再給朕拿一碗醒神湯來。」
黃崇德原本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此時也只能先把話題打住,退下去準備藥湯。
……
而另一頭,柏靈已在不知不覺間,隨父兄走過了一半的太和殿廣場。
腳下是寬闊堅實的石道,四下除了風,便只有遠處巡邏侍衛傳來的腳步聲。
直到此時,她才覺得腦海中那根繃緊的弦慢慢鬆了下來。
「就到這裡了。」柏靈忽然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宮門,便望向柏奕,「再往前就出宮了,你們先回吧,我也得回承乾宮看看了。」
三人這一路上都各懷心事,幾乎沒怎麼講話。一直在發呆出神的柏奕直到此刻終於微微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柏靈似乎一直望著自己,那目光里混雜著擔心和疑惑。
四目相對,柏靈先低下頭,她抓住父親和哥哥的手,輕聲道,「之後我可能不能再像這幾天一樣,那麼頻繁地來看你們,但我會想辦法給你們帶消息,我在宮裡一切都好,你們也要保重。」
柏奕心裡有許多話,然而此時他竟不知該從何說起。
顰眉沉默了片刻,他的手交疊上來,也緊緊按在柏靈的手背上,「……保重。」
此時已臨近黃昏,西沉的日頭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橘紅的暮色中,柏靈站在原地,目送父親和哥哥的背影慢慢遠去,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她才迴轉過身,獨自一人向著承乾宮的方向走去。
這一路上,柏靈遇到了不少宮人,有些與她擦肩而過,有些望見她時也會止住腳步,站去道路兩側,低頭喚一聲「柏司藥」。
柏靈沒有回答,但表情淡然地向這些人點頭,表示自己聽見了——柏靈記得,當鄭淑走在宮中被打招呼的時候,她就是這麼做的。
這種動作學起來並不難,只是當柏靈自己也這麼做的時候,內心的感覺卻很陌生。好像在這高牆之內,耳濡目染之間,她也越來越懂得如何以一個司藥的面目去面對旁人。
不久之後,她回到了承乾宮。柏靈進屋看了看,發現屈氏不在,寶鴛和鄭淑也不在,她沒有多問,只一個人往東偏殿走去。
將要推門而入時,一個宮女忽然在身後喊了她一聲,「奴婢見過柏司藥。」
柏靈轉過頭,見是一個手裡拿著苕帚的陌生臉孔,她穿著粗使宮人的粗布衣袍,恭恭敬敬地在院子裡對自己行禮。
「怎麼了?」柏靈問道。
「貴妃娘娘還有其他人都去咸福宮探望小皇子了,」那宮女輕聲道,「奴婢看柏司藥一進門就到處找人,就想著還是主動來和您說說。」
「是嗎,去看小皇子了啊。」柏靈低聲重複道,她笑了笑,「誰的主意?」
「是娘娘自己要去的,下午的時候娘娘好像在外頭暈過去了,是寧嬪娘娘帶著回來的。」那宮女輕聲答道,「娘娘在屋裡歇了半個時辰,就動身和寧嬪娘娘一道去咸福宮了。」
「知道了。」柏靈正想轉身,卻又像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向那宮人,「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青蓮。」那宮人低下頭,微微地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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