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以暴制暴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不多時,在旁看守的役卒很快發現,牆角的這批扣押的平民中,有兩個人站了起來。
「幹什麼幹什麼!蹲下!」他拿著手裡的長槍往前走。
柏奕正色道,「喊你們上官來。」
「什麼上官!趕緊給我——」
「你們這裡有錦衣衛舊指揮使的餘黨。」柏奕振聲開口,他的話不急不緩,甚至帶了幾分威脅的意味「……所以趕緊把你們上官喊來!」
役卒有些矛盾地站在原地,周遭的聲音在一瞬間消沉,眾人紛紛側目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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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舊指揮使、餘黨。
這三個詞彙里的任何一個拿出來,都是一記重錘,更不要說眼前這個人板著臉,一副要找事的面孔。
役卒聽得略略心驚,一時竟猶豫著沒有動手,只是斥責柏奕不要無事生非。然而柏奕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他高聲質問眼前人是不是舊指揮使蔣三的舊人,因為懷恨在心,舊故意為難他們兄妹兩個。
眾人只當是看戲似的把目光投過去。
幾人在不大的城角追追打打,看起來如同玩鬧。
「還愣在那裡幹什麼!」在不遠處的城門吏已經聽到後面的喧鬧,厲聲呵斥道,「讓他住口!」
有了上官下令,幾個役卒便沒了顧慮,大家一擁而上。柏奕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敗下陣來。
只是誰也不敢往要害上動手,方才的話里他和柏靈的身份虛虛實實,讓人聽不出來歷,卻又隱隱感到幾分危險。
城門吏放下手裡的活兒,往回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柏奕身前,冷笑道,「什麼舊指揮使,什麼餘黨!我看你是在這兒聳人聽聞,意圖製造混亂!來啊——」
「噓。」柏靈輕輕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大人別急,你聽。」
城門吏的耳朵動了動。
腳步聲。
人群疾行的腳步聲。
他迴轉過頭,七八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正在往這邊靠近——他們只是開路人,不遠處有黑袍人正騎著高馬向這邊靠近。
柏靈遠遠望去,雖然來者她並不認識,但從胸口與袖口的紋飾來看,大概是一位百戶。
錦衣衛的出現如同在一筐擁擠的沙丁魚群里投入一條鲶魚,人群自動分開,人們甚至收起了目光,不敢直視這一群黑衣羅剎。
城門吏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對兄妹的胡言亂語,竟是將真正的錦衣衛引出來了!
他咽了口唾沫,勉強定了定神。
平京的十六道城門隸屬城防,直接歸軍部管轄,和錦衣衛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是直面這群閻羅,他也並不氣短。
那黑袍人打馬上前,「舊指揮使的餘黨在哪裡?」
「百戶大人,」城門吏肅容拱手,「這裡沒有什麼餘黨,只有兩個亂民在胡言亂語。」
黑袍人轉過頭,看向了柏靈和柏奕,「……又是你們。」
柏靈和柏奕都是微怔,馬背上的是一張全然陌生的臉孔,他們毫無印象。
「所以,餘黨在哪裡。」黑袍人又問了一句。
「大人,本官方才已經回答過了——」
黑袍人冷淡打斷,「沒問你。」
「……餘黨就在大人眼前。」柏靈輕聲接過了話茬。
她站出來,將方才自己與柏奕是如何被阻攔的情形說了一遍。
黑袍人聽罷,便下令去取柏奕的包袱。
城門的役卒沒人敢動,黑袍人冷哼一聲,身邊的幾個錦衣衛便上前抓了幾個役卒,而後大步邁向城門邊的門房。
「慢!」城門吏黑了臉,「敢問這位上差,我們城防的日常公務,錦衣衛也要管嗎?」
「管啊。」黑袍人淡然答道。
「不知上差名號?」
「北鎮撫司百戶,韓沖。」黑袍人居高臨下地望向不遠處正在搜查的下屬,甚至沒有看城門吏一眼。
不多時,錦衣衛們帶著柏奕的包袱過來,舉高了供韓沖翻看。
柏奕包袱里的東西並不多,韓沖抓起一把紙錢,輕輕撒在城門吏的頭上,「這就是吳大人所謂的『妖符』嗎?」
「……本官行事自有規章可依,不用在這裡向上差匯報吧。」
「當然不用。」韓沖輕聲道,「膽敢為逆臣徇私復仇,自然是要先帶回北鎮撫司候審。」
掙扎和混亂都只有片刻——在城門吏高聲呵斥錦衣衛肆意行事的時候,韓沖直接拔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利刃在城門吏的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再往裡推寸許便會要人性命。
韓沖輕聲道,「刀劍無眼,吳大人小心。」
城門吏不敢再動,只得慢慢騰起了雙手,示意自己不會再反抗。
錦衣衛如同黑色的潮水來了又退去,韓沖慢慢調轉馬頭,半側身時,他忽然望向柏靈。
柏奕不自覺地往柏靈身前站了一步,將柏靈掩在自己身後。
韓沖發出一聲不屑的鼻息,他收回了目光,就在揚鞭策馬的前一瞬,他帶著幾分嘲諷意味,冷聲丟下了一句,「……韋十四做得到嗎?」
柏靈猛然抬起頭。
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剛才這個人,是提到了十四嗎?
但眼前只有韓沖策馬遠去的背影。
……
雖然在東城門耽誤了不少時間,但好在今日的行程並沒有需要掐點的事情。
柏奕帶著柏靈走著他每年都要來一次的山路,哪段路要小心坑窪,哪段路要當心獵戶布的陷阱,柏奕基本都能作出事前的預警。
這裡的山腳下有許多青磚壘成的簡易供台,臨近清明,各家都開始了祭祖掃墓。
再往上一些則時不時能看見一些墳冢,有些布滿了雜草,有些則明顯是近期被清理過,供台前還放著顏色鮮艷的水果。
一路往上攀登,那些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漸漸變少,只是山林里的灌木也比城中要更高、更繁盛,幾乎高出了柏靈的頭頂。
柏奕走在前面撥開橫生的樹枝,不時回頭看看。
柏靈抓著柏奕的衣袖,緊緊跟在後面,在艱難穿越了四五片這樣的灌木林之後,眼前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遠處連綿的山嶽中,有一個小小的高山湖泊,像一塊湛藍的寶石鑲嵌在那裡。
在人跡罕至得連一條路都沒有的地方,突然看到這樣的景象,柏靈有些意外地停下了步子。
柏奕獨自走到靠山背的一處青冢附近,撥開山石上的藤蔓,從背後的山洞裡取出一把已經有些鏽蝕的斧子和磨刀石。
聽見磨刀霍霍聲,柏靈回過神來,她望向柏奕那邊,跟了過去。
柏奕正在打磨一把斧子,在他跟前有一塊非常簡易的墳冢,墓碑是一根半人高的圓木,上面用刀刻著名字,但在四年的風吹雨打之中,字跡已經不可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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