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卷籍
林婕妤……到底為什麼非要自己去一趟儲秀宮呢?
且在去了之後,林婕妤幾乎沒有任何隱藏或拒絕。
自己說要看起居注,林婕妤揮揮手就派人去提,對自己所問的每一個問題,她也幾乎都給了回答,沒有任何要遮掩或防備的姿態——只不過她隨口的一句話便是真真假假的謊言,哪怕知道起居注一送來,自己的某些言行就要被拆穿,也毫不在意,仿佛這就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習慣。
柏靈百思不得其解,手中的筆停在那裡,因為出神而在紙張的一角暈染出一片墨暈。
門口傳來推門聲。
「柏靈,你怎麼把門鎖住了呀!」寶鴛的聲音伴著敲門聲響起。
柏靈將手中的紙冊合上,飛快地把它重新藏了起來,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外衣脫了,才去開門。
門被打開一條縫,柏靈藏在門口,輕聲道,「我在換衣服呢,寶鴛姐姐。」
寶鴛輕輕哦了一聲,閃身進了屋,然後把門又合了起來。
柏靈重新鎖上門,而後穿著中衣去衣櫃裡拿另一身外衣。
「你昨兒穿的不是這件衣服吧?」寶鴛撿起柏靈脫在地上的外衣,「又要換,你一天這是要換幾身啊?」
柏靈面色平靜地拿出了一件新褙子穿上,「畢竟穿著那一身在儲秀宮坐了一會兒,還是拿去洗洗吧。」
寶鴛手裡動作停了一下,隨即便哼笑了一聲,「對,是這個理兒!」
「寶鴛姐姐來找我是有事兒要說嗎?」
「嗯。」寶鴛點頭,「我聽下人說你回來了,就來看看。娘娘這會兒又有點兒不舒服,正躺著休息呢,今天儲秀宮那邊的事你先和我還有淑婆婆說吧,我們找個時間再和娘娘講。」
「林婕妤沒什麼問題。」柏靈答道,「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寶鴛一時愣在那裡,「啊?不是說都好幾天沒合眼了嗎?」
「下人們胡亂傳的吧,也可能是她自己覺得累了,就說得誇張了一些。」柏靈輕聲道,「多半是因為前幾天玩得太兇,身體太累以致影響了睡眠。調整幾天應該就恢復過來了,我把貴妃娘娘現在在做的呼吸練習教的文字稿也給她們了,不管之後林婕妤那邊再鬧出什麼么蛾子,貴妃娘娘在皇上那裡都好交差,咱們仁至義盡了。」
「……哼,這種人就活該睡不著。沒的指導,他們就是拿了文字稿又怎麼樣。」寶鴛努了努嘴,「還去皇上跟前裝可憐,搞得跟我們娘娘故意攔著人不讓你去似的。要是之後她們還來問你什麼,你還是什麼都不告訴她們吧!」
柏靈笑了笑,輕輕搖頭,「沒有隱瞞的必要了,畢竟太醫院的講學還有半個多月就開始了,林婕妤真要想學,我攔也攔不住。」
「你還真打算把本事全交出去麼?」寶鴛略略皺眉,「老話說師訪徒三年,徒訪師三年,沒個三五載知根知底的相處,你也敢就這麼收徒?」
「不是收徒,沒有收徒。」柏靈搖頭說道,「是講學培訓。」
「那不還是收徒嘛!」寶鴛不解,「你不要心太好了,教別人一點兒,自己也得留一點兒知道嗎?」
柏靈笑了笑,但沒有應聲。
這話從前柏奕也說過,不過到現在,他大概也不會這麼想了——這種提防的手段確實增加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但某種程度上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不可替代就意味著成為眾矢之的可能直線上升。
寶鴛走近幾步,拉過柏靈的手,將一把鑰匙放在了柏靈的手心。
「……這是?」
柏靈才剛剛開口,寶鴛就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小聲道,「你上次不是說懷疑那個青蓮背景有問題,想看新來的這批宮人的檔案嗎?我和淑婆婆商量了一下,覺得確實可以暗裡留心一下。」
柏靈有些似懂非懂地把鑰匙接了過來,「……這是哪兒的鑰匙啊。」
「敬事房卷籍司的呀。」寶鴛輕聲道,「宮裡各處的宮人檔案,都在卷籍司放著,平日裡人力有變動的時候就直接從裡頭調。不過各妃嬪手下的人要調起來就困難一些,因為嬪妃宮裡的人,檔案是專門鎖在不同的柜子里的。那鎖要兩把鑰匙才能開,除了敬事房他們自己的管事公公手裡有一把之外,另一把都是各宮的掌事宮人掌管。」
「明白了……」柏靈點頭,「我什麼時候去都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啊,單有鑰匙也沒用的,我得先領著你去敬事房做登記,之後你才能憑鑰匙調取檔案。」寶鴛笑道,「你要不還是先去御花園坐坐?等過了午時,我再去找你。」
「好。」柏靈望著手裡的銅鑰匙,認真答道。
……
入夜之後,青蓮將初蘭和胭脂一整天的勞動成果收了上來,柏靈算是三令五申過不讓她們進東偏殿,所以青蓮便先將所有的文稿都抱在了懷中。
胭脂捏著自己已經有些酸疼的肩膀,獨自回了西偏殿休息,初蘭和青蓮還在院子裡等。
兩人都記得今天早晨,柏司藥說晚上要給她們講解講義的事,半是興奮、半是期待地望著宮門外。
寶鴛此時早已從敬事房回來了——傍晚以後是屈貴妃相對有活力的時刻,照顧起來也比白天要費心,她原本就不能久離,而卷籍司里的卷宗既不能帶出,也不能抄副本,所以柏靈還獨自留在那邊繼續翻閱。
正當寶鴛回東偏殿拿東西時,看見那兩人守在門邊,不由得上前問了一句,「你們倆在這兒幹嘛呢?」
青蓮和初蘭回頭,才發現寶鴛面色不善地站在她們身後。
「我們……在等柏司藥。」青蓮磕磕絆絆地把今早柏靈的話向寶鴛複述了一遍。
「回去等!」寶鴛豎眉呵斥道,「在這裡扒門成何體統!」
兩人嚇得一個激靈,不敢再辯解什麼,只得先回了西偏殿——屋子裡這時候也只有胭脂一人,青蓮和初蘭進來時,她剛剛下床,還沒等兩人問她在幹什麼,胭脂已經大力掀抖起自己的鋪蓋,空氣中泛起一陣微塵,讓青蓮和初蘭好一陣咳嗽,什麼也顧不得問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西偏殿裡已經安靜下來。
屋子裡一盞油燈恍惚地閃耀,其他值夜的宮人都還沒有回來,胭脂已經睡下,只有青蓮在一旁低頭看著初蘭謄寫的講義,算是預習。
初蘭扒著窗戶往外瞧,院子裡一片靜悄悄。
她輕輕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柏司藥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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