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北境的消息
在進門之後,屈老夫人在留聽閣足足等了半個多時辰,即便劉理表現的情態再謙卑再客氣,屈老夫人也依舊漸漸煩躁起來。
從留聽閣的二層遠望,能看見宋府的主路,屈老夫人站在窗前,目光一直不曾離開過那裡,直到她看見一個身影匆匆閃過——
一個身著司禮監大紅袍的太監,負手疾行,帶著一貫的兇惡的氣焰,快步穿過宋府中軸線的那條石道。
在那人身後,跟著兩隊隨從,大約有十來人,眾人緊隨其後,陣仗威嚴。
儘管這身影在掩映的樹林之間只閃過了匆匆一瞬,但老夫人看清了那人的側臉——
是袁振。
不會有錯,為首的太監是袁振——那個專事報凶的司禮監秉筆太監。
望著這一幕,屈老夫人已經完全原諒了宋家父子的遲來。方才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隱隱的擔憂。她站起身,從留聽閣的二樓下到院子裡。
屈修先前已經在二樓的桌椅上打起了瞌睡,聽見母親下樓的聲音才一時驚醒,緊跟著跑了下去,一道站在院門口等候。
不多時,宋氏父子果真穿著官袍就過來了,一見屈老夫人竟是站在院門口等候,宋伯宗連忙加快了腳步。但他畢竟已經是一把老骨頭,即便是加快了腳步也依然前行緩慢,只是身體搖擺的幅度大了許多,一旁的宋訥怕父親摔跤,連忙一把攙穩了父親的手臂。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賢妹!」宋伯宗帶著幾分感慨的語氣,遠遠地喊了一聲,待走近時,神色才有幾分肅穆起來,「……怎麼憔悴成這樣了。」
「那就要問問這個不肖子孫了。」屈老夫人瞥了一旁的屈修一眼,「要是這孩子能有訥兒一半省心,我也不至於整日為了家中的事情操勞。」
「不要這樣說,修兒也是好孩子。」宋伯宗連忙道,「寶林他……可還好啊?」
「寶林一切都好。」屈老夫人用同樣蒼老的聲音答道,「最近又排了一出新戲,都六十多的人了,還跟著戲班一起磨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宋伯宗笑了起來,搖頭嘆道,「這才活得瀟灑啊,早早卸了擔子,去過想過的日子……這種福分,我是羨慕都羨慕不來。」
宋家父親和屈家母子一道往留聽閣里走。
「從去年中秋之後,我就沒怎麼再見過寶林了,哎……」宋伯宗顫顫悠悠地嘆了一聲,「雖然知道他現在只是掛職,並不用來處置實務。但身邊少了這麼個說話的人,也確實是會覺得寂寞。」
「父……父親……不……不……不必……覺得……寂寞。」一旁宋訥磕磕絆絆地開口,但他的表情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調侃笑意,「您……您要是……想……想……想……找人說話,兒子……陪……陪您說上三……三天三夜……也……也不累。」
宋伯宗哈哈笑起來,也撫須打趣道,「你是不累,為父聽著都累。」
眾人一時都笑了起來。
宋訥是宋伯宗唯一還活在世上的孩子,也是他最小的孩子。宋伯宗已然八十高齡,但宋訥也不過四十出頭而已。宋訥人如其名,自幼便帶著嚴重的口吃。
不過宋伯宗當初會給孩子起一個單名「訥」,實在飽含深意——因為他的大兒子就是因為一場口角,被幾個暴民用鐵叉當場捅穿了肚子,而二兒子活到十幾歲,舌根下長了一顆瘤子,整個人迅速地消瘦下去,瘤一破便很快去了;
所以當命里的第三個孩子出現時,他只盼望這孩子千萬不要再因為口舌之故殞命,這一個「訥」字,既取訥言敏行之意,又隱隱含著「惟願孩兒愚且魯」這樣完全相悖的願望。
宋訥雖然口齒不清,可宋伯宗全然不在乎,甚至覺得這是孩子得了上天垂憐的證據。而宋訥後來也果真沒有讓父親失望,他言語失利,但在揣摩建熙帝的旨意上卻有著常人不及的天賦,故而踏入仕途不久便深得建熙帝的喜愛。
宋訥入閣時年紀還不到二十六歲,是大周內閣歷代閣員中最年輕的一個——比當年張守中入閣時還要年輕三個月。父子二人深孚聖心,把持朝政多年,門下生徒遍布朝野,所謂根深蒂固、盤根錯節也不過如此了。
屈修自幼與宋訥相識,起先見他口齒不清,並不將他放在眼裡,等後來看到宋訥官運亨通,又只能暗自眼紅他有一個好爹。
雖然兩家關係很好,可屈修管著宮裡的膳食,實在是沒什麼能和宋訥青梅煮酒論英雄的話題——而且就宋訥那條笨舌,他也從不和人論這個。
兩人最大的愛好就是一起結伴去朝天街的花街柳巷,宋訥最愛縱容馬車橫衝直撞,看著兩側人群驚恐避讓,他則在車馬中大笑不止——那哭號與驚叫聽起來實在痛快,比美人兒的笑鬧還要讓他著迷。
幾人談笑間又來到了留聽閣的二樓。
風吹過池塘中的新荷,將二樓的木窗吹得輕輕作響。
留聽閣這裡,比深宅大院更適合談論機要之事——這裡四面環湖,視野開闊,無遮無攔,只要在湖畔布下守衛盯梢,外間便幾乎沒有能藏身的地方,而二樓的天頂結構又極為簡單,一眼望去毫無死角,一切盡收眼底。
在這個地方說話,是從來不必擔心隔牆有耳的。
「方才,我看是袁公公來了府上。」屈老夫人先開了口,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擔憂,「閣老是有了什麼麻煩?」
宋伯宗臉上浮起幾分無奈的笑意,他猶豫了許久,才道,「罷了,也不和賢妹瞞著了。」
屈修連忙問道,「皇上是為東林寺的事情發怒了嗎?」
宋伯宗搖了搖頭,「幾間寺廟罷了,燒了也就燒了,有什麼關係……皇上不會為這種事動怒的。」說著,他看向屈老夫人,「是……令郎給皇上寫了一封奏疏。」
「令郎」二字一出,屈老夫人的身體便略略僵住了,「……是說勝兒?」
「對,常將軍。」宋伯宗又嘆了口氣,「他說今年秋後,金人部落會有一次大的侵襲,北境整條戰線需要提前做好準備,但……軍中儲備的糧食,只夠再吃一個多月了。」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