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誰搞錯了


  屋子裡的陳設非常簡單。

  房子的正中間用鏤空的半圓木門格擋,將屋子分為里外兩間,

  一個大通鋪橫跨里外,外頭放著男人,裡頭放著女人。

  燙傷是很恐怖的——尤其是大片的燙傷,即便是在現代,這樣的傷勢也依然兇險。

  柏奕明白,還活在這間屋子裡的人,絕大部分熬不出三天。

  屋子裡沒有通風,一進門,一股難聞的餿氣就鑽進了所有人的鼻子。

  鄭密原是習慣性地抬手捏鼻子,但餘光里看柏奕面色如常地站在那裡,他輕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又把手放了下來。

  「人在裡間,直接進去吧。」鄭密輕聲道。

  才揭開布簾,柏奕就一眼看見了那個虛弱地靠在牆角的女孩子——她左臂的衣袖已經浸滿了血污,臉也因為失血和疼痛而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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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人,柏奕是認得的。

  「你是——」柏奕微微眯起眼睛,「那個郡主身邊的丫鬟?」

  聽到這個聲音,牆角里的女孩子身體抖了一下,茫然地抬起了頭。

  一見來人是柏奕,她似乎在忽然之間慌了神,整個人都發起抖來,「柏……柏……」

  見此情形,鄭密不由得懷疑地看了柏奕一眼。

  「柏大夫……怎麼來了……」她顫抖著問道。

  「我被鄭大人喊來救你。」柏奕答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盈香愣了一會兒,又慢慢平復下來,但仍舊不敢去看柏奕的眼睛。

  鄭密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觀察著所有的變化。

  柏奕問了很多問題,諸如受傷的時間和原因等等,盈香答得有一茬沒一茬,許多話是鄭密代為回答的。

  「這裡還有別的空房間嗎?」柏奕回頭問道。

  「有。」鄭密立刻答道,「還要什麼?」

  「去燒熱水,越多越好,」柏奕指了指不遠處的長木桌,「還有像那樣的木桌,抬兩張過來。」

  ……

  柏奕這種說干就乾的行事風格,鄭密還是很喜歡的。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種銳意,老叫鄭密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趁著柏奕在這邊給盈香處理傷口,他自己小跑著回後堂,硬著頭皮向申集川回話——這實在是一項要人老命的苦差事。

  果然,才步入後堂,鄭密就看見申集川擰著眉頭坐在堂上——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經鋪滿了今日上午采來的筆錄,還有獄中幾個流民的口供。

  孫庸戰戰兢兢地站在一旁,一看鄭密回來了,露出了一個如遇大赦的微笑。

  「……全無出入?」鄭密問道。

  孫庸點頭,「全無出入。」

  鄭密又看向堂上的申集川,「老將軍,你也看到了,昨夜我們抓的那幾個人,供詞和受害人這邊的基本都一致。這些人既然是在城南犯案,就沒可能在城西折磨那個小姑娘——你的人,可能確實哪裡搞錯了吧。」

  申集川難得地沒有立即反駁。

  他靜靜望著桌上的供詞,「那個小姑娘呢?」

  「我剛才順便從太醫院請了柏家的小太醫過來,已經在看了。」鄭密答道。

  「那就再等等,我相信許知不會搞錯。」申集川聲音低沉,「等人齊了,我要他們當場指認兇犯。」

  「那是自然,這個不用將軍說我也會做的。」鄭密笑了笑,「說句不相干的,今天我走著一趟,才算是明白申老為什麼那麼看重這家大夫了。」

  申集川完全聽不懂鄭密在說什麼,「看重誰?」

  「太醫院裡的柏氏父子啊。」

  申集川皺起了眉——講道理,他對柏家父子並沒有什麼倚重,當初會為他們砍一棵樹,也只是給那些老想著給自己看病的太醫一個下馬威。

  雖然柏家父子確實算得上是一股太醫院的清流,但說「看重」,那還是太過了。

  不過申集川並不打算和鄭密解釋這個,他只是輕哧了一聲,「是嗎,鄭大人都明白了什麼?」

  鄭密捋了捋鬍子,「我今日在太醫院的西柴房看見一幕奇景……」

  ……

  柏奕這邊花了很長時間,才把盈香身上的傷口處理完。

  她身上的刀傷顯然不止鄭密口中的「被砍了一刀」。

  傷口統共有十幾處,密集地布滿整個上肢。左上臂的一處切割傷是最嚴重的,這應該就是鄭密提到的傷口了——但也沒有傷到動脈。

  只是,因為沒有在第一時間進行緊急處理,所以傷口看起來有些感染。考慮到這一點,柏奕沒有立即給這個姑娘做縫合,而是先清除了一些失活組織,而後換藥觀察。

  在一開始,柏奕還不是很明白,為什麼這樣簡單處理就能搞定的傷口,在鄭密口中會變成「請了幾個大夫來瞧,都說不好治」——事實上,如果繼續拖延下去,才會真的要人性命。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一提到要脫衣服看傷,盈香整個人就繃了起來,大有一種「這條命我也不要了,反正絕不讓男人看我的身子」的氣概——而衙門裡又沒有什麼丫鬟,基本上全是男丁。

  命是可以不要的,清白是一定要保住的。

  柏奕對這種思路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然後提出了一個辦法,就像在現代手術里那樣,他找來了一張乾淨的棉布,上面剪開了一個口子,盈香自己來操作,將口子對準需要被處理的傷口。

  在做這些操作的時候,柏奕也留了一個心眼。那幾個被鄭密留下給他當幫手的衙役,一直都被他留在身邊。

  只是所有人都背過了身,沒有去看桌子上的盈香罷了。

  ——想想看,當初湖邊找不著兔子,她那句「玉兔就是被你們擄走的」基本上張口就來。天曉得日後她會不會口口聲聲「你看了我你就要對我負責」賴上門呢。

  所以還是要留證人的。

  不過今天的盈香,沒有半點先前的刁蠻,在柏奕給出了折衷方案之後,也一直很配合。

  只是她一直不敢看自己。

  「好了。」

  柏奕轉身去收拾東西,這裡的器具沒辦法做到一次性使用,所以他不能把所有東西都就地扔掉,必須帶回太醫院消毒,以便二次使用。

  盈香坐在桌子上完全沒有動,柏奕一回頭,她就立即收回了目光看向別處,眸子裡全是恐懼,還有……

  柏奕不確定自己的感覺對不對。

  但從盈香的眼神里,他似乎還看到了一些……愧疚?

  「怎麼了?你很怕我嗎?」柏奕問道。

  盈香連連搖頭,她低下頭,囁嚅地說道,「柏大夫……是……好人。」

  這句話聽得柏奕渾身不舒服。

  在這個世道里,好人不是什麼好詞——看看柏世鈞就知道了。

  柏奕沒有再理會這個姑娘,把東西都收拾好之後,他跟隨衙役一同離開了這間屋子。

  才一出門,柏奕便遠遠地看見,鄭密正和一位副官一起向自己這邊走來。

  看來鄭密已經回完申集川那邊的話了。

  兩人一直在彼此交談,直到那副官抬眸看見柏奕正站在院子裡,他神情忽地一振,快步向柏奕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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