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大勢已去
鏖戰。
令穆成大著實沒有想到的是,即便是在對手失去了火力掩護之後,他的部隊竟然也依舊沒有順利地攻破養心殿。
養心殿堅實的門柱成了絕好的掩體,儘管大門早就已經在先前的幾次衝鋒里被衝破,但錦衣衛們依舊竭力頂住了好幾次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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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了一夜的添油戰術已經耗盡了左衛營士兵的意志。
穆成大第一次領教了錦衣衛的兇狠——這些一直被嘲笑成皇家看門狗的奴才,竟也會有這樣驍勇的一面。
「報——」
一人自午門而來,宋伯宗一聽這聲音,心中就隱隱不安起來,還未等他完全走近,就上前急問道,「怎麼了?」
「世子陳翊琮帶兵,從北門攻過來了!」
宋伯宗心下一沉,「……帶了多少人?」
「下官不好估計,他號稱是五千!」
穆成大和宋伯宗頓時都睜大了眼睛——這京畿要地一向都忌諱重兵,一整個城防的布防統共就只有三千的兵力,就算是飛虎營趕了回來也不過一千餘人而已,陳翊琮從哪裡領回來五千的部隊?
「不要慌!這只是他的託詞,平京附近不可能有這麼多兵,」穆成大呵斥道,「人到哪裡了?」
「已經到午門了……」那士兵聲音帶著幾分無奈,「他要求立刻打開宮門,否則就要進攻了!」
「他會攻,你們不會守嗎?」穆成大怒道,「皇城的宮牆那麼高,外面還有護城河,不要說他有五千人,就是再來五千人——」
未等穆成大說完,又一聲通傳聲傳來。
「報——」
一傳令兵自東面而來,這一聲通傳勾得穆成大心弦猛緊。
「又怎麼了?」
「稟告大人,前方探子回報,申集川攜飛虎營從秦州方向回來了!」
穆成大驚得往後退了一步。
「宋……宋閣老?」穆成大望向宋伯宗,「你不是說申集川……」
「不可能!」宋伯宗斷然喝道,「他不可能知道宮中的動靜——」
見宋伯宗眼中慌忙,穆成大便知道,此刻的他也不怎麼靠得住了。
「申集川到哪裡了?」穆成大沉聲問道。
「現在離平京可能已經不足十里路程,」傳令兵高聲回答,「要如何應對,請大人即刻下令!」
下令……?
現在還下什麼令……
飛虎營不比別的守軍,那是經歷過戰火洗禮,正經八百的前線部隊……
這樣的一支千人隊伍,戰力如何……他用腳趾頭想都能明白。
穆成大覺得喉嚨有些乾澀,一時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穆……穆大人,事……到如今,只……只……有一……一……一個辦法了。」
一直在旁邊緘口不言的宋訥此時忽然開了口。
宋伯宗和穆成大都將目光轉向這個嚴重口吃的青年。
「撤。」宋訥極其冷靜地開口道,「帶……帶上祺王。」
宋伯宗目光忽亮,只覺得一片死局之中,又顯現了一絲生機——沒錯啊,只要祺王還在,再加上他手裡的這份遺詔,往後總是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得忍且忍,得耐且耐——他不就是靠著這一條準則,慢慢從一個翰林庶吉士爬到今天的位置?
「有理。」宋伯宗又恢復了冷靜,「只要青山在,何懼來日風雨。穆大人,我看我們不如趁現在——」
「宋閣老——!!!」
遠處傳來屈修的哭號。
幾人望向慌忙跑向這邊的屈修,宋伯宗的心中浮起糟糕的預感。
屈修涕淚滿面,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被人抽走了主心骨。
他兩眼通紅,面如死灰,慌慌張張地跌倒在宋伯宗的身前。
「你……你來這裡幹什麼?」宋伯宗顰眉,「不是讓你帶兵去守承乾宮嗎?」
屈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字。
「說話啊!」宋伯宗厲聲呵斥道。
「……沒了,」屈修從喉管中艱難地吐出兩個字,鼻涕眼淚糊滿了臉,「都……沒了。」
「什麼沒了?什麼沒了!」穆成大一把揪起屈修的前襟,「說清楚!」
「人都……沒了……」屈修牙關顫抖,「我妹妹……抱著……抱著祺王……從……從城樓上……從城樓上……」
後面的話,屈修沒有說完。
但也不用他再說下去了。
一時間,宋伯宗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落下來。
一切都完了。
祺王一死,一切都真的完了……
昔日的榮華富貴,熏天權柄……在一瞬間,全部化作了泡影。
大勢已去。
宋伯宗腳下一軟,跌在了宋訥的懷中。
一旁等候命令的傳令兵已經急不可耐,他抬頭望向已經呆掉的穆成大,「大人!現在到底要怎麼辦!請您快拿主意,前方將士還在等您——」
穆成大已經紅了眼睛。
他慢慢轉過身,望向了那個表情焦灼的傳令兵,而後迅即拔出了腰間的長劍,毫無徵兆地向著那人斜劈了過去。
血濺三尺,穆成大的眼中露出瘋狂的神色。
「老子管你們怎麼辦……」
他最後望了養心殿一眼,大聲呵道,「停止進攻!」
養心殿前的士兵們停了下來。
「收兵!」穆成大指揮道。
「穆成大……你……你要幹什麼?」宋伯宗聲音顫抖。
「你們……愛誰誰,」他舉起長劍,「列隊!去神武門!」
「你……」宋伯宗撲了過來,「你不能在這個時候——」
「滾!」
穆成大一踢在宋伯宗的胸腹上,將他整個人往後踹了好幾步遠,宋訥連忙上去扶住老父親——宋伯宗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早就老了,哪裡還經得住穆成大這一腳。
肋骨大約是斷了。
宋伯宗倒在宋訥的懷中幾乎不能動彈——劇烈的疼痛扭曲了他的五官,他望著仍舊飄著縷縷硝煙的天穹。
有幾隻飛鳥此刻正從高空飛過。
暗淡無光的養心殿裡,隱約地閃現了幾個人影。
——那是韓沖和另外幾個錦衣衛,他們手持繡春刀走在前面,在他們的身後,王妃甄氏目光凜凜地走了出來。
在甄氏身後,還有戶部尚書孫北吉和兵部尚書張守中。
看起來,昨夜蜷縮躲在養心殿裡的人,此刻似乎全都站在了養心殿外的戰場上。
士兵們握弓持劍,卻都呆立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甄氏的目光掃過養心殿外的漆黑焦土——在一夜的交戰過後,這裡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
她的臉上還沾染著昨夜的鮮血和灰塵,髮髻早就已經散亂了,幾縷黑髮垂落,被王妃隨意地綰在了耳後。
地面上是凝固的黑色血海,每往前一步,他們的衣擺上都不可避免地沾上血污。
甄氏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她輕輕撥開韓沖的刀刃,站到了所有人的前面。
「打了一夜,應該都累了吧。」王妃望向不遠處的士兵們,「可以談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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