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北境陷落
內閣的議事散了,官員們紛紛踏出了這間屋子。太子坐在高座上繼續翻看今日堆積在桌案上的奏章。
張守中扶著孫北吉走在最後——他仍舊沒有從先前陳翊琮那個冰冷的目光里緩過神來,甚至有些懷疑那一瞬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張師傅。」高座上的陳翊琮忽然喚了一聲。
孫北吉和張守中同時停住了腳步,慢慢迴轉過來。
陳翊琮依舊沉眸看著奏章,沒有抬頭看他們一眼。
「殿下……還有什麼吩咐?」
「今後東宮也好,內宮的其他地方也好,如果有什麼需要你們幫忙打理的地方,交給孫閣老就好。」陳翊琮輕聲道,「孫閣老現在是暫代首輔大臣,次輔的位置還空著,有些事情不該亂。」
張守中愣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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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孫北吉低聲道,「老臣老了,所以有些事情,一個人忙不過來,才讓張大人——」
「閣老誤會了。」陳翊琮終於望向了他們,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轉柔,「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只是說,什麼人該做什麼事,心裡得有數。」
張守中和孫北吉都肅容躬身,誠懇地向著高座低頭,輕聲答了一句,「……是。」
這種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啊……
孫北吉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
快到中午,柏靈又回到了他的無名小院。
隔壁太醫院的值房傳來了陣陣飯菜的香氣,她決定到院子裡洗洗手就去柏奕那裡蹭飯。
結果一進門,她就看見院子裡多了兩個侍女。
這兩個女孩子都比柏靈要高,問了問年紀一個十八歲一個十九歲,都是在宮裡幹了六七年的老人兒了,在伺候女官與嬪妃上都是一把好手。
「誰讓你們來的。」柏靈有些奇怪地問道。
「回司藥,是今日敬事房的凋令,我們就過來了。」
趙七此時端了盆熱水過來,正巧聽到柏靈的詢問,於是他連忙答道,「司藥,司藥,這都是太子的意思!」
而後,趙七和柏靈說了早晨太子下令將蜂蠟換成鯨蠟的事。
柏靈略略有些意外——那些內務府送來的指甲膏,她從來都沒有用過,如果不是今天趙七刻意提起,她可能都沒有發現梳妝檯上還放著蜂蠟。
「鯨蠟……」她有些困惑地重複著這個詞,「要怎麼用啊。」
「司藥不用操心這個。」一旁的侍女溫婉笑道,「交給奴婢們就好了。」
「改天吧,」柏靈輕聲道,「我先去隔壁吃飯……」
「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個侍女答道,「司藥現在餓了,那我們現在就端上來?」
柏靈又怔了一下,趙七這時候才在旁邊解釋道,「……也是太子爺的吩咐,咱們這兒的小廚房今天也過來了好幾個人。」
柏靈繞過前院的屋子,果然看見後院的小廚房外坐著三個陌生的宮人,他們卷著衣袖,蹲坐在一塊兒聊天、休息,一見柏靈,幾人立刻站起了身,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司藥」。
柏靈看向趙七,「……還有別的嗎?」
「哦,還有您的屋子。」趙七連忙道,「太子爺說裡面的東西都太老舊了,所以想讓幫您換一換……您抽空可以看看有什麼東西要再添置——」
「老舊?」柏靈微微揚眉,「這兒的東西都是五月才換的,現在用了兩個月都沒到——我沙發還是上個月新打的。」
「總之就是這麼個意思。」趙七解釋道,「司藥不換,那便不換吧。」
柏靈想了想,「……先吃飯。」
她還沒走到自己的正屋的台階,忽然覺得腹中一陣隱痛,柏靈疼得有些說不出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司藥?您怎麼了?」
這一陣疼痛很快消減了,柏靈搖了搖頭,「……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
她一個人坐在桌前,午飯的飯菜非常豐盛,柏靈讓趙七去隔壁叫柏奕和柏世鈞一起過來。
三個人一起圍坐吃飯,席間兩個侍女一直站在旁邊伺候著,但一家三口都有些不大習慣。
這一日,例行的午後散步,柏靈沒有去。她在屋子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就回房躺了下來——她確實覺得身體有些不大舒服。
這一覺,柏靈睡得很長,但睡得並不好——斷斷續續的夢一直闖進她的腦海,醒來時,窗外已是黃昏。
柏靈有些恍惚地望著窗戶。
侍女挑起門帘,端著一個瓷碗輕快地進來,「司藥,您醒啦。」
柏靈倏然皺眉,「誰讓你進來的?」
「我……我來給司藥送——」
「我的臥房,沒有我的指令,誰也不能輕易闖進來。」柏靈的聲音陡然發冷,「趙七沒有和你說嗎?」
侍女愣在了那裡,旋即將瓷碗放在了一邊,跪下連連磕頭謝罪。
「算了,」柏靈輕聲道,「今後記住了。」
侍女連聲應下。
柏靈扶著自己的腦袋,自言自語道,「我怎麼……睡了這麼久……」
那侍女有些猶豫,並沒有立刻離開房間,而是帶著幾分為難地看向床榻上的柏靈。
「怎麼?」柏靈看向她,「還有事?
「司藥您……您……」她走到柏靈的床邊,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了些微的羞怯,「您癸水來了。」
「癸水……」
「就是……月事,」侍女的目光水盈盈的,她輕聲道,「每個女孩子都要來的,大部分人十二三歲來,遲一點兒的,到十五六歲才來的也有……司藥十一歲算是來得早了,不過也正常。」
柏靈只覺得十指冰涼。
她竟是忘記了這一出……這會兒才意識到,今日的隱痛和怠惰,其實是那麼地熟悉。
「看您睡得沉,奴婢在您身下先墊了一塊墊子,內務府那邊,奴婢下午已經專門去了一趟,拿了一些月事帶過來……司藥會用嗎?要不要奴婢教您。」
柏靈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是了,遲早的事……遲早要來的。
童年結束了。
又要長大一次了。
……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十月,金人大舉進犯。
一封又一封的急報從前線傳來。
靖州告急!
撫州告急!
鄢州告急!
涿州告急!
前後不過兩日,涿州城破,全城盡屠。
在這種情形之下,常勝直接主導了餘下三城的守備,下令堅壁清野。
士兵在前線作戰,後方則不舍晝夜地集結郊野村落里的百姓入城,而後周朝的士兵焚燒了北境周邊郊野的所有良田,將所有還來得及收割的糧食在烈火中焚盡。
在一番艱苦卓絕的浴血奮戰之後,餘下的三座城池,像是在鐵騎洪流中佇立的三座石墩,牢牢屹立在大周的國境線上。
然而,涿州一破,其後再無山險可守——面對一整片富饒安和的大周平原,金人的鐵騎長驅直入,一直劫掠到了楚州和秦州的邊界,面對著洶湧奔騰的見安江才終於停下了殺戮。
千里焦土,哀鴻遍野,十室九空。
建熙一朝後二十年的昏聵與不作為結下的惡果,終究是在今日,由見安江以北的千百萬無辜百姓,共同咽下了。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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