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糾結的心弦
歌是一首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柏靈唱著,夜色多麼好,心兒多爽朗,在這迷人的晚上……
張敬貞的手緩緩地在膝蓋上叩起了節奏,他雖然不知道接下來的詞,但這曲調朗朗上口,只聽了一段,他便能跟著兄妹倆的調子哼上。
「小河靜靜流,微微泛波浪,水面映著銀色月光,一陣清風,一陣歌聲,多麼幽靜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著我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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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一段,陳翊琮忽然覺得心微微顫了一下。
「我想對你講,但又難為情,多少話留在心上……」
他的目光幾乎就像雨天的燕子一樣,輕快地掠過心上人的臉龐,然後又不經意地投向橘紅色的炭盆。
「長夜快過去,天色蒙蒙亮,衷心祝福你,好姑娘;但願從今後,你我永不忘——」
柏靈和柏奕唱到這裡都停了下來。
接下來的一句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可要怎麼解釋莫斯科在哪裡呢?
於是兩人不約而同地在這裡卡住了殼。
「沒了?」曾久岩有些茫然地看了過來,「應該還有一句吧,就是那個——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聽著曾久岩的哼哼,柏靈笑了起來,她綰了綰耳畔的頭髮,「……不記得詞了。」
「是啊,我也不記得了……」
「又是錢桑的民歌?」陳翊琮問道。
「嗯。」兄妹倆同時點了點頭,柏奕看了看柏靈,有幾分不確定道,「錢桑……郊外的晚上?」
「是吧,」柏靈想了想,「應該就是這個了。」
「自古以來錢桑寨兵名揚天下,先祖賴以成大事者。」張敬貞笑嘆道,「不愧是當地的民歌,那些九曲迴腸,倒是全給直白地唱出來了。」
「直白嗎?」曾久岩略略顰眉,「這歌兒唱到最後,也沒說人到底有沒有把話和心上人說出來啊。」
張敬貞撫掌想了想,「我倒覺得有暗示呢,歌的前兩段是描景,第三段講歌者的心事,可第四段就有點隱隱的告別意味,像是天色微亮,人要啟程,所以留下衷心祝福,又說出永不相忘的誓言——」
「為什麼不是表明心跡之後,兩人互通心意的誓言呢?」陳翊琮插嘴道。
張敬貞怔了一下,「……也是,這麼理解也沒什麼不對。」
他又想了想,「可能當下的時局,容易會讓人想到男人上戰場的前夜吧。
「想傾訴衷腸,但又因為很快要離家戍邊,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所以乾脆先把這分好感壓在心裡——不過這兩個人一起在外頭過了一晚上,還唱成歌傳出去……這真的沒問題嗎?」
「可能錢桑民風開化,」曾久岩笑著道,「我之前在野史集子裡也讀過一些類似的故事——」
「打住打住,」張敬貞揚手拉了曾久岩一把,「把你的葷話收一收,今天晚上搞這個不適合。」
曾久岩哈哈大笑,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轉身道,「反正這歌兒我不喜歡,該說的不說,一直把話藏心裡,壓根兒就不像爺們做的事情——」
一旁陳翊琮正在喝茶,聽到這裡嗆了出來。盧豆連忙上前給陳翊琮拍背,他擺擺手讓盧豆下去。
曾久岩對此毫無覺察,接著道,「柏奕,你們那兒還有沒有再激昂一點的歌啊?聽起來得勁兒的那種。」
「有啊,」柏靈接話了,她看向柏奕,「《喀秋莎》算吧?《青年團員之歌》也算吧?」
「算啊,都算!」
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一樣,這兩首蘇聯老歌都在唱一些些具體的場景,一段段具體的故事。
儘管聽起來和大周東南一帶的曲調風格迥異,但不論是在家鄉守望心愛之人歸來,還是年輕人聽著號角踏上征途……
這些心情,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
儘管曾久岩既不能駐守邊疆、保家衛國,心中也沒有什麼遙遠的姑娘可以懷念,但他唱著這些歌,還是非常開心。
一晚上的時間,他把喀秋莎和青年團員之歌都學會了,順便和張敬貞討論起怎麼還有人姓「喀」的事,張敬貞直接反問他,是否聽過「卡氏的火龍」,或許天下之大,原本就什么姓氏都有呢。
一旁陳翊琮瞬間望了過來——卡爾薩根的火龍是柏靈曾經和他講過的一個故事。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張敬貞也知道,柏靈的課連講義和複習書卷都沒有……難道她也曾經和張敬貞親自講過嗎?
這個想法讓陳翊琮霎時擰緊了眉頭。
……
此時的沁園之中,衡原君趟靠在床榻上,聽著韓沖一件一件地說著近期的調查發現。
離他不遠處的桌案上還放著一個瓷碗,裡面的烏芋米飯還剩了一多半。
落雪之後,他的咳嗽確實略有好轉,以往夜間幾乎不能進食,今天卻吃下了一小碗米飯。
「好了,這些……都不用講了,」衡原君淡淡打斷了韓沖的匯報,「直接說你的判斷吧。」
「……柏靈近期沒有什麼異常。」韓沖聲音緩慢,「明公想要的,她想逃走的證據,屬下查不到。」
衡原君略略有些詫異地揚起了眉,他端起床頭案台上的冷茶,輕聲喃喃道,「竟……能做得這麼滴水不漏嗎?」
「是屬下無能。」
衡原君搖了搖頭,「不,韓沖,你的思路錯了……」
「請明公明示。」
「我不是要你去查柏靈有沒有異常,是不是想逃走,」衡原君略略咳了一聲,他取出帕子,暫時地掩住了口鼻,等這一陣的不適過去之後,他才低聲道,「而是將這視為,一個必然的結果,再去發掘……線索。
「你要把她,所有稀疏平常的行為,都往後多推一兩步,再想想看有沒有其他可能。」
韓沖微微顰眉。
「鄰人疑斧的道理,明白嗎。」衡原君低聲道,他的臉上帶起幾分自嘲的微笑,「先相信她就是要逃,再找線索會變容易的……」
韓沖沉默了片刻,終還是有些疑惑。
「為什麼?」他輕聲道,「明公為什麼一定相信柏靈會走。」
「因為……」衡原君輕輕舒了口氣,「她絕不會,再走君平的老路。」
說到這裡,衡原君忽然想起了那天下棋時,柏靈的那句「不要溫和地走近那個良夜」。
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地笑了笑。
也可能就是在走君平的老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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