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終於明白


  「不擔心……?」曾久岩一把拉起柏靈的衣袖——果然,柏靈小臂上的鞭痕還沒有完全痊癒,「這兒的龜爪子是什麼德行我太清楚了——」

  柏靈剛想解釋,突然聽見外面的龜爪子們走動的聲音。

  「少了一個!少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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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還在這兒的!人呢?」

  「是不是覺得外頭冷又回去了啊,進去找找……」

  柏靈深吸了一口氣,她掰開曾久岩的手,「我得出去了……再找不到人他們又會發作的。總之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我剛才都說過了,有些事情……就不要再把久岩也牽扯進來了,就到我這裡為止吧。」

  曾久岩一時也著急起來。

  他明白按柏靈的邏輯這個時候似乎是應該鬆手了,但要他就這樣鬆手,讓柏靈重新回到那些龜爪子的監視和押解之下嗎?

  做不到……做不到的!

  情急之下,他抓住著柏靈的手反而越來越用力。

  「放手吧,久岩。」柏靈急得笑了,她嘆了一聲,「我還等著離京去找柏奕和我爹呢,你相信我,我絕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你……」曾久岩只覺得腦海中一片空白,「那我現在能幫你做什麼?」

  「假裝沒有見過我就好!」柏靈小聲道,「不要讓百花涯的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剩下的我自己都能料理。」

  「但……」

  「相信我吧。」柏靈目光明亮,口吻懇切。

  這一次,曾久岩終於稍稍鬆開了手,柏靈很快掙脫出來。

  她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過頭,「多謝小侯爺掛念。」

  曾久岩站在原地,看柏靈消失在暗巷外燈光映照的街口,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真實。

  但柏靈確實還活著,她剛剛還站在這裡,和自己說話。

  曾久岩低頭捂住著眼睛站了一會兒。

  不一會兒,外頭女孩子們的聲音多了起來,龜爪子們前後解送著,帶她們回去梨園。

  曾久岩走到暗巷的巷口,沉默目送在人群中遠去的柏靈。

  她望這邊看了一眼,曾久岩悄然揮了揮手,柏靈報以微笑。

  ……

  深夜,盧豆匆匆邁著碎步進來。

  皇帝最近一直沒有上朝,沒了早起的壓力,陳翊琮夜裡越睡越晚了。他聽見盧豆的步子,尋聲抬起了頭。

  「皇上……小侯爺這會兒,在宮外求見呢。」盧豆輕聲道,「奴婢說了讓他明早再來,但他說,今晚要是見不到您,他就不走了。」

  陳翊琮愣了一下,他沉眸望了望手裡的書冊,若無其事道,「這麼晚?」

  「對,說是有要事要見您。」盧豆有些為難道,「再要緊的事,也不該這個時候來呀,要是驚擾了聖上的歇息——」

  「……讓他進來吧。」陳翊琮輕聲道,「這麼晚了還要來,可見確實是要緊的事。」

  「誒。」盧豆連忙點頭。

  盧豆走後,陳翊琮右手撐著桌案站起來。起身的時候,他披在身上的外衣滑了一半落在地上。

  陳翊琮不好動左手,便伸著右手到後肩去撈衣領,撈了半天也沒撈著,他有點兒生氣,索性俯身,用左手去抓垂落的外袍。

  這一抓,左肩上又是一陣近乎撕裂的疼痛傳來,讓他整個人都保持著一個奇怪的姿勢僵在那裡。

  近旁的宮人有些猶豫要不要上前——他們先前試圖過去幫襯過幾次,每次都被陳翊琮非常惱怒地呵退了。

  陳翊琮有些艱難地重新跪坐在地上,索性用右手將整件外袍都掙了下來。

  「來人!」陳翊琮厲聲道,「替朕更衣!」

  近旁的宮人這時才匆匆上前,從地上撿起陳翊琮脫下的外袍,重新為他批在肩上。

  等曾久岩踏進養心殿的時候,陳翊琮已經坐在了他的龍榻後面。

  紗帳垂落,曾久岩看不清龍榻上的皇帝,但陳翊琮卻能看清對方的表情。

  曾久岩沒有行禮,盧豆在一旁小聲提示了一句,他冷嗤了一聲,俯身叩首。

  「起來吧。」陳翊琮輕聲道,「這裡只有我們,就不用來這些虛禮了,這麼晚了,你——」

  「我今天就來問皇帝一句話。」曾久岩沒有起身,「問完就走。」

  陳翊琮一時不解,就從這僅有的一句話,他很明顯地感到曾久岩此刻顯然一肚子火兒。

  「我幾時又惹你了……」他皺起眉,「難道你深夜進宮,就是專門來找不痛快的?」

  「臣哪裡敢?」曾久岩陡然抬頭,目光中如有火焰,「畢竟臣還有幾個表姐妹,皇上一怒之下也大可以也將她們投入百花涯。」

  「什麼亂七八糟的?」陳翊琮只覺得莫名其妙,心裡的火氣也一下躥了上來,「你今天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臣說了,臣只來問一句話。」

  「問什麼?」

  「這世上的東西……但凡你陳翊琮得不到的,你就要毀掉嗎?」

  「放肆!」陳翊琮的聲音驟然抬高,他冷聲道,「你又在外面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

  「你還在這裡跟我裝傻?」曾久岩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我今天在百花涯碰見柏靈了,這些……全都是我自己親眼見到的!她和教坊的罪屬待在一起被幾個龜爪子拿鞭子看著,身上」

  「什麼……」

  「你怎麼能讓柏靈去那種地方——她當年為你做過什麼你全忘了嗎?你和柏靈之間的糾葛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但就因為她不想嫁給你,你就要讓她去做一個娼妓——要把她推進爛泥里然後再踩上一萬隻腳!?

  「我還以為這麼多年相處下來我多少是懂你一些的,但原來你是這麼卑鄙無恥的人嗎陳翊琮!?」

  「住口……住口!!」

  陳翊琮隨手拎起右手邊的手爐,惡狠狠地砸落在床前的地面上,金屬撞擊地板發出巨大的聲響。

  「來人!曾侯世子御前失儀!轟出去——」

  「不用你轟!我自己會走!」曾久岩轉身就走,一旁盧豆一個眼神示意,近旁的侍衛旋即跟上,待曾久岩一出養心殿的殿門,就將他扣下等候皇帝發落。

  養心殿裡安靜下來,陳翊琮仍在劇烈喘息著,他怔了好一會兒,才猛然想起了什麼——他翻身下床,連鞋也沒有穿就幾步奔向不遠處的桌案。

  他一把抄起了那本已經落了灰的奏摺,也顧不得左肩的疼痛,對著燈一目十行地快讀起來。

  摺子只讀了一半,陳翊琮的手已經微微顫抖。

  「……孫·北·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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