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事成


  轉瞬之間,柏靈抽刀,馬血飛濺。

  被刺傷的馬嘶叫著揚起了前蹄,在黑暗中橫衝直撞。

  馬匹們失去了繩索的束縛,整個馬廄頓時亂作一團,簡易搭建的廄籠哪裡經得起這樣的衝撞,圍欄頓時坍塌下來。

  柏靈找準時機縱身而躍,落在頭馬的馬背上。

  混亂之中,她眼疾手快地抓緊了韁繩,俯身跟隨著頭馬向前狂奔而去。

  

  幾支羽箭就在這時擦著她的衣服倏然而過——驛站的二層,弓箭手已經就位,箭矢瞄準著柏靈的要害而來。

  箭雨如此密集,柏靈一面躲閃一面心中驚奇,因為驛站里鬧出的動靜遠遠不是一小撮盜匪能發出的,光就是方才逃離時餘光瞥見的地方,幾乎就有十幾個人從驛館中魚貫而出。

  柏靈沒有回頭,飛奔中,她能聽見身後有馬蹄聲緊緊相隨,那是在慌亂中本能跟著頭馬一起跑的馬匹。

  ——成了!

  月光下,三五匹馬兒跟在頭馬的身後遠去,整片荒野亦隨著馬蹄聲的遠去而歸於寂靜。

  草叢中的李一如沒有動彈,他瞠目結舌地望著眼前的一幕,方才還寂寂無人的小路這會兒已經站滿了持刀人。

  是自己先前聽錯了麼,屋子裡哪來的這麼多盜匪?還是說此前他們一直都暗自潛伏在各自的位置,竟是一點聲響也沒有發出?

  李一如皺起了眉,撥開擋在眼前的雜草,遠遠望向驛站那頭。

  只見驛站大門中,一個中年人從門後走了出來,看起來似乎是這幫匪徒的匪首。

  「不要追了!那就是三兩個盜馬的毛賊,追他何用!」

  李一如心中好笑,今晚這就叫黑吃黑了吧。

  「可是——」

  馬廄前的守賊似要辯解,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道,「沒什麼可是,不要自己亂了陣腳,都各自歸位,加緊戒備。」

  那匪首又低聲與周遭的人說了幾句話,由於隔得太遠,他聲音又太輕,李一如一時聽不真切。

  李一如在草叢中緩緩移動,緩緩接近驛站那邊,然後側耳傾聽。

  一陣腳步聲再度傳來,在匪首下令之後,所有湧出驛站的持刀人又再次消失在黑暗中,整個驛站外再次變得人跡寥寥,只剩下一陣飛揚未落沙塵。

  匪首走到樹前,仰頭看了一眼被柏靈和牧成卡在樹上的銅鐘,俯身從近旁取來一把鐵斧,猛然揮臂朝樹幹砍去。

  樹幹傳來斷裂聲並搖晃起來,頂上的銅鐘就在這時咣當跌落。

  銅鐘落在鬆軟的土地上發出一陣悶響,那人立刻上,雙手緊緊貼在鐘面上——鐘聲戛然而止。

  「連警鐘被人做了手腳也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匪首的臉上這時才真的多了幾分怒容,他再次一腳踹在一旁的樹幹上,「遇上幾個毛賊就想撞鐘?」

  「我們……我們以為這幾個是先遣的——」

  「換人!」匪首厲聲喝道,他欽點了兩個名字,被喊到名字的兩人很快從驛站的屋子裡跑了出來。

  匪首看起來怒不可遏,「成天就知道抱怨上面不給機會,給了機會你們就給我把事情干成這樣!」

  守馬廄的兩人有些喪氣地低下頭。

  「你們就慶幸剛才碰上的這伙毛賊做事謹慎,幫你們把這口銅鐘給卸了吧!」匪首低聲呵道,「要是你們起了誤報,耽誤了今晚的大事,你倆的腦袋老子一個都保不住!去把那邊的幾匹馬追回來,然後滾回後院洗地!」

  「是……」兩人扶了扶帽子,向著不遠處已經停下來吃草的幾匹馬趟了過去,其中一人走到一半,又忽然往回跑,將一樣事物交到了匪首手中。

  隨後,那匪首親自檢查了一遍馬廄,又將載滿貨物的板車拉到了月光下顯眼的位置。

  離開前,他對新來的兩人道,「別忘了上面的吩咐,讓你們倆今晚在這兒守著,不是真的為了看馬的!」

  那兩人沉默地站直了身體,以示回答。

  馬廄外又恢復了寂靜。

  李一如叼著乾草,越看越覺得奇怪。

  ……

  「這麼聽起來,他們好像是有別的伏擊要打……」

  拂曉時分,牧成輕聲說道。

  小石潭邊,他正在生火燒水,一旁的李一如和柏靈正就著清澈的潭水洗臉洗手。

  在離三人不遠的地方,有四匹馬正被拴在樹邊——那是一匹頭馬和三匹追隨而來的駝馬。

  三人已經在這裡休息了幾個時辰,很快就要啟程,這會兒正做著最後的準備,李一如也順便將他昨夜的所聽所見講給兩人聽。

  「是啊,」李一如嘆道,「感覺一到江北,這路是真的難走。」

  幾人一時沉默。

  這才過江幾天,他們就遇上了兩撥強盜——所幸都沒有正面交鋒。

  「你的金葉子就那麼飛出去了,沒關係嗎?」柏靈看向李一如,「上面畢竟印著你的家徽,萬一身份暴露了——」

  「這個不怕。」李一如笑了笑,「左右不過是一夥兒山匪罷了,這兒離蜀州那麼遠,就算知道了我是哪兒來的,他們也找不了我家的麻煩……」

  李一如說著甩了甩手,潭面立時淅淅瀝瀝地泛起一陣波紋。

  「……就算他們真的氣不過,一夥兒人追到蜀州去了,」李一如對著水面自己的倒影抓了兩下頭髮,「那他們就是自找麻煩。」

  柏靈望著李一如的笑臉,一時感慨。

  只能說少年的身手藏得真是太好了,要不是昨夜親眼見到了他勢如疾風的飛葉,只怕現在自己還以為眼前人真的手無縛雞之力。

  牧成也望了李一如一眼,「身上有這麼個絕活之前怎麼不用?」

  「先前不到緊要關頭不用金葉子,是怕家裡人順著線索找過來……」李一如嘆了一聲,「現在既然行蹤都暴露了,那也不用一直這麼防著了……」

  「那三弟後半夜有聽到驛站那邊傳來鐘鳴嗎?」柏靈問道。

  「好像確實是聽見了,但離得遠,也有點拿不準。」李一如回憶著,「我們要不要騎馬回去看看?反正就七八里地,也不算遠。」

  牧成立刻搖頭,「遠不遠沒關係,山匪火併的事咱們都別管。好不容易得了馬,還是快馬加鞭往北趕路。」

  「也是。」柏靈點頭,「我們身上的乾糧還夠幾日?」

  「省一點兒吃,應該夠撐四五天了。」牧成答道。

  「離涿州還有多少路程?」

  「十天左右吧。」李一如拿出了輿圖,「不過再往北走兩三日,有一處屯龍陂,我們可以在那裡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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