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天明
「驅散！」
眼看黑炎長劍將要斬至身前之際，黑袍人影忽然一聲低喝。
絕對的規則向著四周擴散，那本來有著洶洶氣勢的黑炎長劍砰的一下，化為黑霧消散。
但是因為與繪梨衣離得太遠，驅散的範圍不足以覆蓋到她。
「哼！本來還不想殺了你，但現在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多倫納的雙目中，地獄之花旋轉，完全遮蔽了他的瞳孔，說話間舉起法杖一剁。
空氣中好像停頓了那麼一瞬間，以至於李元一個恍惚之際，這位手握《亡靈法典》的亡靈古法已至他的身後，在他幾乎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杖點在他的面門前：
「絕對死域！」
這一切看似過去許久，但實則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以至於李元感覺到大腦的運轉，都是被無限的延長，連腦海中下達那個的念頭，都來不及使出。
黑色的光球驟然騰起，直接吞沒了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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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的力量肆虐，幾乎一瞬之間，便將其腦袋摧毀殆盡，僅剩一具無頭的身體還訥訥地站立著，仿佛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不！」
漆黑光柱中，那身上已經血肉模糊的女子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猛地向前一竄，但藉由《亡靈法典》施展出的強大幻境卻是死死地拉拽著她，幾乎讓她無法動彈。
女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這時，一聲低喝就在她不遠處響起：「驅散！」
絕對的規則擴散，僅在剎那之間，宛若末世般混沌、陰鬱的世界消失不見，天地好像重新恢復清明。
黑炎光柱陡然止息。
光柱中，女子飛揚的髮絲也是漸漸飄落，連同她身上，像是跗骨之疽般亡靈的氣息在眨眼間便消失與無形。
繪梨衣一時間愣愣地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的男子。
捲起的狂風掀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那一頭金色的碎發和顯得十分陽光清秀的臉龐。
「萬幸，趕上了……」李元微微喘著氣，還是一陣心悸。
多倫納的這招絕對死域，亦是藉由《亡靈法典》施展出，即便是超過八十級的人落入其中，怕也是有死無生，繪梨衣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殊為不易。
若是在慢上了兩三秒的，恐怕神仙都難救了。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佇立在多倫納面前那道身影突然砰的一聲炸開，化作黑霧消散。
「影分身？」
多倫納失聲道。
雖說李元擁有影分身的事情他知道，不過因為他的等級太過於低，多倫納一直沒想過他的影分身，能在他手下，翻出什麼浪花來。
另外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影分身是通過陰影之柱身上的碎片為原材料煉化而來，本身蘊藏的規則，就是三轉位格……
並且還是高等級的三轉位格，以至於在短時間內，連他都沒能辨認出來。
「嘿！」李元扯了扯嘴角。
繪梨衣眉頭一挑，對於這看起來不算令人吃驚，卻取得了異常好效果的一招，即便是她都是略感驚愕，嘴角不禁微微翹起。
要不是此時她的臉上滿了血污，她這笑容足以顛倒眾生了。
「看樣子我還是小瞧了你。」她一把抓住李元的肩頭：
「既然如此，那我也承認了吧，我現在的確不是這個傢伙的對手，需要你的幫忙……接下來要做什麼，你知道吧？」
「啊？」李元張了張嘴。
不待他反應過來，他的世界突然快速變化了起來，好像是進入了時空隧道。
幾乎下意識地，一句話自他口中吐出：
「此地禁止魔法！」
領域張開，原本遊蕩在天地間，蠢蠢欲動的魔力因子全部安靜了下來。
快速變化的景象陡然停住，像是時空隧道踩了剎車——
如果那東西有剎車的話。
映入李元眼帘的，是多倫納那張雙目大睜、滿臉不敢置信的臉龐。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的魔力波動。
「做的不錯！」
輕笑聲傳來，他眼角的餘光僅僅看見那略顯俏皮的笑容，然後便覺得自己整個人高高飛了出去。
在一點點清晰的視線中，女子的身影鬼魅般的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快得不可思議的刀影，像是鋒銳之極的切割機，瞬息間便將那一身白袍，手持牧羊杖的男子切成碎片。
男子幾乎來不及抵擋。
十秒的時間很快過去，一圈之地內，禁止魔法的禁咒消失。
但是多倫納的身體已經支離破碎，化成一片片的白布，在空中紛紛揚揚。
咕咚一聲，他的腦袋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沒想到，最後居然會是這樣的結果。」
僅剩的一顆頭顱張了張嘴，居然還能發出聲音。
「你的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繪梨衣的胸膛微微起伏著，眼底透著淡淡的疲憊。
「呵呵，不會連你也相信自古邪不勝正這樣幼稚可笑的話吧？」
多倫納輕嘲道。
「這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今天一定得阻止你，不能讓你在墮落下去了。」繪梨衣認真說道。
「墮落嗎……」
多倫納幽幽嘆了口氣，眼底閃爍著的幽紫色光芒逐漸消退：
「或許吧，希望你們的選擇是對的。可惜我沒辦法在看到了……」
「安心吧，這個擔子，我們會承擔的。」
繪梨衣和聲道，仿佛像是久未見面的老朋友坐在咖啡廳中閒談。
「嗯……這些年，我也有些累了。」
多倫納說完，緩緩閉上了眼睛，身上亮起幽紫色的經驗值光團。
「呼！」看到這，李元終於長吐出一口氣。
然而這時，空氣中忽然響起『嘩啦』，紙張翻動的聲音。
李元和繪梨衣的心猛地提起，瞳孔驟然縮緊。
多倫納本來已經要閉上的眼睛，陡然睜開盯上李元，發出嘶吼：「都是你！都是你！~」
一道光芒噴吐而出，在李元眼底無限放大，仿佛沒有實質，卻是直射靈魂！
一時間，他的大腦都無法思考，只能眼睜睜看著這道光芒在眼底越發越大，幾乎將眼前的視線皆盡遮蔽。
就在他感覺眼前都要黑下來的時候，一道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光芒中出現，擋在了他的面前。
砰的一聲，李元只覺得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整個人倒飛而出，栽倒在地。
只不過此時，他卻無暇顧及自己的狼狽，急忙起身，搖晃著突然撞在她懷中的女子，
「繪梨衣姐！繪梨衣姐！」
可懷中的女子卻是雙目緊閉，仿佛是睡著了般。
李元急忙伸手按在她的人中，想要通過掐人中，來讓她甦醒。
但這時，他心中卻是突然想起梅林的聲音：「沒用的。」
「梅林，她……」李元在心裡直接跟梅林對話。
「為了救你，繪梨衣剛才實打實地吃了這一招。」梅林的語氣中透著淡淡的惋惜：
「本來忍者進行三轉的時候，因為從自己靈魂中分裂出來的『分身』死亡，就會讓自己的靈魂受到一定創傷——這個創傷需要一定的時間來修復。」
「而剛才繪梨衣替你抵擋了這麼一下，更是讓她雪上加霜，靈魂已經徹底受到損害了。」
「那她不會……」李元的瞳孔一縮。
「死的話倒不至於。」
梅林的話讓他稍稍鬆了口氣，不過緊接著，心又是咯噔一下懸起：
「就是她什麼時候會醒來，就不知道了……三轉位格人的靈魂受損，除非是聖者，否則誰都無法醫治，只能等她自愈。」
「自愈需要多久？」
「不清楚，短則十年，長則百年，都有可能……」梅林搖搖頭：
「現在你先把她帶到阿瓦隆中吧，阿瓦隆中規則穩定，魔力因子濃郁，對於繪梨衣來說，倒是個絕佳的療養聖地。」
梅林說著間，法杖輕揮，在漫山遍野是紫色丁香花的山坡，塑造出一口恰巧供繪梨衣躺下的水晶棺。
「棺材？」李元還未來得及松下的心又是一懸，扯了扯嘴角，心道梅林你個傢伙，不會默認繪梨衣死了吧？好歹她也是你師妹……
「這個世界，真正死掉的人不需要棺材。」梅林滿頭黑線，斜了李元一眼。
然後法杖向著前方一指，詠唱了幾句咒文，連接了現世與阿瓦隆的通道，讓李元將懷中臉色蒼白的女子帶了進來，抱著她，小心翼翼地放入水晶棺中。
梅林用不太高深的治癒魔法治好她的皮外傷。
女子靜靜躺臥在被漫地花海包圍的水晶棺中，仿佛是睡著了的小女孩般，安靜祥和，修長的睫毛彎彎，掛著晶瑩的水珠。
李元最後看了她一眼，心神一收，出了阿瓦隆。
這個時候，那本擁有了自主意識的《亡靈法典》書頁翻動，就像是長了翅膀的鳥一般，已經向著高空中飛去徐遠。
速度之快，即便是李元全盛時期，都追之不及，更毋論現在。
他只能不甘心地看著製造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一點點消失在群山之後的地平線盡頭。
失去了《禁典》力量的加持，又失去了施法者，永夜退散，天已明。
蒼穹上，一束金色的光芒衝破厚厚的雲層，洋洋灑在這片滿目蒼夷的大地上。
李元抬起頭，伸手遮擋住額頭，只見天上黑雲緩緩消退，那一輪血月，悄然隱沒。
沉沉夜色褪去，嗜血的瘋狂不在。
當金色的光芒灑滿了大地，那本在沃林學院、中央之都、修羅聖殿、精靈小鎮和勇者部落中遊蕩，撕掠食物的怪物們一個個抬起頭來，晃了晃腦袋，一時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它們的嘴角，殘留著猩紅的鮮血。
勇者部落南邊，整個天元大陸都已經退散的黑雲在這裡，卻是比之之前更加濃厚。
鮮血染紅的黃沙地上，斷臂的劍士拄劍跪地，原本聖潔無有瑕疵的白色駿馬的殘軀橫躺，鮮血汩汩流出。
一邊，那身材矮小，模樣似少年的男子已經瞎了一隻眼，僅僅只剩一口氣殘喘著。
他們的不遠處，一個僅剩上半截身軀的女子滿臉疲憊，艱難地伸手，將一顆子彈按壓在狙擊槍的槍膛中，咬著牙說道：
「在堅持一會……只要我們多堅持一會，他們逃脫的概率就越大！」
話落，她用力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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