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皇帝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梢,眸底掠過一道流光,再往秦氿看去。

  秦氿在宮裡住了有些日子了,皇帝也是見過這丫頭幾面的。

  在他看來,秦氿性情平和,乖巧豁達,這十幾年在民間吃了這麼多苦,好不容易歸位,也沒有因為過去這十四年的艱難而怨天尤人,更沒有因此作天作地,想必也能適應端王府這樣複雜的人家,不會和世子妃鬧起來。

  最重要的是,顧澤之對這小丫頭似乎還挺上心的。

  有戲!

  皇帝暗暗心道:這樁婚事若真能成,他也能跟端王叔有個交代了。

  等等……不對!

  

  皇帝摩挲在玉扳指上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

  端王是先帝的嫡親弟弟,顧澤之是他的堂弟,但是,秦氿那丫頭可是得叫自己姨父的啊!

  皇帝為難地抿了下薄唇,轉頭對著顧澤之道:「小氿這丫頭,以後還是該叫你一聲叔叔。」

  顧澤之:「……」

  秦氿:「……」

  秦氿在腦子裡把她與皇帝還有顧澤之的親戚關係理了一遍,覺得皇帝說得是。

  她正要點頭,就見顧澤之笑了,道:「還是叫大哥好。」

  秦氿:金大腿高興就好!

  皇帝沉默了,盯著顧澤之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他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覺得,好像有點不太妙。

  以後顧澤之是要跟著小氿叫自己姨父呢,還是小氿跟著顧澤之叫自己皇兄?

  「澤之……」皇帝犯了愁,正要開口,突然就覺得胸口一陣灼熱,控制不住地咳出了聲。

  「咳咳咳……」

  這一咳,就有些止不住了,接連咳了四五聲,一聲比一聲響亮。

  一旁的北燕王子耶律欒不動聲色向皇帝看了過去,打量著皇帝的臉色,那雙碧藍的眸子微微眯起,帶著些許打量、些許思忖、些許探究。

  顧澤之一手收起了摺扇,另一隻手飛快地在皇帝後背的某個穴位上輕輕按了兩下。

  皇帝的咳嗽立刻就停了。

  他順手接過大太監周新遞上的帕子,按了按唇角,若無其事地向耶律欒說道:「這一變天,嗓子就癢得受不了。」

  皇帝的面上沒有一絲異色,似乎剛剛真得只是嗓子癢才咳了兩下。

  唯有顧澤之注意到皇帝放在身側的左手顫抖得厲害。

  「父皇。」

  這時,二皇子顧璟擔憂地說道,目露關切地看著皇帝,「您可是龍體不適,風邪入體了?」

  耶律欒眉頭一挑往皇帝看了過去,目露沉思。

  皇帝差點被這蠢兒子給氣到,面上只能不動聲色,淡淡道:「只是被冷風嗆到了,無礙。」

  「話可不能這麼說。」

  顧璟連忙說道,眉宇深鎖,「父皇您的龍體可是關係著我們大祁,這些年,您龍體每況愈下,兒臣也是憂心忡忡。」

  「這些太醫行事太過保守,依兒臣所見,不如去江南另尋名醫給父皇您瞧瞧吧?」

  皇帝:「……」

  「父皇……」

  耶律欒的眼神更加微妙,心道:莫大祁皇帝已病入膏肓?

  「妹妹。」

  顧澤之的聲音打斷了耶律欒的思緒,他含笑催促秦氿道,「還沒拿來嗎?」

  現在就要嗎?

  秦氿怔了怔,不過一個魔方,有什麼急嗎?

  吐槽歸吐槽,她嘴上還是應道:「我這就讓人去拿。」

  顧澤之不置可否,轉向皇帝道:「皇上,我父王總說您年輕的時候,騎射一絕,有百步穿楊之能。

  正好這小丫頭折騰出來一件有趣的小玩意,不如讓臣也見識見識您的身手。」

  秦氿眨了眨黑白分明的杏眼。

  她突然明白了,顧澤之說的不是魔方,是那把她最近才折騰出來的弓啊!

  顧瑧才四歲,就已經開始有騎射課了,偏生他自幼體弱,上次秦氿見他拿著一把小弓,半天都拉不開,一副沮喪的樣子,可憐巴巴的。

  秦氿就琢磨著能不能稍微把弓改進改進,想逗小表弟開心。

  她曾經見過一種複合弓,雖然早忘了具體的結構,但是依稀記得,複合弓是用滑輪來起到省力的效果,讓拉弓變得更加輕鬆,還能增加弓箭的射程。

  於是,她就托皇后讓工部找兩個工匠,由她口述並畫草圖,和工匠反覆試驗了好幾天,才勉強整出來了一個複合弓的雛形。

  秦氿默默地看了顧澤之一眼,吩咐了宮女去鳳鸞宮取。

  「哦?」

  皇帝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問道,「是什么小玩意兒?」

  顧澤之微微一笑,賣了個關子:「等您看了,就知道了。」

  於是,皇帝一行人就進了水榭中坐下。

  貴女們紛紛迴避,轉而去了不遠處的一處花廊玩耍,也就二公主新安和秦氿被皇帝留了下來。

  不多時,一把黑弓就被取來了。

  這張弓用的是工匠隨便找來的普通弓,大約是一石弓,看起來平平無奇,唯獨弓上按的兩個滑輪讓人瞧著很是新鮮。

  「這是……」皇帝接過這把黑弓,有趣地打量著。

  「這叫複合弓。」

  秦氿介紹道,「臣女瞧瑧表弟年紀小拉不開弓,所以,就想替他改良一下。」

  顧澤之笑眯眯地提議道:「皇上,不如先試試弓吧。」

  皇帝已經明白了顧澤之的用意,一抬手,輕鬆地拉開了弓,眸底掠過一道驚訝的異芒,卻是不動聲色。

  皇帝動作嫻熟地拉弓搭箭,弓如滿月。

  「嗖!」

  一枝長箭離弦而出,疾似流星,銳氣十足地射入三百步外的樹幹上,粗壯的樹幹不住地晃動起來,無數落葉如雨般自樹冠上落下。

  「簌簌簌簌……」

  耶律欒猛然睜大了眼,臉上露出了難以形容的驚愕。

  就算是一把三石弓,射程也不過是兩百步遠,這把看似普通的弓,射程竟然有三百步,不,大祁皇帝方才射得隨意,說不定它的射程還要更遠,三百五十步,還是四百步?

  !

  「皇上,這弓……」耶律欒艱聲道。

  「這弓做得不錯。」

  皇帝龍顏大悅,贊道,「若是能大量配置,必能讓我大祁的士兵們如虎添翼!」

  秦氿笑了,大大方方地說道:「這把弓還做得粗糙的很。」

  的確粗糙!

  秦氿只知道複合弓大概的原理,也就是靠她的瞎比劃,加上工匠們令人嘆為觀止的理解能力,才出來這麼一版1.0,和後世的複合弓比起來還差遠了,只是簡單地添加了滑輪達到省力之效。

  但是,秦氿卻看明白了顧澤之的意圖。

  秦氿記得小說里說過,北燕與大祁世代有仇,雖然定下了停戰盟約,但彼此之間,是相互防備的。

  若是讓北燕王子發現皇帝近年身體越發不好,難免會讓北燕對大祁起覬覦之心。

  本來皇帝已經含混過去了,偏偏……

  秦氿看了一眼二皇子,小說里,他沒顯得這麼蠢啊,難道是因為現在年紀還輕,還是說,小說里太過順風順水,有男主光環籠罩,才看不出來?

  秦氿的目光默默地左移,背光下,顧澤之負手而立,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淺笑。

  所以,既然皇帝的身體狀況瞞不下去了,顧澤之就想讓耶律欒看看大祁的軍事實力?

  來震懾北燕的野心。

  不過,這把弓就連半成品都算不上,只是拿來哄小表弟開心。

  光這齒輪的耐久度也沒有測試過,而且也不不能量產,離在軍中推廣還遠著呢。

  顯然,現在不適合說這話,秦氿就笑眯眯的站在那裡,乖巧可愛。

  然後就眼睜睜地看著皇帝把她的弓給順走了。

  秦氿:「……」

  皇帝心情大好的走了,心裡琢磨著回頭要和皇后說,好好賞一賞秦氿。

  眾人連忙恭送皇帝。

  等到看不到皇帝的身影,貴女們才放鬆了下來,繼續玩鬧起來。

  一直到了巳時過半,就有一個宮女來叫她們:「二公主殿下,時辰到了。」

  新安連忙應聲,眾人就隨那宮女往慈寧宮方向去了。

  當她們抵達慈寧宮時,時間剛剛好。

  衛皇后正領著包括柳貴妃在內的一眾內命婦們給柳太后祝壽,並獻上了各自的壽禮,接著是幾位長公主帶著皇帝的公主們,再後面才是那些外命婦們以及各府的姑娘們。

  慈寧宮的氣氛既莊嚴,又熱鬧。

  等拜完壽,已經是一個半個時辰後了。

  眾人皆是如釋重負,從慈寧宮退了出去,先去了席宴。

  至於秦氿,則被徐嬤嬤叫住了,去了慈寧宮的偏殿。

  偏殿中,一片熱鬧喧闐,衛皇后、柳貴妃與幾位長公主等在裡面陪著柳太后說話。

  坐於炕上的柳太后約莫五十來歲,頭髮間已經夾雜了不少銀絲,白皙端莊的面龐上保養得當,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好幾歲。

  手執拂塵的雲光道長就站在柳太后的右邊,她還是那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只是那麼靜立在那裡,就有種隨時都會飄然而去的感覺。

  雲光道長也看到了秦氿,兩人目光對視的那一瞬,手裡的拂塵輕微地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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