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長寧皺了下秀氣的柳眉,喃喃自語道:「難道是秦氿?

  她換好衣裳了?」

  這耶律欒也來得太晚了吧!

  要是因為耶律欒到得晚,害得她的計劃失敗的話,就麻煩了。

  瓔珞和秦氿再傻,也不會連吃兩個同樣的虧吧!

  長寧微咬下唇,越想越急。

  「菱香,你去看看。」

  瓔珞向菱香使了個眼色,示意讓她見機行事。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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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菱香應了一聲,繞出了屏風。

  這時,房門已經打開了,菱香剛要說話,整個人驀然呆住了。

  「菱香?」

  長寧出聲問道。

  「殿……殿下……」菱香慌得聲音發顫,手足無措,她轉身想去看長寧,然而,慌忙中她的右胳膊擦過了屏風。

  那座屏風瞬間就失去了平衡,往前方倒了下去。

  屏風後的長寧驚了一下,眼前突然就一片敞亮,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去,正見一個身材高大健壯的異族青年跨過門檻進了房間,正是耶律欒。

  「咚!」

  屏風重重地撞在了地上,發出如驚雷般的聲響。

  耶律欒怎麼會在這裡?

  !

  長寧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身上只著了單薄的中衣,趕緊胡亂地抓起屏風上的褙子遮住了自己的身子。

  她的小臉嚇得發白,後背滲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好不容易才控制著自己沒有驚叫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耶律欒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去了秦氿那兒嗎?

  !

  她又驚又怕,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差錯。

  耶律欒也看到了長寧,皺起了眉,滿臉的不快,被紗布遮住的左半邊臉顯得有些猙獰。

  他眯起眼睛,眸色幽深,打量著前方一丈開外只著了中衣的長寧。

  他覺得自己被算計了!

  先前,這三公主打發人來告訴他,說是約好了秦氿,讓他這個時辰去碧波閣右邊的房間,他去了,但是那間房間裡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

  然後,他聽到這裡有動靜,似乎有人在,以為是傳話的人傳錯了,所以就過來了。

  沒想到是長寧自己在這裡!

  所以——

  大祁皇帝是不想讓秦氿嫁給他,就想隨便塞給他一個公主嗎?

  !

  還是說,這個三公主自己想嫁給他,才使了這種手段?

  耶律欒的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眸色越來越陰鷙。

  開什麼玩笑?

  !大祁皇帝的公主是嫁不出去了嗎!

  哼,他又不是大祁人,就算他把公主給看光了,大祁皇帝還能逼著自己娶不成?

  !

  耶律欒眼神冰冷地掃了泫然欲泣的長寧一眼,毫不留戀地拂袖而去。

  見耶律欒總算走了,長寧如釋重負,把手裡那件被茶水的褙子攥得更緊了,黑眸中浮著一層淡淡的水汽,幾乎都快哭出來了。

  此刻,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為什麼會這樣?

  !

  然而,她現在思緒太亂了,亂得根本就無法冷靜思考,只想趕緊把衣裳穿上。

  菱香也反應了過來,連忙俯身撿起了一件新褙子,手指微顫地給長寧披上了。

  菱香想去關上房門,卻見正要跨出門檻的耶律欒又頓住了腳步。

  房門外,衛皇后帶著一眾宮女、嬤嬤們出現了走廊上,正好擋住了耶律欒的去路。

  「皇后娘娘!」

  菱香花容失色,聲音中難掩顫意,跟著目光就凝固在衛皇后身旁的秦氿身上。

  秦氿自然也看到了廂房裡的耶律欒,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從白天長寧第一次來找她時,秦氿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她還記得,當時長寧口口聲聲說,瓔珞討厭她,要設計她去和親北燕,還說是這樣她就不會妨礙到秦昕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瓔珞真要這麼做,做就是了,又何必透露給長寧呢?

  當時,秦氿還不知道長寧的真正意圖,就覺得長寧是在把自己當傻子哄,也沒多想。

  直到剛剛,她和瓔珞在碧風閣起了齟齬時,長寧字字句句透著彆扭,表面上像是在勸架,但是再仔細一琢磨,卻更像是在挑撥,尤其長寧還特意提到了那杯花茶,就像是在提醒她們,這裡有杯茶一樣。

  瓔珞向她潑了茶,她明明躲過了,可長寧卻非要跑她面前來擋了下來,又藉故沒有站穩,弄髒了她的衣裙。

  如果說,原本,她只是以為長寧是想挑撥她和瓔珞鬧起來,那麼在她的裙子被弄髒後,她就肯定,這事肯定還有下文!

  當長寧提議讓她一起去換裙子的時候,秦氿是可以婉拒的,不過,秦氿覺得與其一直被人盯著算計,還不如見招拆招,看看長寧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所以她就順水推舟地跟著來了。

  來此的路上,秦氿還順著長寧的意思遣開了杜若,最巧的是,她們才剛到碧波閣,長寧的宮女菱香就捧著兩套新衣來了。

  當下秦氿差點沒繃住,只能暗暗地在心裡吐槽:這衣裳拿得未免也太快了,分明就像是提前準備好的。

  再後來,她裝作在屏風後換衣裳,又打發了菱香出去,便就檢查了一下菱香拿來的那套新衣裳,這一檢查,就發現了腰帶被人動了手腳。

  於是,秦氿又把自己的衣裳穿了回去,然後從窗戶爬了出去,悄悄在屋外等著,沒多久,就等到了推門進來的耶律欒。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

  秦氿看到耶律欒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就出去了,他又去推右邊房間的門……

  秦氿從房間外繞了一圈,本打算離開,結果還沒出碧波閣,就看到杜若把衛皇后帶來了。

  然後,她就跟著衛皇后過來了這邊。

  看著眼前混亂的一幕,秦氿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

  衛皇后的目光穿過耶律欒,望著後方衣衫不整的長寧。

  「……」長寧嚇住了,溫婉的面龐上血色全無,一顆心更是失控地急墜直下,四肢發寒。

  相比下,耶律欒卻是面不改色,仿佛不過到此一游似的。

  他隨意地對著衛皇后拱了拱手,「皇后娘娘,吾先走了。」

  「大祁別想隨便塞個女人給吾,吾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瞧得上的!」

  說這句話的同時,他甚至看也沒看長寧一眼。

  長寧聞言臉色又白了一分。

  房門外的大宮女遲疑看了衛皇后一眼,不敢隨便放耶律欒離開。

  衛皇后面沉如水,淡淡道:「讓他走。」

  於是,幾個宮女和嬤嬤就退開了一些,給耶律欒讓出了一條道。

  對於衛皇后這麼輕易地放自己走了,耶律欒心裡也有些驚訝,面上不動聲色,撩袍出去了,當他從秦氿走過時,又看了秦氿一眼,那一眼猶如盯上了獵物的野狼般,志在必得。

  耶律欒昂首闊步地離開了,這一次,他再也沒停留。

  衛皇后拎著裙裾,跨過了門檻,定定地看著長寧,面上喜怒不形於色,一股迫人的威儀自然而然地釋放了出來。

  長寧的身子肉眼可見地輕顫了起來,眸子裡淚珠在打滾,似乎會暈厥過去。

  「殿下。」

  菱香扶住了長寧幾乎快要癱軟下去的嬌軀。

  衛皇后走到了貴妃榻上坐下,也不說話。

  秦氿就站在衛皇后的身旁,同樣也沒說話。

  有宮女立刻就給衛皇后上了茶,淡淡的茶香隨著茶水的熱氣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茶香清雅,可是此刻長寧卻覺得這香味濃郁得讓她喘不過氣來,心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好一會兒,她稍稍地緩過勁來,理了理新褙子,然後在菱香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到了衛皇后跟前,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母后。」

  她的眼眶中含著淚,晶瑩的淚珠在打轉,就像是受驚的白兔似的瑟瑟發抖。

  下一瞬,一行清淚自她的眼角沿著如玉的臉頰滑落,既委屈,又楚楚可憐,令人看了不禁心生憐惜。

  然而,衛皇后身旁服侍的宮人什麼場面沒見過,皆是面無表情。

  衛皇后慢慢地以茶蓋拂去漂浮在茶湯上的浮沫,喜怒不形於色,淡淡問道:「長寧,怎麼回事?」

  長寧以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花,看了看衛皇后,又看了看秦氿,眸光閃了閃。

  她又垂下了螓首,輕咬唇瓣,「母后,是……瓔珞!」

  「是瓔珞要害秦三姑娘。」

  「……」秦氿看著長寧的發頂,對方髮髻間戴著一對赤金點翠蝴蝶珠花,那薄如蟬翼的翅膀微微顫動著,愈顯得我見猶憐。

  長寧垂著頭,盯看著地面上的一片殘敗的月季花瓣。

  在剛剛的頃刻間,她已經想明白了。

  秦氿既然安然逃過了,肯定是她發現了這是一個圈套,現在衛皇后在這裡,她肯定會偏幫秦氿,可想而知,若是自己咬定是秦氿害了自己,那麼自己的境遇只會雪上加霜。

  想到方才的事,長寧的眼眸明明暗暗地變化不已。

  誰都知道瓔珞不喜秦氿,所以,把矛頭直指瓔珞是最好的辦法。

  說話間,長寧淚如雨下,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梨花帶雨。

  可是她垂眸哭了好一會兒,卻沒見衛皇后有任何回應,忍不住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她。

  衛皇后挑了長眉,「是嗎?」

  這兩個字不輕不重,不疾不徐,依舊令人摸不准她的態度。

  「母后,兒臣所言句句屬實。」

  長寧沙啞著聲音道,把方才瓔珞在大庭廣眾下故意挑釁秦氿,還朝秦氿潑茶的事都說了。

  「母后,疊翠園裡只有碧波閣可以更衣,瓔珞她肯定知道兒臣與秦三姑娘會來這裡更衣。」

  「定是瓔珞故意告訴耶律王子說,秦三姑娘在這裡的,要是讓耶律王子撞破秦三姑娘更衣,秦三姑娘的閨譽難免有損……」

  頓了一下後,長寧又補充道:「母后,兒臣也是剛剛耶律王子闖進來時才想明白的。」

  長寧那雙漆黑的柳葉眼剛被淚水清洗過,顯得分外清亮,那麼真誠,那麼柔弱。

  「……」秦氿幾乎要為對方鼓掌了。

  衛皇后卻是毫不動容,再問道:「你說是瓔珞乾的,可有證據?」

  長寧:「……」

  她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了起來,一咬牙,道:「母后,耶律王子肯定知道是誰約他來這裡的。」

  長寧眼底閃過一抹利芒,一閃而逝。

  這種涉及兩國的醜事藏著掖著且來不及,衛皇后是不可能去找耶律欒對質的,這只會在北燕人跟前傷了大祁的臉面,畢竟自己是皇室公主,瓔珞是宗室郡主,大祁的臉面不能傷!

  衛皇后靜靜地看著長寧,沒說話,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原本就外強中乾的長寧越來越害怕,忐忑。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露出心虛或者怯色來,在腦海中回顧自己方才說的話。

  她確信邏輯完整,並沒有問題。

  長寧在心裡對自己說,身子繃得更緊了,連她鬢髮間的赤金點翠蝴蝶珠花都靜止不動。

  此時此刻,長寧覺得時間像是被放慢了似的,脖頸後滲出一層薄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衛皇后的聲音再次響起:「小寇子,你去宣瓔珞郡主。」

  小寇子連忙領命,步履匆匆地自長寧身旁走過,長寧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長寧又看向了秦氿,嬌嬌弱弱地說道:「秦三姑娘,幸好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說著,她又輕咬下唇,編貝玉齒咬得嘴唇發白,怯怯的,柔柔的,一副余驚未消的樣子。

  長寧心中一片敞亮,她知道,在這個時候,她只有咬住了瓔珞,那麼,她就是受害者。

  秦氿:「……」

  對於這位三公主殿下,秦氿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瞧瞧人家,這才十四歲,就有這種手段,真是厲害了!

  房間裡靜了下來,所有的宮女嬤嬤們皆是屏氣斂聲。

  衛皇后優雅地喝著茶,而長寧則一直跪地不起,衛皇后沒叫起,她也不敢起,便是跪得膝蓋發麻發疼也一動不敢動。

  氣氛微凝。

  夜幕降臨,宮女默默地點起了宮燈,桔色的燈光照亮了四周,遠處偶爾傳來那些貴女們嬉笑玩鬧的聲音,外面的園子與這裡仿佛是兩個世界,一個動,一個靜。

  須臾,小寇子就帶著瓔珞郡主來了。

  瓔珞只知道是衛皇后宣她過來,直至走到房間外,才看見長寧跪在地上,疑惑地挑了挑眉。

  瓔珞跨過門檻,走了進去,對著衛皇后福了福身,「皇后娘娘。」

  衛皇后開門見山地質問道:「瓔珞,長寧說你因為不喜小氿,所以暗中勾連北燕二王子耶律欒。」

  「胡說!」

  瓔珞瞪大眼睛,脫口而出,有些傻了。

  她是討厭秦氿,也不吝於當眾表達她對秦氿的厭惡,但就算她對秦氿再不滿,都不會髒了自己的手,不然當初她也就不會去唆使長寧了。

  衛皇后還在繼續說著:「長寧說你,剛才故意往小氿身上潑茶,就是為了設局陷害小氿,逼小氿來此更衣。」

  「你還通知了耶律欒來此,意圖衝撞小氿……」

  隨著衛皇后的一句句,瓔珞的眼睛越瞪越大,一口氣憋在胸口,覺得自己簡直比竇娥還冤。

  瓔珞不蠢,抓住衛皇后透露的訊息,迅速地把這些碎片都拼湊了在了一起,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長寧竟然陷害自己!

  「……」瓔珞難以置信地朝身側跪地的長寧看去,長寧依舊垂著小臉,柔弱無助,長翹的睫毛猶如受驚的蝴蝶似的輕顫不已。

  瓔珞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認識的那個長寧,她的父王泰親王是當今皇帝的弟弟,雖然不是同母所出,但從小也是養在柳太后膝下的,柳太后待她也像親祖母一般,她自小出入後宮,也時常與幾個公主往來。

  她一直以為長寧是只沒用的小白兔,結果,她卻被小白兔咬了一口。

  瓔珞憋屈得差點沒嘔出一口血來,下意識地拔高嗓門道:「不是我,是長寧!」

  長寧的眼睫又顫了一下,淚水立刻就再次滾落臉頰,像是含著無限的委屈。

  她的柔弱與瓔珞的霸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任誰都會以為就是瓔珞在霸道欺人。

  猶如火上澆油般,瓔珞只覺得一股心火直衝腦門,燒得她簡直就要爆了。

  瓔珞惡狠狠地瞪著長寧,那眼神簡直要把她給吃了。

  「是長寧!」

  瓔珞咬牙切齒地說道,「是她不想和親北燕,才想要讓秦氿去和親。」

  「請皇后娘娘明鑑,設計秦氿,對我有什麼好處!」

  瓔珞不怕和秦氿吵架,反正最多被皇后說一兩句,但是,她要是認下今天這事是她做的,那可就不是被罵幾句可以了結的了。

  更何況,這件事根本不是她做的,她怎麼能認!

  長寧揚起了小臉,委委屈屈地對著衛皇后道:「母后,真的不是兒臣!」

  「再說了,父皇也沒說要兒臣和親,兒臣何必這麼心急呢。」

  瓔珞真是撕了長寧的心都有了,接著道:「皇后娘娘,我就更沒有必要了。」

  「……」

  衛皇后只是看著這兩人,默不作聲。

  等她們彼此咬完了,衛皇后嘆了一口氣,道:「皇上曾跟本宮說過,不想讓公主或者宗室女去和親,和親也不能保證沒有戰爭,又何必呢!」

  「本宮沒想到,你們會為了躲避和親,不惜做出這種不入流的事!」

  衛皇后掃視了前方的瓔珞與長寧一眼,目露憐憫之色。

  「如今……哎!」

  衛皇后沒有把話說完,以一聲複雜的長嘆作為結尾。

  長寧雙眸微張,不由浮想聯翩,皇后的言外之意是什麼?

  難道是說,本來父皇不打算和北燕和親,但現在她更衣時讓耶律欒撞破,壞了名節,她不想嫁也得嫁了。

  長寧的腦海中浮現耶律欒陰鷙的面龐,嚇壞了,渾身脫力,差點沒癱軟下去,滿臉的絕望。

  她不想和親啊!

  瓔珞也怕了,瞳孔猛縮,忍不住思索起衛皇后這句話的言下之意:難道皇后以為她想害秦氿,所以她要說服皇帝讓她和親?

  瓔珞臉色霎時發白。

  衛皇后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可不在意她們怎麼想。

  她站起身來,叫上秦氿離開了。

  其他宮人們也都連忙跟上。

  房間裡只留下了長寧和瓔珞兩人。

  夜風自窗口颳了進來,宮燈里的燭火被風吹得時明時暗,把長寧和瓔珞的臉龐映得有些詭異。

  突然,瓔珞動了,她一把抓起衛皇后留下的茶盅就朝長寧擲了過去,咬牙道:「長寧,你竟然敢害我!」

  長寧可不會受著,一個側身就避了過去,並順勢從地上爬了起來。

  「啪!」

  那茶盅從她肩側飛過,在後方的地面上砸得粉碎,菱香和瓔珞的丫鬟都縮了縮身子。

  長寧捏著帕子細細地擦了擦眼角,又用手攏攏頭髮,再抬起頭的時候,那張玉白的小臉上已經乾乾淨淨。

  她淡淡地說道:「若不是你要拿我當棋子,讓我去對付秦氿,又何至於此呢?」

  瓔珞:「!」

  長寧把帕子放回了袖袋,那張秀麗精緻的面龐面無表情,道:「我是絕對不會去和親的。」

  「到了如今這地步,瓔珞堂姐,你說父皇會信我,還是信你呢?」

  長寧下巴微抬,挑釁地看了瓔珞一眼。

  「長寧!」

  瓔珞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神情像見了鬼似的。

  在她的印象里,三公主長寧,從小體弱多病,一個月里有半個月病怏怏的,剩下的半個月也總是嬌嬌柔柔,仿佛一碰就會碎的花瓶似的,瓔珞從來都懶得和她玩。

  瓔珞萬萬沒有想到,長寧的柔弱竟然全都是裝的,她這也藏得太深了吧!

  瓔珞哪裡吃過這種虧,死死地盯著長寧,雙眸通紅,瞳孔中燃燒著灼灼烈火,她的心慌了,也亂了。

  長寧再不濟也是皇上的親生女兒,皇上必是會向著她了。

  若是再有皇后幫腔,那自己……

  「你別想就此脫身。」

  瓔珞見長寧轉身欲離開,一把抓向了長寧的胳膊,然而,在她的手指還未碰到長寧的衣袖,就見長寧腳下一個趔趄,失去平衡,往地上摔了下去。

  「殿下!」

  菱香緊張地驚呼了起來。

  長寧狼狽地摔在了地上,右手肘著地,她的右手不著痕跡地抓住了一塊碎瓷片,藏在掌心,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抓著碎瓷片朝自己的額角劃下,然後整個人都順勢倒了下去。

  她右臉貼地,沾血的碎瓷片就落在在額角旁……

  「殿下。」

  菱香緊張地跪在地上,把倒地的長寧攙扶了起來。

  長寧俏臉發白,右手捂著右額角,指間滲出了殷紅的鮮血,汩汩地自指間落下。

  滴答,滴答。

  菱香瞳孔猛縮,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殿下,您的臉!」

  尖銳的叫聲打破了黑暗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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