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杜若用手試了試秦氿額頭的溫度,鬆了半口氣,「沒發燒。」

  見秦氿嘴唇偏干,杜若又去給她倒了杯溫茶,嘴裡念叨著:「姑娘,您晚上悄悄把窗戶打開,這下受了風吧?」

  現在臘月寒冬的,屋子裡都是放著炭盆的,可是秦氿嫌悶,時常夜裡起來偷偷開窗。

  

  杜若此前就念叨過秦氿好幾回,可是秦氿屢教不改。

  秦氿多少有那麼點心虛,不敢還嘴。

  杜若看著她蔫蔫的樣子,也有些心疼,又道:「姑娘,奴婢讓人去給您請個大夫來看看吧。」

  「不用了!」

  秦氿趕緊拒絕,「我最多不過是受了些風寒,喝幾杯薑湯,睡兩天就好了,看什麼大夫啊!」

  最重要的是中藥實在苦得慘絕人寰。

  杜若微微皺起了眉頭,想起上次姑娘勸端王妃看大夫時還勸得頭頭是道,到她自己身上就畏疾忌醫起來。

  知杜若如秦氿,一看就知道她還要嘮叨,趕緊轉移話題:「杜若,我有些困,先去睡個回籠覺!」

  又把被子蒙住了頭,一副已經快要睡著的樣子。

  拿自家姑娘沒轍,杜若只能退一步道:「姑娘,那您先睡一覺,要還是不舒坦,就要去叫大夫了!」

  秦氿識趣得很,從被子裡鑽出來,忙不迭點頭:「我都聽杜若的!」

  杜若有些好笑,她看了一眼薰香爐,發現裡面的香快要用盡了,便要再去添些。

  秦氿見狀,打了個哈欠,說道:「別添了,頭暈。」

  杜若應了,又把薰香爐的香給熄了。

  秦氿昏昏欲睡地閉上了眼,醒來就繼續看她的話本子,享受著杜若的殷勤服侍,幾乎沒怎麼下榻過。

  如此休息了兩天後,秦氿又變得活蹦亂跳、神采飛揚了。

  秦氿:「小小風寒而已!我身體底子好,根本算不了什麼!」

  秦氿頗為得意地笑了,可是杜若聽著卻覺得有幾分心酸,想著自家姑娘以前被趙阿滿夫婦作踐,恐怕是生了什麼病,也是由著姑娘自生自滅,甚至於巴不得自家姑娘去死。

  秦氿莫名地從杜若的眼裡看出了一抹辛酸來,還想著杜若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可她話還沒出口,就見杜若從身後的小丫鬟手裡接過了一個雕花木匣子,道:「姑娘,這是銀樓今早剛送來的銀錁子,您看看。」

  木匣子裡裝著一匣子的銀錁子,每個都有龍眼大小,造型各異,做得十分精緻可愛,有貓兒、有兔子、有牡丹花、有瓢蟲、有鷹等等。

  這是秦氿特意找銀樓打制的,打算過年時拿來給秦則寧、秦則鈺和顧瑧當壓歲錢。

  秦汣饒有興致地分起銀錁子來,把銀錁子一顆顆地分裝進幾個荷包里,還給顧澤之也備了一荷包的銀錁子。

  唔,給金大腿的多放一顆吧。

  秦氿大方地往一個繡著綠鸚鵡的紫色荷包里又多放了一個銀錁子。

  秦氿飛快地瞥了杜若一眼,琢磨著也悄悄地給她準備一份壓歲錢,嘴裡吩咐道:「杜若,你幫我取盒九和香來。」

  杜若就去取了一盒九和香過來,問道:「姑娘,要奴婢幫您點起來嗎?」

  秦氿一邊打開那盒九和香,一邊說道:「我自己來吧,你去再給我取個熏籠過來。

  《御香譜》上說,九和香有很好的安神靜心養氣的功效,我想試試把九和香熏到荷包上。」

  秦氿說干就干,親自把九和香點燃,放入熏爐,又罩上了杜若取來的熏籠,把下人都打發了出去,一個人興致勃勃地熏起了荷包和帕子來。

  九和香的氣味清新如蘭,又夾著一絲梅香,有種潤物細無聲的柔和雅致。

  秦氿在一旁閒著無事,就又翻起了話本子來,不知不覺中,她就看了半本的話本子,頭有些昏沉沉的。

  她放下話本子,打了兩個哈欠,就在貴妃榻上睡著了……

  「三姑娘,三姑娘……」

  當杜若喚她醒來的時候,秦氿才發現天色昏黃了不少,抬眼往窗外一看,夕陽低垂。

  明明睡了一覺,但秦氿反而覺得頭更暈了,身體也好像沉甸甸的,渾身都不舒坦。

  「三姑娘,該去榮和堂了。」

  杜若一邊給秦氿整理衣裳和鬢髮,一邊提醒道。

  現在正好是晨昏定省的時候,秦氿撫了撫衣裙,強打起精神就出門去了。

  一出屋,就是一陣刺骨的冷風迎面而來,吹得秦氿打了個激靈。

  杜若趕忙替秦氿披上了斗篷。

  秦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好一會兒沒動彈。

  杜若正要問,就聽秦氿快她一步問道:「我最近睡覺時是不是都用的九和香?」

  「是。

  九和香安神,奴婢便在您睡時點上了。」

  杜若點了下頭,「就是姑娘您病了後,這幾夜沒有用。」

  秦氿:「……」

  秦氿攏了攏斗篷,眸光閃爍,她沒再說什麼,慢慢地走下了石階,去了榮和堂給秦太夫人請安。

  等秦氿再回到菀香苑時,夕陽已經落下了一半,把西方的天空染得如織似錦。

  秦氿進了自己的小書房,翻起了《御香譜》,一直翻到第十五頁關於九和香的那頁。

  九和香,產自波戈國,香中珍品,其香如蘭似梅,幽而不洌,有安神靜心養氣之效。

  秦氿盯著那一頁看了很久才合上了《御香譜》,吩咐道:「杜若,去給端王府遞拜帖,明天我們去給王妃請安。」

  現在這個時間已經不早,杜若有些驚訝,但還是應了,以最快的速度準備拜帖,還親自跑了一趟端王府遞帖以示慎重。

  於是,次日一早,秦氿就再次拜訪了端王府。

  「小氿。」

  端王妃一看到秦氿,就是喜笑顏開,招呼她喝茶吃點心。

  秦氿笑呵呵地應了「是」,端王妃讓她吃什麼就吃什麼,同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端王妃,發現她的精神比上回好了很多,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秦氿不動聲色地笑著問道:「王妃,您的身子可好些了沒?」

  「我好多了。」

  端王妃含笑道,對於未來兒媳的關心,覺得十分受用。

  秦氿抿唇一笑:「那就好。」

  一旁的王嬤嬤忍不住接口道:「這濟世堂的大夫果然是名副其實,開得藥有效得很,王妃喝了幾天就大好了。」

  說著,王嬤嬤還嘟囔地抱怨了一句:「那些個太醫啊,就知道求穩,不敢用重藥,平白耽誤了王妃的病。」

  主子的身子好了,院子裡上下服侍的下人們也都放心了,一個個全都精神奕奕。

  秦氿喝了口茶,笑著話鋒一轉:「王妃,我最近在看《御香譜》,說是有不少香都有安神靜心的功效,九和香尤其是,我點了幾天,覺得晚上睡得更好了。」

  說到這個話題,端王妃就來勁了。

  「這九和香是我九月一次去上香時,偶爾遇上一個來自波戈國的僧人得來的。

  從前我也是只聞其名,未見其香,正好機緣巧合得了三盒。」

  「這香味清新雅致,我也喜歡得緊,日日熏。」

  秦氿怔了一下,心裡估算了一下一盒的量:如果端王妃此前日日用的話,怕是三盒九和香已經用了一盒,只剩下兩盒了。

  而王妃把剩下的兩盒都送給了自己,也就是說這幾天,王妃的九和香應該用得少了,甚至沒有再用過。

  秦氿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她繼續陪著端王妃閒聊,從一些知名的薰香說到調香,後來她還拍著胸脯答應端王妃下次讓她試試她親手制的香。

  眼看著快正午了,端王妃又笑吟吟地留她:「小氿,今天陪我用午膳可好?

  澤之一會兒就回來。」

  秦氿自然是應下了。

  上次來請安時,端王妃無意中說過,顧澤之最近午後都會回府一趟,所以,秦氿一開始就想著賴也要賴到他回來。

  不然,總不能讓她跑去四夷館找顧澤之吧?

  顧澤之的時間掐得十分好,端王妃與秦氿剛用完午膳,他就回來了。

  端王妃不動聲色地給兒子遞了一個眼色,意思是,他回來得也太晚了點!

  她面上還是笑吟吟的,提議道:「澤之,今日雪霽,梅花在雪後最是清幽,正適合泡幾杯梅花茶喝,你和小氿去花園裡采些梅花吧。」

  只是摘梅花的話,當然輪不到非要顧澤之和秦氿去,任誰都能看出端王妃是有意打發他們單獨相處呢。

  秦氿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來,笑道:「我還不曾喝過梅花茶呢。」

  秦氿拎上個竹編的小籃子,就和顧澤之一起出了屋,至於丫鬟們都識趣得很,只遠遠地跟著兩個主子後方。

  今日的天氣很好,天空是一片通透的碧藍色,外面瓦楞上、牆墩上、樹梢上、草地上都堆著厚厚的積雪,在陽光的反射下,晶瑩的白雪把四周映得亮了好幾分,一片銀裝素裹。

  秦氿借著拐彎的機會往後看了一眼,確認丫鬟們跟得遠,這才放心地從袖袋中摸出了一個荷包,遞給了顧澤之。

  顧澤之早就從秦氿那細微的神色變化中猜出她有話要說,立刻接過了荷包,然後稍稍拉開荷包的抽繩,一股有幾分熟悉的香味撲鼻而來。

  秦氿斟酌了一下語句,才道:「這是王妃上次給我的九和香。」

  「我試著用過幾晚上,熏了以後,就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就像是得了風寒。

  這兩天沒熏了,人就又精神了。」

  「前不久,王妃不是也身子不適嗎,但是近日精神卻好了。

  我方才問了,王妃就剩下兩盒九和香,都給了我,也就是說,她最近可能沒有再用九和香了。」

  顧澤之薄唇微抿,一言不發。

  秦氿攏了攏厚厚的斗篷,又道:「其實吧,也可能只是我多疑了些吧。」

  其實,秦氿也只是覺得這事有點太巧了,所以,方才她只是拐彎抹角的打聽了一下,並沒有直接和端王妃說她的猜測,免得王妃亂想,而是告訴了顧澤之。

  顧澤之將荷包收入了袖袋中,低聲道:「我稍後就讓人去查。」

  他這麼說,秦氿就半點不擔心了,腳下的步履也輕快了不少,唇角泛起一抹盈盈淺笑。

  金大腿辦事,她放心!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王府的花園口。

  一進園子,一片梅林就出現在了鵝卵石小徑的盡頭,一大片連綿的白梅、粉梅與紅梅迎風而立,一朵朵粉雕玉琢般的花朵在寒風中幽幽綻放,那馥郁清冽的梅香隨風而來……

  「王府梅花開得可真好!」

  秦氿由衷地贊道。

  端王府的這片梅林比秦家的梅林至少大了一倍,映著旁邊的小湖與周圍的皚皚白雪,美得仿佛一幅畫。

  秦氿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踮起腳尖抬手抓向枝頭的紅梅,小臉順勢微仰,似乎要嗅一嗅梅香……

  然而——

  「咔擦。」

  她利索地把那枝紅梅折了下來。

  她的動作牽動了整個枝丫,覆蓋在枝丫上的白雪隨之簌簌地落了下來,那枝頭的朵朵紅梅更是微微顫顫,仿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似的。

  顧澤之:「……」

  杜若:「……」

  杜若遠遠地看著秦氿,幾乎不忍去看顧澤之此刻的神情了。

  自家姑娘這哪裡是摘梅花,是辣手摧花才對!

  「大哥,這幾朵梅花是不是開得很好?」

  秦氿把那枝紅梅朝顧澤之的方向送了送,覺得就算不拿來泡茶,把它插在花瓶里也挺好的。

  「嗯,開得真好。」

  顧澤之含笑點了下頭,接過了那枝紅梅,風一吹,那淡淡的梅香就鑽入鼻端。

  秦氿笑得更開懷了,覺得自己好似得了表揚似的,樂呵呵地拎著她的小籃子繼續采起梅花來。

  她完全是憑自己喜歡,看到那枝梅好看,就隨手這折下來,如此,沒折五六枝,她手裡的花籃就滿了,兩人滿載而歸。

  端王妃看著秦氿拎回來的一籃子的梅花,一臉微妙。

  挑選泡梅花茶的梅花是有講究的,全綻的梅花反而不適合泡茶,梅花茶當選半開半待的花苞,方能留其香。

  熱水一衝,花苞在水中綻放,美不勝收。

  這些秦氿就算不知道,但是自家兒子肯定知道的,畢竟自己每年冬天都喝梅花茶。

  所以,澤之這就是在哄未來媳婦開心呢?

  想著,端王妃來回看了看秦氿與顧澤之,眼神中又多了一分趣致,心道:唔,澤之什麼時候學會哄小姑娘了呢?

  端王妃也不揭穿兒子,笑眯眯地吩咐丫鬟道:「去烹茶吧!」

  丫鬟接過了秦氿手裡的小籃子,下去烹梅花茶了。

  一盞茶功夫後,秦氿就喝上了傳聞中的梅花茶。

  梅花茶很香,比起普通的茶湯多了一股梅花特有的清香。

  端王妃喝了兩口茶,隨口問顧澤之道:「澤之,和北燕談得怎麼樣了?」

  顧澤之笑了,「很順利。」

  他狹長的鳳眸中波光瀲灩,閃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這笑容讓秦氿在心裡給北燕掬了把同情淚,嗯,北燕這回肯定要大出血了,活該!

  了了一樁心事,秦氿的心情也輕鬆了。

  喝了梅花茶後,她帶著端王妃給的一大箱的煙花返回了侯府。

  街上是過年的氣氛,眼看著快要過年了,街道兩邊的酒樓店鋪都掛起了一盞盞大紅燈籠,百姓們都忙著採買過年要用的年貨,空氣中洋溢著喜氣洋洋的氣氛。

  這是秦氿在這個大祁朝度過的第一個新年。

  每一天對她來說都十分新鮮有趣,她忙不得不亦樂乎,卻不知道她的忙碌與喜悅看在秦太夫人、秦則寧、秦則鈺他們眼裡,都是心疼,覺得秦氿過去這些年實在太苦了,這怕是她第一次好好地過上個年!

  過年期間,秦則鈺聽話極了,很主動地帶秦氿去買年貨,放放爆竹、煙花什麼的,還趕在元宵節前親手給秦氿扎了個兔子燈。

  就在這種熱熱鬧鬧的氣氛中,正月十五元宵節到了。

  按例,今夜帝後會和宗室勛貴、文武百官一起與民同樂,觀花燈,看煙花。

  忠義侯府雖然沒落了,但也得了元宵宮宴的帖子。

  每年,秦太夫人和蘇氏都會帶府里的幾個嫡女一起去,但今年秦笙自打賭氣回了她外祖家後,就連過年都沒有回來,蘇氏又一直稱「病」,閉門不出,秦太夫人就乾脆撇開了二房。

  到了酉初,秦氿去了儀門,遠遠地,就看到秦昕也在那裡,織著金絲的胭脂色斗篷在夕陽的餘暉下閃閃發光。

  秦昕仔細地正扶著秦太夫人上了馬車,隨後也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秦太夫人的這輛馬車。

  秦氿沒去湊熱鬧,她坐的是自己的馬車。

  上了馬車後,她就靠著車廂眯著眼小憩,沒過一會兒,馬車就緩緩地駛動了,一路往城隍廟方向去了。

  隨著夕陽西沉,天空越來越暗,一路上,不少人家都掛好了一盞盞大紅燈籠,散發出瑩瑩的光輝。

  平日裡,京城有宵禁,黃昏時路上一般都看不到什麼人,可今日的京城卻尤為熱鬧,街上熙熙攘攘,有擺攤吆喝的攤販,也有來逛燈會的百姓。

  秦則鈺像模像樣地騎馬隨行在秦氿的馬車旁,一副護花使者的樣子,那俊美的臉龐在燈火的照耀下神采飛揚,頗有幾分鮮衣怒馬的味道。

  一炷香後,秦家的馬車就到了城隍廟外。

  今日因為御駕會親臨燈會,城隍廟前的空地早就重新收拾過了,建起了高台,也搭好了燈棚,燈棚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大紅燈籠,照得周圍亮如白晝。

  秦氿隨秦太夫人他們坐到了忠義侯府的席位上,這一路上,秦太夫人也難免遇上一些相熟的女眷,不時寒暄見禮。

  天色越來越暗,席位上的人越來越多,俱是不時往皇宮的方向張望著。

  下方的百姓們則聚集在通往城隍廟的街道上,站在路邊,激動地翹首以待,一個個目露期待之色。

  臨近戌時的時候,遠處就傳來了陣陣隆隆的步履聲,街道的盡頭可以看到一道明黃色的帷幔如一朵祥雲般飄來,眾人都知道是皇帝來了。

  帝後的車駕越來越近,不僅是皇帝和皇后來,柳太后以及不少妃嬪、皇子公主、宗室顯貴以及天子近臣都來了,偌大的車隊在一眾禁軍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行來。

  那些候在路邊的百姓全都是為了看帝後來的,連忙都跪了下去,齊聲高呼著:「皇上萬歲萬萬歲!太后娘娘千歲千千歲!皇后娘娘千歲千千歲!」

  喊聲震天,慷慨激昂。

  百姓皆是恭敬地久跪不起。

  就在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喊聲中,皇帝一行人很快就登上了高高的樓台,在早已備好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大太監周新傳了皇帝的話令那些百姓起身,又說了一番「普泰同慶」、「與民同樂」云云的話,緊接著,元宵燈會才算正式開始了。

  一道道煙花從地面急速地飛竄而起,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中綻放開來,一片奼紫嫣紅。

  百姓們歡呼著,鼓掌著,秦氿也看得目不轉睛。

  皇家的煙花那真是一絕,幾乎每朵煙花都不帶重複,看得秦氿目不暇接,暗暗讚嘆這古代的煙花比現代的花樣還多。

  她的小臉仰起後,就沒低下過,小臉上被四周的燈光與煙火照得流光溢彩。

  須臾,一個小內侍過來了,俯身對著秦氿道:「秦三姑娘,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秦氿有些依依不捨地站起身來,「勞煩公公了。」

  那小內侍也知道柳太后喜歡秦氿,客氣得不得了:「秦三姑娘客氣了,這邊請。」

  小內侍走在前面給秦氿領路。

  柳太后那裡十分熱鬧,公主郡主等等的貴女坐了不少,如眾星拱月般圍在她身邊,正在你一言、我一語地哄柳太后開心,一片鶯聲燕語,衣香鬢影。

  三公主長寧和瓔珞郡主也在。

  秦氿也有一個半月沒見過這兩位了,她的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長寧的臉上,想看看她到底傷在哪裡。

  可是從秦氿的角度看過去,長寧的左臉白皙細膩,看著乾乾淨淨,完好無損。

  秦氿到的時候,柳太后正好聲好氣地勸著她們道:「……長寧,瓔珞,牙齒和舌頭還有磕碰的時候,你們倆是堂姐妹,偶爾絆絆嘴,別當回事。」

  說著,柳太后訓誡地拍了拍瓔珞的手,「瓔珞,你這暴脾氣呀,以後要改改,做事別這麼衝動,還好長寧只是傷到額頭,用劉海還能遮遮。

  你想想,一個姑娘家的臉多重要啊!」

  柳太后看著這對堂姐妹心裡也是糾結。

  長寧自小體弱,經常生病,幾個公主中,柳太后難免對她偏寵幾分,而瓔珞也是在她跟前長大的,隔三差五地進宮給她請安,柳太后也喜歡。

  有道是,手心手背都是肉。

  對柳太后來說,長寧和瓔珞都是她的孫女。

  瓔珞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沒說話。

  明明過去了一個半個月,每每想起這件事,瓔珞的心裡依舊憋屈得很。

  她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麼大的委屈,明明是長寧自己毀了自己的臉,可是連她的父兄都不信她!

  長寧溫溫柔柔地一笑,「皇祖母,您放心,孫女不會放心上的……」

  瓔珞的臉色更難看了,抿著嘴不發一言。

  柳太后也看得出瓔珞猶有幾分不服。

  她眼角的餘光恰好看到秦氿過來了,嘆道:「瞧瞧小氿,性子多穩重,你們倆就該跟小氿學學。」

  於是乎,長寧和瓔珞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秦氿,兩個人的眼神都極其複雜,共同的是,俱都帶著敵意。

  長寧的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溫婉地笑著,那唇角的弧度仿佛是計算過的一般,恰到好處。

  秦氿:「……」

  柳太后對此渾然不覺,笑著對秦氿招了招手,「小氿,快過來。」

  秦氿就在這對堂姐妹灼灼的目光中走到了柳太后跟前,與她一起的還有雲嬌娘,兩人都行了禮。

  秦氿笑眯眯地說道:「都是太后娘娘教得好,皇后姨母常說,太后娘娘說女孩子要端莊嫻靜,穩重大方,處變不驚。」

  柳太后頻頻點頭,笑容更深,「姑娘家就當如此!」

  瓔珞嘴角抽了抽,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拿鞭子抽人叫嫻靜?

  睜眼說瞎話!」

  柳太后微微蹙眉,訓道:「瓔珞,你都及笄的人了,還咋咋呼呼的,小氿比你小都知道的道理,你還不知!」

  這時,外面的煙火終於停下了,一個青衣內侍來稟道,說是接下來要表演舞龍燈了。

  柳太后就打發秦氿到一旁坐下。

  緊接著,一條長長的龍燈在一陣極具節奏性的鼓聲中登場了,舞龍燈的人身手非凡,舞著龍燈在前方的高台上時而旋轉,時而翻飛,時而戲球……

  眾人都看著目不轉睛,不時鼓掌叫好,秦氿拍得掌心都疼了。

  「其實,你都知道的吧……」

  耳邊突然傳來長寧耳熟的聲音,秦氿的眼角抽了一下,這才注意到長寧不知何時坐到了自己身旁。

  秦氿歪了歪小臉,一臉疑惑地看著長寧,「殿下何出此言?」

  長寧:「……」

  那天碧波閣的事,她後來想想就都明白了。

  秦氿分明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在算計她,卻順水推舟地把自己繞到了陷阱里。

  長寧漆黑的柳葉眼裡掠過一道精光,攥了攥手裡的帕子。

  果然,秦氿一個從鄉野來的野丫頭,短短几月間就脫胎換骨,在京中站穩了腳跟,到現在,不但帝後與太后都偏寵她幾分,還能嫁入端王府,她又怎麼會是個蠢的!

  長寧對秦氿的感覺極為複雜,決不能說喜歡,也稱不上討厭,也不能說沒有過怨艾。

  但是這段時間,她已經想明白了利弊,她沒必要與秦氿為敵,得罪了秦氿對她而言,也沒什麼好處!

  她眸光微閃,低聲道:「秦三姑娘,我與你無仇,都是瓔珞想要坐山觀虎鬥。」

  說著,長寧端起了手邊的茶盅朝秦氿遞去,「這一杯,算是我給姑娘賠罪!」

  意思是,從此她們既往不咎,一笑泯恩仇!

  秦氿微微一笑,沒去接這杯茶。

  長寧長翹的眼睫猶如受驚的蝴蝶般顫了顫,怯怯道:「氿姐姐,你是不肯願諒我嗎?」

  她那嬌柔的樣子就像風中的一朵小白花,柔柔弱弱,好像風一吹就會飄走似的,看得秦氿的雞皮疙瘩都冒了一身。

  就在這時,西南方傳來傳來了一片喧譁聲,那邊的席位亂成了一鍋粥。

  秦氿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那是端王府的席位。

  柳太后自然注意到了,吩咐一個內侍去查看情況。

  那內侍匆匆而去,又匆匆而來,跑得氣喘吁吁,作揖稟道:「太后娘娘,端王妃暈過去了!」

  秦氿聞言,眸光微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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