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耶律欒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他氣息不穩地確認道:「你再說一遍!」

  燕國在大祁的京城中秘密地設有消息處,以方便他們往來傳遞消息,乙辛就是剛剛從那裡趕來的。

  「二王子,臣方才得了急訊,就去了一趟燕雲樓,這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

  乙辛連忙道,滿頭大汗,「不會有錯,帶兵的人正是郁拂雲。」

  他們燕國和郁家人對峙了百年,曾經在燕國,幾乎是談「郁」字而色變,他們誰都能認錯,就郁拂雲絕對錯不了!

  耶律欒喃喃道:「可是郁拂雲……他不是病著嗎?

  他不是還在京城嗎?」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 ⓹ ⓹.COM

  說到這裡,他眸色微凝,突然想了起來,好像確實很久沒見到郁拂雲了。

  先前,為了兩國和談,郁拂雲還時不時地跟著顧澤之過來,後來,自打大祁二皇子顧璟接手和談事宜後,別說郁拂雲了,就連顧澤之都鮮少出現,所以,他才一直沒有注意到,郁拂雲竟然不在京城了!

  郁拂雲竟然偷偷去了北疆!

  「卑鄙!」

  耶律欒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好不容易才從齒縫裡擠出聲音來,問乙辛道:「什麼時候的事?」

  乙辛立刻回道:「就昨天,飛鴿傳書才剛到。」

  「沒用的東西,竟然被郁拂雲拿下三城!」

  耶律欒拿起桌上的擺出酒壺狠狠地擲在地上,恨聲道,「大祁卑鄙,這邊在和我們和談,那邊居然就派兵偷襲我大燕。」

  「我要去見大祁皇帝,必要讓他給我大燕個交代!」

  「大祁到底是想戰,還是想和!」

  耶律欒一字比一字重,怒火節節攀升。

  於是,兩個北燕使臣都隨著耶律欒一起火速地進宮面聖,但是皇帝沒見他們,讓御書房的內侍把他們拒之門外。

  耶律欒自是不甘心就這麼回去的,在御書房外等了又等,足足被晾了一個多時辰,才得以進了御書房。

  御書房裡,不僅皇帝在,顧澤之也在,還有顧璟和顧瑧兄弟倆也坐在窗邊。

  顧澤之優雅從容地喝著茶,根本沒看耶律欒一眼,而顧璟見到他時卻有幾分驚訝。

  不待耶律欒行禮,皇帝就淡淡地問道:「耶律王子急著求見朕所為何事?」

  耶律欒的神色間更為暴躁,聲音尖銳地質問道:「大祁皇帝陛下,為什麼不顧兩國和談,派兵偷襲我大燕,是何道理?

  !」

  「大祁必須將北蒙城、圖歷城和倫塔城三城歸還我大燕,並責罰郁拂雲。」

  耶律欒怒氣沖沖地說道,臉色鐵青。

  皇帝也是剛剛收到了北疆的軍報,此時看耶律欒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暢快極了,不動聲色地憋著笑。

  顧璟:「!」

  顧璟聽得一頭霧水,也看向了皇帝。

  怎麼回事,兩國不是在和談嗎,為什麼突然又開戰了?

  !

  皇帝看向一旁的顧澤之,淡淡地問道:「澤之,兩國和談之事是你在負責的,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的目光全都其刷刷地看向了顧澤之。

  顧澤之氣定神閒,始終微微笑著,目光看向了幾步外怒氣沖沖的耶律欒,反問道:「那耶律王子送給我大祁的那六百匹染了馬瘟的突厥馬又怎麼說?」

  「……」

  「……」

  「……」

  於是,眾人的目光又都看向了耶律欒。

  耶律欒:「!」

  顧澤之怎麼會知道的?

  !

  耶律欒終究還太年輕,這一刻,他完全掩飾不住神情中的震驚之色,思緒飛轉起來:也就是說,他們的計劃被顧澤之看破了,計劃失敗了。

  顧澤之與耶律欒四目對視,連眉毛都沒抬一下,輕描淡寫地說道:「耶律王子,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大祁是禮儀之邦,耶律王子贈與的這份大禮,自然是要還的。」

  耶律欒:「!」

  他的臉色像是被潑了墨似的,又難看了幾分。

  他想到了郁拂雲……大燕大軍與郁拂雲可算是「老相識」了,郁拂雲此人慣會用詭計,戰場上就算沒有機會也會被他製造出機會,更不用說,如今大燕出了這麼一個大的破綻!

  郁拂雲又豈會放過!

  顧澤之端起茶盅,噙了一口,神情淡然自若。

  耶律欒就胸口發悶,氣得全身微微發抖,雙目噴火,真恨不得把顧澤之和遠在北疆的郁拂雲千刀萬剮。

  卑鄙!

  看著面色鐵青的耶律欒,皇帝心裡如同喝了一罈子美酒似的,心裡暢快極了:耶律欒不會是要吐血了吧?

  !

  自大祁開國以來,和北燕戰亂不斷,兩國一直是世仇,現在能讓北燕吃這麼一個大虧,皇帝那是打從心底里感到痛快。

  顧澤之負手而立,輕飄飄地看了顧璟一眼,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含笑道:「這次還是要多虧了二皇子幫忙拖著耶律王子的注意力。」

  顧璟:「……」

  顧璟瞳孔微縮,心道:不,他沒有!

  他臉色僵硬,已經驚住了。

  這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內,他的心已經大起大落了好幾回,這一樁樁事聽得他幾乎是有些呆了,更沒想到顧澤之會突然來這麼一出,把他也拖下水!

  他真的並沒有和顧澤之暗中串聯啊!

  顧璟的嘴巴微張,臉上仿佛籠罩著一層陰雲似的,越來越難看。

  耶律欒:「!」

  耶律欒目光如箭地射向了顧璟,目露怨毒之色。

  「你……」耶律欒的聲音掩不住顫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顧璟這段時日竟然敢耍他,而他竟然信了,還被顧璟這種蠢貨耍得團團轉。

  難怪自顧璟涉入和談事宜後,顧澤之就不再出面,光讓顧璟跟自己耗著,還讓自己誤以為顧璟是要跟顧澤之搶功,原來他們是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啊!

  顧璟啊顧璟。

  耶律欒越想越憋屈,感覺胸口似乎被什麼碾軋了一下似的,氣血翻湧。

  他感覺喉頭一股腥甜,一口心頭血自喉嚨間吐了出來,自嘴角淌下。

  「滴答,滴答……」

  一滴滴鮮血滴在了下方的金磚地面上,觸目驚心。

  顧璟:「!」

  顧璟此刻也回過神來。

  他不是蠢人,此時同樣也想明白了來龍去脈,下意識地想對耶律欒說自己沒有,但是皇帝就在這裡,要是耶律欒把自己和他說好彼此合作的事說出來,那麼,他該如何跟父皇解釋呢?

  !

  顧璟的眼眸明明暗暗地變化不已,只能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僵立當場。

  他心事重重,卻不知皇帝把他的臉色變化都看在了眼裡。

  皇帝看著顧璟,又看了看顧澤之,心裡複雜:端王生了個好兒子,若是自己的兒子有顧澤之的七八成,這江山何愁!

  皇帝忍不住看向了坐在窗邊的顧瑧。

  顧瑧身姿筆挺地端坐在一把圈椅上,他個子小,雙腳還碰不到地面,懸在了半空中,但是規規矩矩地,一動不動,就像個小大人似的。

  他小臉微側,認真地傾聽著,小嘴微抿,似是思索著。

  皇帝經常讓顧瑧跟著顧澤之,這次顧澤之處理北燕的事,也一直把顧瑧帶在身邊,教導他,指點他。

  還好顧瑧還小,還有可塑性,以後還是繼續讓顧澤之幫忙帶著顧瑧吧,顧瑧能從他身上學到一二,以後也受益無窮。

  顧澤之依舊是那副溫文儒雅的樣子,不驚不躁,不驕不傲,仿佛全然沒看到耶律欒吐血般,含笑又道:「耶律王子,敢問還要不要繼續和談呢?」

  他的聲音清朗溫潤,眼神明亮,像是含著皎月的光輝,彬彬有禮。

  耶律欒以袖口擦去了嘴角的血液,面色慘白如紙。

  「和談?」

  他眼神凌厲而陰鷙,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咬牙切齒道,「先把三城還來!」

  說話間,耶律欒的胸膛又是一陣劇烈起伏。

  與他的激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顧澤之的淡然,他淡淡道:「看來貴國是不想談了。」

  不待耶律欒回答,顧澤之就自顧自自地對皇帝抱拳提議道:「皇上,不如讓拂雲趁勝追擊吧,說不定還能一路打到燕國王城。」

  皇帝抬手在案頭拍了一下,朗聲道:「也好!」

  這兩個字令得御書房內的氣氛又是一變。

  顧璟雙眸微張,雙拳緊握,手背上浮現根根青筋。

  耶律欒身後的兩個北燕使臣急了,其中一個中年使臣大步越過耶律欒,急切地對著皇帝道:「大祁皇帝陛下,莫要動怒。

  大祁上次提的和談條件,鄙人替吾王都答應。」

  「哦?」

  皇帝微微挑了下右眉,右手成拳在案頭叩動了兩下,「把擬的和書拿來朕看看。」

  顧璟這時才反應過來,他今天最初便是為了和談之事來的,但是皇帝半點不問,只晾著他,一直到現在。

  聞言,他連忙把之前擬好的和書呈給了皇帝。

  皇帝一目十行地將和書的條款掃視了一遍,唇角泛出一抹冷笑,自古有一股君王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就是你擬的?」

  皇帝目光銳利地看著顧璟。

  這和書上一條條、一項項的條款,都偏向北燕,這不知情的人怕是要以為他們大祁不是勝國,而是敗國呢!

  顧璟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他自然看得出來父皇對這份和書是極其不滿意的。

  但是,他擬這個和書的時候,又怎麼知道顧澤之與郁拂雲會在暗中合作,又怎麼知道郁拂雲會帶兵拿下北燕三城!

  顧澤之分明是故意瞞著他,想看他在父皇跟前出糗吧?

  而且……

  顧璟對於顧澤之的做法實在是不以為然,心裡是怪他的。

  在他看來,兩國交好才是長遠之策。

  顧澤之為了一時意氣,居然讓大祁先行開戰,這次運氣好,郁拂雲拿下了北蒙城、圖歷城和倫塔城三城,若是運氣不好呢?

  !

  豈不是讓大祁的百姓再陷入戰火之中!

  顧璟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平靜了些許,鄭重地對著皇帝作揖道:「父皇,兩國交好,乃是百姓之福,兒臣以為當以和為貴,議和之事可再議。」

  顧璟心裡覺得雙方可以各退一步,比如,還兩城給燕國,那麼,燕國一定會念及大祁的好,日後兩國才能和平共處。

  皇帝:「……」

  皇帝眸光閃爍,慢慢地抓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再次看向了顧瑧問道:「瑧兒,你怎麼看?」

  顧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竟然詢問才六歲的顧瑧,這算什麼?

  !

  他覺得自己仿佛在眾人面前被打了一巴掌。

  顧瑧這段時日常常跟著顧澤之,耳濡目染也看了一些,聽了一些,一本正經地說道:「父皇,大祁是戰勝國。」

  皇帝捋了捋鬍鬚,俊朗的面龐上又多了三分神采,撫掌道:「說得是。」

  「想和談,行啊,」皇帝含笑道,「澤之,重擬和書。」

  顧澤之站起身來,作揖領命,然後從容地開出了他的條件:

  「北蒙城、圖歷城和倫塔城三城從此歸屬大祁。」

  「劃倫塔河和倫塔大草原於大祁。」

  「賠償大祁五十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三千匹體壯康健的突厥馬,其中包括兩千匹母馬。」

  「……」

  這一條條聽得耶律欒和其他幾個北燕使臣聽得臉色愈來愈難看,心在滴血,像是有刀子在剜著他們的心口似的,這和書比顧澤之上次與他們談得更狠。

  他簡直就是在獅子大開口。

  顧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覺得顧澤之是存心攪局,非要讓兩國和談不成,偏偏父皇像是被他下了蠱似的,竟似對他十分賞識。

  好不容易,才等顧澤之說完了,耶律欒的臉色已經青青紫紫紅紅地變化了好幾回了。

  他硬聲道:「不行!」

  絕對不行!

  要是他接受了這樣的和談條件,等他回到大燕,等待他的怕就是父王的雷霆震怒以及兄弟們的奚落,燕王的王位怕是徹底與他無緣了!

  「那就開戰吧!」

  顧澤之淡然一笑。

  他的語氣是那麼隨意,仿佛把兩國開戰當成了兩個孩童之間的小打小鬧似的。

  「……」耶律欒的面色更難看了。

  他可不敢接這話,自家事自家知,他們大燕元氣大傷,幾年內已經無力再戰了。

  所以,他才想借著馬瘟,毀了北疆戰馬,拿下撫風城。

  到時候,就算大祁吃了大虧,也不敢再妄動干戈……

  難道大祁還有餘力?

  耶律欒一時心緒如麻,心更亂了。

  他忍不住又朝顧澤之望去,顧澤之垂手而立,長身玉立,一縷縷陽光透過窗外的樹蔭在他身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仿佛為他鍍上一層淡淡的光暈,風度翩翩。

  顧澤之唇角含笑,只是這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氣勢,讓人不敢小覷。

  耶拂雲現在就在北疆,他們大燕國已失三城,大祁是不是還有什麼後手……

  只是想想,耶律欒就覺得像是有一塊巨石壓在心口般,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想歸想,耶律欒面上不露怯色,昂首挺胸地說道:「要打就打,我大燕勇士是不會懼的!」

  顧澤之笑而不語,連眉毛也沒有抬一下。

  耶律欒感覺胸口的那塊巨石似乎變得更沉了,顧澤之的樣子看著實在是太篤定了。

  御書房內的空氣隨著兩人的對峙變得更凝重了。

  見狀,顧璟心裡急了:像顧澤之再這麼挑釁下去,這不是逼得北燕與他們開戰,到最後也不過是弄得兩國兩敗俱傷。

  顧璟急切地看向了皇帝。

  御案後的皇帝也不說話,自顧自地端起了茶盅,優雅地喝著茶,仿佛對於耶律欒的應戰毫不在意。

  耶律欒也在看皇帝,心裡更沒底了。

  御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耶律欒身旁的兩個北燕使臣額角冷汗直流,覺得二王子未免也把話說得太絕對了,現在的情況明顯對他們燕國不利,萬一逼急了大祁皇帝,非要開戰,這個後果他們所有人都承擔不起!

  隨著沉默的蔓延,空氣越來越凝重了,就像是夏日的暴雨來臨前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兩個北燕使臣努力地給耶律欒使著眼色,然而,耶律欒還是一動不動,他的心懸在了半空中,始終覺得是顧澤之是在故意虛張聲勢,但是又沒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

  周新步履匆匆地進來了,恭敬地呈上了一份信件:「皇上,剛剛截獲了燕國往京城的飛鴿傳書,是一份軍報。」

  說話間,周新意味深長地瞥了耶律欒一眼。

  耶律欒和兩個北燕使臣皆是一驚,心裡浮現一種不祥的預感。

  莫非他們燕國在京城設的消息處暴露了?

  皇帝將那份北燕軍報掃了一眼,唇角翹了翹,揮手道:「拿給耶律二王子看看。」

  周新就又將那封軍報呈給了耶律欒。

  耶律欒手一顫,手裡的這封軍報差點沒脫手,上面請清楚楚地寫著——

  郁拂雲昨夜已經帶兵又拿下了倫塔河!

  而這封軍報是以燕文所書,下方還蓋有大將軍蕭厲的印章,以及他們大燕獨有的印記,不能作假。

  御書房內,靜了一靜。

  耶律欒:「!」

  對於耶律欒來說,這個消息無異於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顧澤之含笑看著耶律欒,問道:「簽嗎?」

  耶律欒的身子繃得更緊了,想起方才顧澤之明確提出要把「倫塔河」劃給大祁,也就是說,顧澤之早就知道郁拂雲會拿下倫塔河嗎?

  !

  耶律欒的心又是一沉。

  兩個北燕使臣也想到一塊兒去了,瞳孔中明明暗暗地閃爍不已,只覺得像是有一把屠刀架在了他們頭頂上方,背後的衣裳已經濕了一大片。

  耶律欒的心更亂了,渾身就像是浸泡在一個濕冷的沼澤中一般,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所有人都望著耶律欒,不僅是皇帝、顧璟等,還有兩個北燕使臣也是。

  眾人神情各異,有的波瀾不驚,有的心中忐忑,有的混亂如麻,有的心急如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耶律欒終於艱難地吐出一個字:「簽。」

  這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般,他整個人都顯得疲憊不堪。

  兩個北燕使臣聞言如釋重負,他們真怕再鬧下去,今夜北疆軍就要揮兵繼續北上,那麼他們就是大燕的千古罪人了!

  當天,皇帝就宣了禮部左侍郎重新擬了和書,拿下的北燕三城一河,外加倫塔大草原,永遠歸於大祁所有,再加上前面說的五十萬兩黃金、五百萬兩白銀,三千突厥馬,以及每年上貢等各項條款。

  禮部左侍郎飛快地按照顧澤之所言擬了新的和書,表面還算平靜,實際上卻是心驚不已。

  之前由二皇子顧璟主導的那份和書也是由他親筆擬定的,明明前幾天的條款還不過是北燕在六百突厥馬外,再賠償大祁一千突厥馬與十萬兩白銀,大祁將和親公主嫁與北燕二王子,從此兩國結為兄弟治之國。

  陡然間,和書的條款就發生了翻天地覆的變化,按照這些條款幾乎等於從北燕身上狠狠地扒下一層血肉。

  痛快,真是痛快!

  禮部左侍郎擬好了和書,吹乾墨跡後,就小心地把新擬好的和書呈給了皇帝過目。

  皇帝過目後,突然道:「再加一條,從今以後,耶律二王子就長留在大祁京城了。」

  「……」

  「……」

  「……」

  耶律欒霎時變了臉色,拔高了嗓門,「憑什麼?

  !剛剛的條款里沒有這一條!」

  留在大祁,無異於成為大燕在大祁的質子,耶律欒又怎麼可能答應呢,他還等著回國呢,他還要爭太子之位呢!

  皇帝慢慢地轉著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眸光銳利,平靜地說道:「耶律二王子既然得了複合弓的圖紙,我大祁當然不能放你回去。」

  「耶律二王子,大祁也不錯,地大物博,人才輩出,不是嗎?」

  耶律欒渾身發涼,碧藍的雙目幾乎瞠到了極致。

  皇帝的這番話猶如又一記重錘重重地敲打在耶律欒的心口,他只覺得那陰冷的沼澤似是蔓延到了他的唇下……

  大祁皇帝真得什麼都知道?

  !

  怎麼會?

  !顧璟的臉色也有點不對了,差點沒失態地出聲。

  皇帝看也沒看顧璟,看著耶律欒接著道:「朕就為爾與三公主及瓔珞郡主賜婚,賜府。」

  「婚後,你們三人就再別出府了。」

  「這些全都寫在和書上。」

  禮部左侍郎唯唯應諾,拿著和書又去補了幾條,心中更驚了:皇帝方才的這幾句話中透露的意思太多了……

  這是和親……還是終身監禁?

  三公主和瓔珞郡主這是犯了什麼大錯吧?

  !

  耶律欒終於確信了:大祁皇帝真得全知道了。

  禮部左侍郎沒一會兒就補完了新的和書都寫完了,放到了耶律欒的面前,這份和書的條款分別以大祁的文字與大燕的文字各寫了一遍,列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對於耶律欒而言,和書上的每個字都是那麼刺眼,一筆一划都像是無數根針扎在了他的心口。

  他寬厚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真恨不得撕碎眼前這份和書。

  他當然不想簽,然而,他心裡知道他根本沒有別的選擇,就算他不簽,這趟隨他一起來的使臣也有資格替他簽。

  阿索耶上前了一步,低喚了一聲:「二王子……」

  這一聲喚乍一聽意味不明,但是在耶律欒耳里無異於是一種提醒,也是威脅。

  如果耶律欒因為不想做質子而不簽,那麼他就是大燕的千古罪人,就是他回國,燕王也不會放過他,更何況,他現在得了複合弓的圖紙,大祁皇帝是絕對不會放他走的!

  也許不止是他,他們所有的使臣怕是都走不了了。

  現在這個時候,他主動簽下和書,那麼等消息傳回燕國去,他好歹還是為燕國犧牲。

  耶律欒艱難地朝窗邊那張放著和書的書案走去,不過是短短不到三尺的距離,對他而言,就像是刀山火海般煎熬。

  一步接著一步,一步接著一步……

  他現在都難以置信事情竟然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他竟然被顧澤之與郁拂雲聯手算計了!

  終於,耶律欒走到了書案前,僵硬地拿起了筆擱上的那支狼毫筆。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艱難,那麼緩慢,當筆握在他手中時,黝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禮部左侍郎目光灼灼地看著那份和書,看著耶律欒在和書上簽名並蓋下了印章。

  塵埃落定。

  皇帝淡淡地吩咐道:「周新,你讓人送耶律二王子和兩位使臣回四夷館,務必護他們周全。」

  言下之意是,耶律欒和兩位北燕使臣都被軟禁了。

  周新連忙應命。

  耶律欒面黑如鍋底,甚至沒有跟皇帝行禮,就直接拂袖而去。

  兩個北燕使臣可不敢跟耶律欒這樣,客氣地對著皇帝行了禮,這才追著耶律欒退出了御書房。

  顧璟:「……」

  顧璟盯著那道在半空中簌簌抖動地門帘,心裡至今驚疑不定。

  當他轉過頭時,就對上了皇帝的眼眸,父子倆四目相對,皇帝的失望、冷淡溢於言表。

  顧璟的心霎時一沉,他微微啟唇,想說什麼,卻被皇帝抬手攔下了。

  皇帝一針見血地問道:「複合弓的圖紙是你給耶律欒的?」

  顧璟:「!」

  看著無言以對的顧璟,皇帝對這個兒子更失望了,接著道:「泰親王此前在工部主理複合弓量產的事,所以手上是有複合弓設計圖的。

  為了得到圖紙,你故意調虎離山,先設法支開了泰親王,讓他去北疆。」

  顧璟:「!」

  皇帝的眸色更幽深了。

  他這個兒子長大了,有了謀算,有了野心,他這步步、一環環,自己雖然能夠看出些端倪,卻也是直到顧澤之說破了後,才把所有零碎的片段都串了起來。

  「耶律欒之所以會提出讓長寧和親,也是你的意思吧?」

  「瓔珞和長寧為了誰去和親的事已經斗過一撥了,你知道瓔珞的心結,就借著兩國和親的事給她施壓,慫恿她去偷泰親王書房裡的複合弓設計圖,對也不對?」

  顧璟:「!」

  皇帝:「顧璟,你身為大祁的皇子,卻背叛了大祁,你讓朕太失望了!」

  「父皇,兒臣絕對沒有背叛大祁,兒臣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祁。」

  顧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仰首看著皇帝為自己辯護道。

  「父皇,兩國和談關乎到大祁未來的命運,我大祁已經經不起再一場苦戰了。」

  「上一次,大祁與北燕斷斷續續地交戰了十幾年,年年江南的稅收都去了北疆,還不足以承擔起軍餉與糧草等。」

  「這麼多年的戰亂以致北疆生靈塗炭,幾乎沒有壯丁了,士兵不足,糧草不夠,大祁國內還有時不時有動亂發生……」

  「父皇,大祁需要休養生息!」

  顧璟情真意切地看著皇帝,神情是那麼真摯。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