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會為難你
陶老爺子和沈老相約下棋去了,還信誓旦旦要把兩家孩子的訂婚典禮好好商議準備。
他們都走了好久,陶櫻還呆呆的,反應不過來。
她眨巴著眼睛想了一會兒,突然就要往外沖,被男人攬住腰肢,帶了回來。
沈宥:「去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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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咬著嘴唇:「去訂訂婚穿的衣服,我怕爺爺反悔。」
他眉眼溫和,伸手將她帶進房間。
小姑娘坐在小凳子上,頭頂上的陰影壓了下來。
一米九幾的男人在她面前蹲了下來,與她平視,他的手指輕輕刮著她的臉頰。
「衣服都已經做出來了,一件不落。」
「啊?」她沒明白,「你的右手之前不是......」
「很早之前就畫過設計稿,左手勉強可以修改線稿,後來找了裁縫,做出成品來。」
從訂婚到見長輩,拜山神等等一系列的衣服,他全部都給她做好了。
在心底里描摹了一千次她穿上的樣子,想像過一萬次的心動,都抵不過為她一筆一划勾勒線稿時的柔情。
明知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為他穿上。
晚飯時,陶老爺子高興得搬出一壇自己都捨不得喝的桃花釀,用自家桃花釀的酒,淺色湖泊般的佳釀盛在晶瑩剔透的杯中,上面別有一番詩情畫意的飄了幾瓣桃花。
「想不到,咱們兩家的關係還能親上加親。」陶老爺子舉起酒杯,「來來,老沈,喝一個。」
陶櫻看著放在面前的酒杯,小小一隻,裡面的桃花香混合著酒醇一絲一縷的飄蕩至鼻尖,勾得人心發癢。
她連喝了幾杯,舌頭有些發麻,面前的小酒壺空了,目光飄蕩著,看到旁邊還放了一杯,沒人動過。
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唇,她小心翼翼的,往旁邊挪了挪,小爪子還沒伸出來,男人的大掌先一步從她眼皮子底下移走。
陶櫻眼睜睜的看著到嘴的酒跑了。
瞪圓了烏黑水潤的眼睛。
像只被搶了魚的小貓。
「我的桃花釀。」她的目光被就酒杯黏著走,走了一半又落在他端著酒杯的手上。
每根手指都勻稱修長,骨節彎曲,微微用了一點力握住酒杯,懸在她頭頂上方,掌心紋路清晰,白皙宛若溫泉里的美玉,被奇山秀水滋潤著。
他唇角無聲地勾了一下,又放平,防止這隻酒量不行的小貓咪偷偷喝酒,於是將杯舉至自己唇邊,喉結滾動,喝了下去。
男人脖頸線條修長,漸漸隱沒到系的一絲不苟的襯衫之下,讓人無端的浮想聯翩。
放下酒杯時,面前的小姑娘撐著腦袋直起身,湊了過來,和他拉近距離。
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喉結處。
沈宥沒躲,垂眼看著她湊近。
他的眼睛總帶著一股傲然恣意的冷淡,好像湊近了也看不到一絲情感,黑如潑墨,裡面帶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她視線往下移了移,松柏綠的襯衣衣領整理的沒有一絲皺褶,襯衣扣子一絲不苟繫到最頂端,乾淨筆挺。
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想到了李佳佳經常給她看的小說里,反覆出現的一個字——禁慾。
在他身上,這個詞像是有了實體。
他就這麼低垂著眉眼看她,也不俯身。
陶櫻「騰」地一聲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這個高度就可以更清楚地看他了。
小姑娘沒心沒肺的「嘿嘿」傻笑兩聲,毫無徵兆地,湊了過來,柔軟帶著酒香的唇瓣吻了過來。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陶老爺子默默地,想把剛剛對沈老說的那句「我們家丫頭膽小害羞,不主動,可別讓你家臭小子欺負了去」收回來。
這是誰欺負誰。
沒想到,他家丫頭軟軟糯糯的個性,竟然這麼主動。
小姑娘笨拙的尋著酒香湊過來,動作生澀勾人。
沈宥脊背坐的挺直,不為所動,也沒有制止,漆黑的眸子裡映照她染上緋色的小臉。
松柏綠的襯衫被她的小手死死揪著。
意猶未盡的舔淨他唇瓣上的酒香,她滿意的眯著眼睛,想往回坐,卻被他不動聲色帶進懷裡,抱了起來。
「爺爺,陶爺爺,我先送櫻櫻回去休息,她有些醉了。」沈宥起身同長輩道別,才抱著不斷踢騰的小姑娘往外走。
入了秋天氣轉冷,他將小姑娘放在地上,蹲下身給她穿外套。
窗外月光皎潔,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在前面,每次都踩在枯黃的落葉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
他不緊不慢的跟在她身後,高大的影子和她嬌小的影子緊密相依,輾轉交纏。
草坪上一陣窸窸窣窣聲,長長尾巴的小松鼠被驚擾,跑了過去。
「松鼠!」伴著小姑娘的驚呼聲,她已經邁腿追了上去,只顧著猛跑,鞋子甩飛了老遠。
小小一隻,黑色的娃娃頭鞋,上面還繫著黑色蝴蝶結,是她喜歡的小女孩款式。
他俯身拾起來,放在掌心,小小一隻。
再抬頭,小姑娘站在不遠處的樹下,瞪著眼睛,和樹枝上岌岌可危的松鼠四目相對。
「你下來。」很有底氣的威脅。
「你不下來,我就上去了。」莫名聽出一股霸王硬上弓的勁兒。
松鼠:「......」
沈宥:「......」
他三兩步走過來,攔住擼起袖子就要往樹上爬的陶櫻。
她歪過頭來看他。
月色下,她的眸子剔透宛如紫水晶,無辜中帶了點茫然。
他蹲下身,將她踩在草地上穿著白襪子變得髒兮兮的小腳丫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白色的西裝褲上被印了一個灰不拉幾額小腳印。
他手掌捂住她的小腳丫,溫度透過他的掌心傳遞過來。
陶櫻的視線觸及他的手掌,被抓著的那隻腳猛地往上縮了縮。
沈宥抬起頭來。
小姑娘烏黑的眼眶泛紅,小扇子一樣的睫毛撲閃著帶著一層濕漉漉的水珠。
她下意識的收回腿,下一秒,小腳丫毫不客氣的踩在他的鞋面上。
他睫毛顫了顫,嗯,倒是挺會心疼自己,知道地上涼,不往地上踩。
手掌傳來柔柔軟軟的觸感,像剛出生的小奶貓。
她捧著他的手,小心的抱進懷裡,低著頭,一口一口的認真哈著氣,細小的溫暖氣流拂在他的手上。
一滴溫熱的液體滴了下來。
「沈宥。」她叫他,秀氣的眉毛緊皺著。
「你當時該有多疼啊。」月光照進她的眼睛,泛著水霧。
那麼多人關注他的成績,連爺爺也在關心他能不能保住右手,只有她關心他疼不疼。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被她的淚水一滴滴的填滿,盈得滿滿當當,再也裝不下任何東西。
沈家的訂婚儀式繁瑣,先要未過門的媳婦拜見長輩,得到祝福和認可才可以去拜山神,祈求先祖們的祝福。
沈家送過來拜見長輩的衣服是長長的花蘿漢服,黑色的主腰,外面是灰紫色的立領對襟衫,飄蕩至膝蓋處,下身是繡著沈家家徽的鵝黃色滿褶馬面,走動起來輕盈飄動,讓人無端想到「小山重疊金明滅,鬢雲欲度香腮雪。」
陶櫻穿上,俏皮不失穩重,鵝黃和灰紫色交相輝映。
她今天梳了個額前空氣劉海,烏髮盤起來。
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換了一堆首飾髮釵都覺得配不上這身衣服,在梳妝櫃裡翻找了半天,就在她準備放棄想從花園裡揪朵花兒帶在頭上了事時,目光意外看到抽屜最裡面的白色小袋子,繫著黑色的繩子。
她取出來,打開,裡面是一隻銀白色的簪子,簪頭雕著栩栩如生的鳳凰振翅高昂。
好像是上大學的時候她撿到的,後來沈宥見到她喜歡就送給她了,沒想到還放在這裡沒有丟。
她想了想,將簪子帶上,滿意的出了門。
男人早已等候在客廳,與陶老爺子攀談著什麼,祖孫倆言笑晏晏。
他今天穿的同色系長衫下襦,襯得宛如墨林修竹里的翩翩君子,見到小姑娘款款走出,眸色頓了一下,接觸到她頭上別著的簪子,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艷。
在去沈家老宅的車上,旁邊坐著的小姑娘不斷扭來扭去,一臉凝重。
縮在寬大袖子裡的小手突然被旁人握緊掌心。
他的聲音近在咫尺,低沉溫柔:「別怕,他們不會為難你的。」
「可是爺爺不是說了,他們就要故意刁難未過門的媳婦,才能顯出長輩的威嚴。」她長長的嘆了口氣。
沈宥沒接話,而是不動聲色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鵝黃色的裙擺鋪灑在他腿上,小姑娘軟軟的身子也一同被籠罩進來。
深秋的北郊下了幾場小雨,石板路上被氤氳成深灰色,落葉洋洋灑灑鋪了滿院子,滿目赤紅,只來的及掃掃出供人通行的小路。
老管家早就等候在門口,規規矩矩朝沈宥俯身,準備帶路時,看了陶櫻一眼,愣了愣,像是看到什麼不可置信的東西。
他轉身的動作慢半拍的轉回來,又規規矩矩的朝陶櫻行了個禮,這才恭恭敬敬的走在前面帶路。
老宅里的荷塘邊就是天然溫泉暖石砌成的小路,圍著荷塘繞了一圈,明明是秋天,朵朵淡粉的荷花卻不疾不徐的綻放著。
穿山而過的瀑布層層疊疊傾斜而下,水聲轟鳴中隱隱夾雜著悅耳的古琴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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