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嗯,害羞


  不知為何,在偏宅睡得格外安心,沈宥一覺醒來,已經正午,太陽光晃的他眼睛疼。

  起身,穿衣,洗漱,疊被,他有條不紊的整理好自己,想去同母親道別。

  走出房間時,聽到女人的哭聲,其間夾雜著男人的怒罵嘶吼聲,瓷器砸在地板上碎裂的聲音。

  一向溫柔輕言細語的女人,為了兒子,不惜忤逆家規。

  「阿宥考試當天發了高燒,你還用苛刻的家規要求他,他不是什麼沈家繼承人,他只是我的兒子。」

  

  「你不能帶走他,我要把我的阿宥留在身邊。」

  小沈宥呆呆的立在門外,一向注重儀容的母親此時坐在地上,旗袍下擺蹭上了灰塵,頭髮散亂,髮簪掉在地上。

  他想衝過去護住她,卻被旁邊的男人不動聲色的帶離,他拼命扑打怒吼,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男人身邊的助理,把偏宅的大門鎖了起來。

  「把她關在裡面,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能進去。」男人冷淡的說。

  小沈宥一口咬在男人的手臂上,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像拎著小狗崽子一樣帶著他往主宅走。

  從此,他上下學都身邊都有了保鏢跟著,不允許他靠近偏宅一步。

  小小男孩漸漸長大,他變得沉默寡言,走在路上時,也忘記了春天的蒲公英,夏夜裡的星星,秋天的風箏,冬天的皚皚細雪。

  他把千言萬語藏在了心頭,委屈不如意深深埋進了心底,對外人隻字不提。

  他再也不會去偏宅了,而是按部就班的遵循著家規,成績雷打不動的排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

  木城的夏天,似乎總是連綿不斷的陰雨天。

  那天他回家時,主宅做了滿屋子的人。

  沈老爺子上前牽著他的手,說:「阿宥,你想不想見媽媽?」

  他立在原地,不敢點頭。

  怕自己的靠近再次給她帶來傷害。

  「爺爺帶你去,來,別怕。」

  沈老爺子牽著他的手一直走到偏宅,深紅色的大門上的那把鎖被人撬開了。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推開門。

  院子裡的枯井積滿了雨水,雨點打在上面,暈開絲絲圈圈的漣漪。

  他進了屋子,女人臥在床榻上,消瘦的不成人形,皮膚像是吸乾了水分的樹幹,薄薄一層裹住骨頭。

  他記得以前母親的秀髮烏黑泛著光澤,現在她的髮絲枯黃乾燥,像是劣質的玩具娃娃頭上的假髮。

  聽到腳步聲,女人慢慢睜開眼,幾經辨認面前的少年,才認出來。

  「阿宥。」她叫他的名字,每個字都在用氣音。

  女人掙扎著坐起身,從一直枕著的枕頭下面拿出一個白色的小布包,招呼他過來。

  她將小布包放進他的掌心,像是交付了什麼值得用生命來守護的東西。

  「阿宥,以後遇到了喜歡到骨子裡的女孩子,就把這個送給她。」

  她緩緩鬆了手,上下打量著少年的面龐。

  他輪廓收斂著,眼窩深邃,瞳仁漆黑,遺傳了她的眼睛。

  「我們阿宥真是長大了,這些年,媽媽沒能在你身邊。」她看著他,目光有實質般的在他身上痴纏,摩擦。

  眼淚一滴一滴的滑落。

  想努力的記住他的樣子。

  那夜,寒月如鉤

  他在她的床邊坐了一夜,感受著握在手中的溫度一點一點流逝。

  清晨時,一夜未合眼的少年站起身來,對著她的床,緩緩的,拜了三拜。

  他仿佛一夜成長,冷靜沉穩的親自操辦母親的喪事。

  這裡的日記本紙張旁邊另附兩張紙,細細碎碎寫著補充。

  他的一時委屈訴苦害了母親,他害怕,還會有親近的人以這種方式離開自己。

  後來提到,父親曾三翻四次朝母親要過沈家信物,那隻鳳凰簪,母親死咬著牙,打罵也忍,

  孤苦也忍,就是不曾給他。

  她怕自己的兒子也落到自己的境地,為了家族嫁給一個不愛的人,被關在清冷的院子裡,無人陪伴,香消玉殞。

  「媽媽走過的路不想讓你再走一遍。」

  如果那個時候,他像現在這樣可以保護母親就好了。

  最後一頁寫著剛勁有力的毛筆字,每一筆,每一畫都極其用力,像是要穿透宣紙,訴說自己的一腔隱忍。

  他寫,從今以後,千言萬語藏在心頭,隻字不敢對人提。

  書房裡安靜的一時間只有陶櫻自己的呼吸聲。

  到現在,她好像終於明白他的沉默寡言,他的冷漠,他為什麼總在默默對她好,為什麼被誣陷抄襲時第一個先和她撇清關係,為什麼地震時救了她又不辭而別。

  千言萬語,他都藏在心中,不敢對她提,怕失去她,怕她和母親一樣離自己而去,沒有能力

  保護她時,他甚至不敢接近她。

  陶櫻扶著書架站起身來,控制不住的鼻尖發酸,無法想像他小時候,就在心中藏了那麼多事,無人分享喜悅,獨自消化痛苦。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穩了穩心神,將日記本放回去。

  鼻尖嗅到熟悉的雪松清香,她轉過身,小跑著撲進男人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身,小腦袋貪戀的蹭進來。

  沈宥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錯愕,薄唇微掀,剛要開口,卻被面前的小姑娘拉著衣領彎下腰來。

  她小動物般試探著的,柔軟的唇瓣磨蹭過來。

  他耐心的遷就著微微俯身,一副任她處置的模樣。

  這男人近距離看真好看,漆黑的瞳仁帶著與生俱來的清冷孤傲,現在,他卻是她的了。

  她想到什麼般,彎著眼睛笑了起來,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滿意的點著頭,她送開了他,想往外走,卻被他拉住手腕帶進懷裡。

  「怎麼了?」

  男人不說話。

  她睜大眼睛仔仔細細的看了他一番,自言自語道:「沈宥呀,你不會害羞了吧?」

  他還是不答話,只是握著她的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手腕。

  他不說話,她權當他是在默認了。

  「哈哈哈,沈宥哎,你竟然會害羞。」她發現新大陸般的湊近看他,而後滿意的後退,抬步

  要往外走,還沒出書房,就和後面房門口站著的沈老爺子,以及沈家長輩們撞了個面對面。

  陶櫻:「......」

  她捂住臉,默默的後退,乖乖的蹭進他的懷裡。

  她錯了。

  現在終於知道他為什麼拉住她了。

  害羞的不該是他。

  「爺爺。」沈宥將小姑娘帶到身後,不著痕跡的側身擋住她,「諸位長輩先去正廳用餐,我和櫻櫻稍後就來。」

  沈老爺子咳嗽了一聲,往外走了兩步,復而又轉回來,整個人貼在門板上,探頭探腦往裡望,正對上自家孫子毫無情緒的黑眸。

  他訕笑兩聲:「那啥,爺爺就是回來提醒你一句,早去哈。」

  稀稀落落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小姑娘還將腦袋埋在他懷裡,白嫩耳朵都染上緋色,像沾了漫天晚霞。

  「他們走了,還不起來嗎?」男人的嗓音本就低沉,染上了幾分笑意顯得寵溺有加。

  陶櫻慢吞吞地,抬起頭來。

  他正靜靜的垂眸看著她。

  屋門開著,秋風帶著泥土清香氣息籠過來,案几上的書頁嘩嘩作響,滿室筆墨的馨香。

  沈宥突然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抬手撐著她身後的書架,將她圈在自己身前的範圍里。

  男人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清冽的雪松香襲來,鋪天蓋地包圍過來。

  他一寸一寸靠近。

  陶櫻整個人下意識的往後退去,抵在書架上,退無可退。

  他偏偏在面前,近到稍稍動作就能被觸碰到的地方,堪堪停住。

  近距離看,他的黑眸仿佛霧中雪松般清冷,不沾染紅塵。

  「你.......你幹嘛?」她緊張到結巴,全然沒有了剛剛那股小得意的勁兒。

  沈宥直直的看著她,雪中霧凇淡去,染上清淺的笑意,他低聲說:「讓你親。」

  仿佛墨水畫裡點上一豆赤紅,竹林綴上星星點點的野花。

  陶櫻腦海中轟的一聲炸開,想起剛剛主動扯著他的衣領往下帶時自己的流氓樣,悔恨的想低下頭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向來是嘴上說的大膽,一到行動上就成了最慫的那個。

  熱血上頭那一刻,想抱著他,想踮起腳尖來親吻他是真的,現在突然讓她親,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還在愣神間,男人的吻落了下來,帶著梅子茶的清香,絲絲縷縷,漫湧進來。

  湧進房間的風吹動月白色的窗簾,飄忽宛如純白的夢境。

  男人挺拔的身影和小姑娘嬌小的影子交纏,靠近。

  他靠近時,乾淨的一塵不染的眼眸偏偏深情的凝視著她。

  好像自己是個女流氓,在強吻良家少男一樣。

  被他一看,她情不自禁的想沉淪進去。

  客廳的古鐘整點敲響沉重的聲音。

  他這才微微放開她。

  小姑娘氣息不穩,半害羞半嬌嗔的瞪了他一眼,佯裝怒道:「你不是害羞嗎?」怎麼害羞還主動親過來。

  「嗯,害羞。」他面色平靜,眸光卻落在她因親吻而殷紅的唇瓣上。

  陶櫻:「.......」

  您真的害羞嗎?

  還說的這麼坦然。

  能這麼面不改色說瞎話,表情還波瀾不驚的,他沈宥肯定是第一人。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