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偏愛和例外
面前臨時升起的篝火堆燃燒時發出輕微的響聲,眾少年眼巴巴地看著小嫂嫂被沈宥一口一口的喂,親自烤好遞給她。
他們自己的烤的肉要麼就是火候不到,要麼就是黑乎乎的糊成一片。
旁邊的黑衣少年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啃著糊到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烤肉。
「嘆氣什麼,要是沒有沈宥前輩跟著來,你覺得咱們還能吃的上肉嗎,只能吃涼颼颼酸不拉幾的野果。」旁邊人安慰道。
「柿子也很好吃。」對面啃柿子啃的滿嘴黃色汁液的少年也跟著抬頭,幸福的眯起眼,「跟著小嫂嫂來上山真不錯,不但可以吃飽肚子,還有肉有水果。」
吃完午飯,少年們有了力氣,手腳麻利的將火堆撲滅,收拾東西上山。
他們要趕在日落前到達桃花谷,那裡有唯一可以過夜的小木屋。
陶櫻在基地的作息就是吃過午飯睡到自然醒,再慢悠悠吃個下午茶開始訓練到凌晨。
此時,在生物鐘的影響下,她眯著眼睛,睫毛擋住了刺眼的陽光,昏昏欲睡,走路的步子越來越慢。
一直走在最前面打頭陣的男人明明沒有看到她,卻像察覺了什麼似得,步子也慢了下來,走到陶櫻身邊。
「不舒服?」他低沉清冽的聲音響起。
小姑娘本來快合上的眼睛努力的睜開,看著他,癟了癟嘴,吐出一個字:「困。」
周遭本來還在聊天的少年們因為沈宥的到來,紛紛噤了聲,打心底里害怕這位前輩,更是對
小嫂嫂敢於說真話的勇氣佩服的五體投地,他們就算是吃過午飯也有了困意,也不敢說半個困字,更何況說給沈宥聽。
沈宥垂了垂眼睫,沒說話,走到她身前,轉身,背對著她蹲下來。
陶櫻吸了吸鼻子,沒覺得半點不好意思,但是旁邊的黑衣少年盯著這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讓她覺得不理一下不禮貌。
她一邊慢吞吞的爬到男人的背上,一邊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看著黑衣服:「你也困了嗎?」
「沒沒沒。」黑衣少年慌忙擺手。
小姑娘兩隻小手還極其自然的環住男人的脖子,臉頰貼著他的後背,當枕頭一樣靠著。
沈宥的手兜著她的腿彎,站直了身體,把她背起來,往前走。
即使背著一個人,依舊走的四平八穩,呼吸輕飄飄的,和平常無異。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乾燥溫暖,輕輕罩在她的腿彎,無比的踏實。
她想起了小時候,和爺爺去莊園裡采蘑菇,木城的雨季,潮濕的泥土裡總是會長出好多白灰色的小蘑菇,遇到小的,爺爺總是拿一根小木棍插在旁邊做標記,然後等過幾天再帶她來,小蘑菇就長大了。
她那時太小,來時的路興奮的蹦蹦跳跳的,回去的路就說什麼都不肯動了,陶老爺子沒辦法,就在她面前背過身去,蹲下。
回去的路長長又晃晃。
她閉著眼睛都能感受到陽光的溫度。
後來,小女孩長大了,再也沒人背過她。
陶櫻的小腦袋一點點低垂著,壓抑不過本能的困意,一點,一點,放在男人的背上,睡了過去。
簌簌秋葉落在湍急的溪流水上,像是乘風破浪的小船。
山谷里是清幽的草木氣味。
一覺醒來,夕陽浩大溫暖,染紅了大朵綿軟的白雲,像是奶油草莓棉花糖,穿山瀑布轟鳴之下,夾雜著青黃翠綠赤紅的樹葉,匯聚成溪流,穿過桃花谷的花淀。
陶櫻醒來就透過玻璃窗看到這幅美景,夕陽映照得眼底一片赤紅,閉上眼睛,金黃色的光芒還在。
她似乎明白了沈家為什麼要讓小輩來攀霧山,一年四季,這天然的瑰麗自然奇觀最能陶冶人的心性,看瀑布壯美,看秋葉冬雪,看赤橙夕陽包容天地萬象,懷著這樣一顆心來看待世間萬物。
只有這般的靈山秀水才能孕育得出沈宥這樣的人,淡然如雪,溫柔有度,進退有尺。
小木屋裡的火爐燃燒著,陶櫻揉揉眼睛,從沙發上爬起來。
她打開屋門走了出去,太陽下山,外面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哆嗦,搓了搓手,靠近溪流,氣溫冷的嚇人。
天光漸漸黯淡了下來,她踩著落滿了枯葉的暗黃色草地往前走了一截,看到男人雪白的上衫和中衣放在溪邊的大石頭上。
男人□□著上身,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籠罩在他身上,他明明看著那麼清瘦的一個人,衣衫之下肌肉線條卻蓬勃有力,像在默默彰示著雄性的力量,襯得宛如神邸。
他閉著眼,盤腿靜坐在夕陽中,側臉輪廓凌厲。
一半是燦爛的夕陽,一半沉浸在黑暗裡,偏偏還是一副不動聲色,冷淡至極的模樣,簡直性感至極。
陶櫻就這麼靜靜的站在旁邊,整個人好像跟著他陷了進去。
直到夕陽完全黯淡了下去,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藍色,像是四下無人的曠野。
寂靜,偶爾有穿山谷而過的風掠過。
沈宥緩緩睜開緊閉著眼眸,清幽的眼瞳里似有冬雪泠泠,他深呼出一口氣,慢條斯理的拿起衣服,動作頓了一下,有感應般的轉身。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托著下巴看他,不知是凍得還是興奮的,小臉紅撲撲的,她看得饒有興致,杏眼明澈的看過來,讓他想起少年時,在山中大弓射箭時,箭尖對準的小鹿,睜著好奇的大眼睛朝他試探性的走來,濕潤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少年沒什麼情緒的低垂下眼眸。
後來,他再上山時,常常帶些胡蘿蔔蔬菜,分它一半。
要去南城上學的前一晚,他來山上尋它。
小梅花鹿已經長大,帶了小鹿寶寶來看他。
不遠處的公鹿煩躁的看著撫摸鹿寶寶的沈宥。
他知道家族常有狩獵的習慣,害怕它親近人類,命喪黃泉。
他狠了狠心,搭弓射箭,箭擦著梅花鹿的耳朵飛過,它受驚了般帶著寶寶跑的遠遠的,躲在遠處看著他。
濕漉漉的眼睛,像極了現在面前的小姑娘。
沈宥朝蹲在地上的陶櫻走過來,他單手拎著衣服,絲毫不怕冷的樣子。
「醒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小姑娘點點頭,站起身來,老老實實的跟在他身邊。
她想起來上山時和黑衣服的少年聊天時,他說現在沈家的家規已經少了好幾十條,再早些的時候,男孩子小小年紀,每天夕陽西下時,就要去霧山的長瀑下接受水流衝擊,夏天還好,冬季
常常有人抗不過。
他說,沈宥前輩是唯一一個堅持下來的,春花秋月,夏蟲冬雪,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他想伸手去焐她的小手,想起什麼似得,又收了回來,道:「山里晚上氣溫很冷,比南城的冬天還冷。」
陶櫻委委屈屈的低著頭,跟他進屋。
「這不想你了嘛。」開門時,她細細軟軟的聲音飄進耳際。
一進屋裡,溫暖的氣息瞬間包裹了上來,他的上身凝結了薄薄一層水珠。
沈宥去拿了毛巾出來擦拭,他走到哪兒,身後的小尾巴就跟到哪兒,烏黑的眼珠好奇的看著他。
沈宥轉過身,索性當著她的面擦乾身上凝結的水珠,坦坦蕩蕩地讓她看。
他唇角略勾了一下,抬起眼皮來:「想摸?」
低沉的聲線像是蠱惑人心智似得,陶櫻下意識的跟著點頭。
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的時候,她又慌亂的搖搖頭。
被她誠實又害羞的可愛樣子取悅到了。
他指尖勾起旁邊的衣服,利落的穿上。
看著她一副失落的小模樣,他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以後都給你看。」
小姑娘的指尖還是冰涼的,他索性放在自己胸口和手掌的位置慢慢焐熱。
屋子裡的火爐里燃燒的木柴時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光仿佛映進了他的眼底,融化那場大雪簌簌。
少年們帶著獵物和野果滿載而歸時,陶櫻想,如果一輩子可以和他一起生活在這裡也不錯。
木屋裡上一次來的人們儲存的土豆,沈宥將滿是泥土的麻袋抖開,挽起袖子,挑了幾個,扔進火堆里。
少年們在吵吵嚷嚷的清理食物,火光暖融融的照亮黑夜。
沈宥之前已經打了滿滿兩桶溪水,他將水倒進鍋里,架上火上,還往裡扔了幾塊石頭。
月色透過窗欞照了進來,陶櫻第一次覺得土豆蘸著白砂糖這麼好吃,綿軟蓬鬆帶著絲絲甜意,她一連吃了好幾個。
沈宥坐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修長的手指熟練的剝下來土豆烤軟了的外皮,放進煮沸的水裡滾了一圈,再夾到她碗裡。
窗外天寒地凍,室內卻溫暖的不像話。
吃完飯,少年們爭著搶著收拾碗筷,去溪水邊沖洗。
沈宥轉身走進臥室,小木屋很小,只有一個小客廳和單獨的一間臥室,剛剛他們吃飯都是圍坐在客廳吃的。
他將背包里的睡袋拿出來,不緊不慢的鋪好。
又拎了剛剛放在鍋里煮的石頭,用毛巾包裹了幾圈放進睡袋裡。
這是他特意帶過來的天然溫泉石。
他蹲在睡袋旁,拍了拍,看著她:「試試?」
小姑娘一臉好奇的脫了鞋子鑽進去,石頭散發的暖意陣陣,睡袋裡暖融融一片。
「原來還可以這樣。」她幸福的眯起眼睛,又看了看客廳,問道:「這個石頭每個人都分,不夠分怎麼辦?」
他手指蜷起來,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只給你。」
最好的偏愛和例外,只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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