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南城冬意漸濃,掠過了深秋天,氣溫驟降,校園裡的曲一湖湖面覆了薄薄一層冰。兩側的枯樹枝丫高高的刺向灰白色的天空,不久又落了綿綿細雪下來,白雪覆枝頭。
南大設計系今晚要在大禮堂里舉行蒙面舞會,舞會的服裝只能自行設計。參加舞會的學生每人都會獲得一隻紅玫瑰,將它遞給最喜歡的人,舞會十二點結束時,誰收到的紅玫瑰最多設計課的分數會相應增加。
這次的舞會設計的別出心裁,無論是舞會場布置還是評選規則都在舉辦前獲得設計系學生的一致好評,在論壇上更是爆刷這次的舞會活動舉辦的負責人沈宥,紛紛為大佬的創意點讚。
其他系的更是羨慕至極,憤憤的感嘆自己為什麼沒多考點分報設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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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舞會於晚上八點開始入場。
南大禮堂門口的林蔭路前早就有穿著精美服裝,帶著精緻面具的設計系學生在陸陸續續進場了,拿著設計系的學生證排著隊往裡走。
風吹過,樹枝上積累鬆軟的雪,簌簌往下掉。
景寧天來的早,招呼了系裡的幾個兄弟幫忙在門口檢查學生證,他和沈宥最後一遍檢查大禮堂的燈光道具。
大禮堂里空落落的,椅子都被搬走了,摞在後面的倉庫里。
綿柔的燈光自頭頂打下來,景寧天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裝,戴了一頂鑲藍邊綢緞的禮帽,身後綴著純白的長披風將他整個人勾勒的身段頎長,銀白色狐狸假面帶上,唇角帶著那一抹不羈的笑,往撒滿月光的落地窗邊一站,自成一道風景。
偏偏他帶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還漫不經心的把玩著一隻紅玫瑰。
白衣騎士配玫瑰,當真叫人著迷。
柔和的音樂伴著晚間窗外飄落的綿綿細雪,舞池裡燈光散落下來,拎著裙擺的女生們挽著舞伴蹁躚入場。
郗子桃來的晚了些,晚飯和陶櫻在第二食堂吃了之後匆匆往這邊趕,她穿了杏色的闊腿褲,上面是白色高領毛衣,外面是黑色的風衣,圍了一條寶石藍色的圍巾,進門時,摘圍巾抖落上面的簌簌落雪,掉落在地板上融化為零星水漬。
她將大衣上的雪花抖了抖,信步走進來。
她低調地像一枚掉落在雪地里的銀色硬幣,在花團錦簇爭奇鬥豔的色彩中是那麼不起眼。
雖然帶了金色面具,但是景寧天還是一眼認出了她來。
這姑娘自進來就找了個坐的位置,還是在角落,手機一掏,垂著眼眸不知道在看什麼。
有穿著禮服的男生來邀請她跳舞。
她從手機屏幕前抬起頭來,耳邊的一縷碎發飄落至臉側,站起身來,輕輕擺了擺手。
男生悻悻離開,她才復而坐下來。
她的每一幀小動作都被他看在眼裡。
「景哥,是不是那邊杏色褲子的小姐姐?」旁邊湊過來一個男生,手裡端著滿滿一杯水,眼神瞄準了那邊椅子上的郗子桃,一副準備好,隨時蓄勢待發的模樣。
「景哥,那我上了啊。」
景寧天一把將人拽了回來,「杯子裡的是溫水不?」
「是啊。」男生連連點頭。
「按照原計劃來。」
「好嘞,景哥。」男生屁顛顛地去了。
繞開人群,目標精確,直直奔著郗子桃的位置去了,跑著跑著,距她還有兩步之遙,腳底下一個「沒站穩」踉蹌著,手裡端著的滿滿一杯溫水,灑了大半在郗子桃的褲子上。
水溫不冷,水珠沿著柔軟的布料氤氳出深色的痕跡。
「對不起對不起。」男生連連道歉。
「沒事。」郗子桃站起身來,濕透的褲腳滴滴答答淌著水,看得男生有幾分於心不忍,心想是不是水撒多了。
他上前幾步,小聲道:「我們後台的更衣室里有幾身舞會的服裝,小姐姐不嫌棄的話,可以先換上,剛剛真的是抱歉。」
「好。」郗子桃應下來,跟在他身後,繞開舞會的人群,去了後台。
「小姐姐,前面就是了。」男生朝里指了指。
郗子桃點頭道謝,推開門走了進去。
月光薄紗般籠罩下來,遠離了舞池裡的喧囂,顯得這裡是那麼的安靜。
面前酒紅色窗簾敞開著,月光撒滿了房間。
在落地窗前,銀白色的裙擺傾瀉了一地。
她整個人都愣住,緩慢地抬頭,像極了電影裡的慢鏡頭。
方領的收腰禮服裙,薄紗長袖上繡著白色蝴蝶,在光線昏暗的地方,看不到透明的薄紗,手臂牽動時仿佛停了數隻白蝶。
旁邊的架子上還細心地準備了白色蝴蝶面具。
她的呼吸都放得輕緩了下來,仿佛怕驚擾停在面具一角的白蝶。
她真的很想很想和其他女孩一樣,穿一次裙子,徹底拋下母親對她的教育,做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哭了有人哄,難過了有人抱,委屈了可以朝別人撒嬌。
今天晚上,於她而言,像是灰姑娘的舞會。
她換上了白色舞裙,帶上面具,推開了更衣室的門。
就讓她瘋狂荒誕一晚上吧。
郗子桃沒帶高跟鞋,更衣室里也沒準備,她索性光著腳,拎著裙擺,跑了出來。
夜風吹來,吹起她潔白的裙擺,烏黑的長髮。
她一定是月的精靈,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景寧天的目光接觸到推門出來的姑娘時,睫毛微微輕顫了一下。
他身後的窗戶敞開了小半扇,簌簌落雪從窗口翩躚而至,落在他的披風上,黑色長靴口,精緻的腰帶鎖扣上。
他的背後是月色沉浸了萬千雪光,突兀的出現在她的視野里,像是踏雪而來的騎士。
耳邊隱隱聽到舞池傳來的音樂聲。
這一刻所有的聲響仿佛都銷聲匿跡。
絕對的寂靜,只能聽到胸膛里越敲擊越快的鼓點,她的心臟跳了一隻恰恰舞曲。
他帶著白色手套的手指夾了一隻玫瑰,幾步走進,遞到她跟前,嗓音也壓不住笑意:「晚上好,美麗的小姐,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如果不是他漆黑的瞳眸,她一定錯覺對面的人會是暗紅色的眸子,在鐘聲響起的那一刻來到她的面前,彬彬有禮的探出吸血鬼尖銳的牙齒,好整以暇的將獵物圍追堵截在死路口,慢悠悠享受獵物的求饒和恐懼。
郗子桃沒出聲,她突然就想荒誕這一回。
至少這一瞬間,這一刻,他們彼此眼中只有對方。
她拎著裙擺,露出雪白的腳踝,光著腳沖他行禮,將手交付在他溫暖的手掌里。
他手指的溫度透過布料柔軟的手套傳遞過來。
她被他的力度帶著,在這一方只屬於他們的天地翩翩起舞,裙擺在半空中滑出優美的弧度,像朵盛開的白玫瑰,她動作輕柔的抬臂,夜色下似有白蝶飛過,落在她纖細的手臂上。
即便在夢裡,她也不曾這樣想過。
雪花從窗口湧進來,窗戶被風吹得大開,成千上萬的雪花落在她的裙擺,他的西裝褲上。
他微微低頭認真的看著她,禮帽上的深藍色緞帶是一種比夜色更深的顏色。
她覺得這顏色似曾相識,低下頭瞥了一眼,白色禮服裙的腰間綴著一朵暗藍色的小花。
世間絕無這種巧合。
只能說明一種情況。
「這裙子,是你的?」她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仰頭看著他。
「嗯,前幾天畫出來的那個設計稿。」景寧天毫不避諱的承認了,攬著她的腰,帶著著輕巧的轉過一個弧度。
一曲舞畢,音樂短暫的停頓的那幾拍之中,風聲呼嘯在耳邊。
她不由得縮了縮腳。
景寧天瞧見那一雙怯怯往裙擺下躲著的小腳丫,不由得眸色暗了暗,轉身去把被風雪吹開的窗戶關上。
再走回來時,手裡多了一雙鞋,白色小方跟的,和她的裙子很配,卻又不至於穿著累。
郗子桃接過,試了一隻,是她的碼數。
她坐在門口的小凳子上換鞋,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看向他。
景寧天:「怎麼了?」
被她這目光一盯,他突然覺得沒什麼好事。
郗子桃扳著手指頭,說的一本正經:「你看,衣服是你做的,鞋子是你準備的,我現在在懷疑,潑我水的那個人,是不是也是你安排的?」
她這一問倒是將他問住了。
景公子倒是個不會說謊的人,也不屑於說謊,什麼都利索的承認。
他坦誠的點頭。
沒想到坐在對面的姑娘反而笑了,她一笑,面具一角的那隻白色蝴蝶跟著輕輕顫抖。
「那你怎麼不跟我直說,還找人灑水灑到我身上來。」
景寧天跟著笑:「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
他突然湊近幾分,俯身看她時,肩章上墜著的流蘇滑落到她鼻尖前,酥酥麻麻的癢。
她情不自禁往後縮了縮。
「你穿裙子一定很美。」他的聲音響在頭頂,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幾分真誠。
他是真的這樣認為的。
上次陶櫻去試衣服的時候,獨獨他看到了她眼神中的渴望。
渴望也穿上漂亮的裙子,應該是每個女孩的夢想吧。
他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她的日常裝里也從來都是各種褲子,於是,便想著了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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