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景寧天
夜色漸濃。
十二點,鼓樓的鐘聲響起,綿長而悠遠。
舞池裡的人們像是雪花般散開。
景寧天靠在窗邊,看著郗子桃取了鞋子,慢吞吞地坐在凳子上換鞋。
他笑了一聲,道:「果然十二點的鐘聲一過,我的小白鴿就要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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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簌簌小雪已經變得鵝毛般,大雪紛飛。
他聲音低低沉沉帶著笑意,在耳邊。
郗子桃穿鞋子的手抖了一下,佯裝平靜的低著頭去繫鞋帶,手指纏繞了幾次,都沒能繫上。
她不由得心煩意亂,打算破罐子破摔地將鞋帶塞進鞋子裡,走人。
旁邊伸過來一雙手。
景寧天不知什麼走了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來。
像是一隻獅子,突然對陌生而喜愛的事物溫馴起來,收斂了尖銳的爪牙。
他不緊不慢將手伸到唇邊,牙齒咬著手套邊緣,將右手得到摘了下來,拈著她細細的鞋帶,靈巧的繫上。
他做的理所應當,沒有半分邀寵的意味。
系完了這一隻,又俯身認真地將另外一隻也系好。
一抬頭,對上郗子桃的目光。
他笑了笑,站起身來,將帶著手套的左手伸到她面前,攤開。
郗子桃毫不矯情的將手遞給他,借著他的力道站起身來。
回宿舍的路上,黑夜綴雪,小路上積雪已經有半掌那麼深,走過去,沾了一褲腿的雪粒子。
郗子桃走在後面,景寧天在前。
他單手牽著她,他每落下一個腳印,她就緊跟著踩在上面。
凌晨的校園寂靜無人,只有風聲夾著雪花拍打下來。
那天,在漫天飛雪中,景公子頭一次,對一個女生告白,坦露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
他朝她投來的目光過分柔軟:「這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無心之舉,是經過深思熟慮,在我看清自己內心的時候,想對你說的。」
「桃子,我向來不屑於做胡攪蠻纏的糾擾。」被他溫柔的眼神一注視,她無端地亂了心弦。
「所以我把我的一腔歡喜攤開在你面前,讓你能摸到的溫熱。」他帶著她的手,穿過羊角扣深藍色大衣,覆在他的心口處。
溫熱,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
一下又一下
這是他的滿心歡喜。
他拿出了全部坦誠,讓她看到。
景寧天和沈宥在設計系的一向出名,因為外表本就奪人眼球,加上成績耀眼,天賦驚人,在設計系早就傳出了各種八卦。
沈宥為人低調,景寧天卻早就在設計系女生群里成了各個宿舍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
郗子桃的宿舍也是,從校花系花為了景公子送的項鍊在辦公樓走廊里大打出手,到景公子今天又買了一車的花發給設計系的女老師們等等,郗子桃聽到的就不少,在這些八卦里,他一直是個浪蕩公子哥的模樣。
但是,從沒聽到過說景公子對誰誰告白,從來沒有他追女生的份,似乎他對周圍的女生好一點,就有人圍繞在他身邊,或者倒貼上來。
他向來也是來者不拒,與周圍的女伴介於一眾曖昧恒生揣摩不清的關係。
而今天,郗子桃垂了垂眼,目光放在他拉著自己的手掌上,覆在他的心口。
感受到了他的溫度。
他的喜愛。
後面,每每郗子桃回想起來這一段,都覺得是老天眷顧她。
她不敢再奢望的人,原來真的會有一天,主動朝她伸出手來。
和景寧天的戀愛曲曲折折,其間的兇險真的不比言情小說里的來的安然。
景寧天是景家四代的單傳,孫子輩唯一的男孩,在他出生時,未來的路已經被規劃滿滿當當,從出生到死,只能圈禁在景家,為家族賣命。
包括婚配。
景寧天對郗子桃並無隱瞞,將自己有家族裡早就定下來的未婚妻一事告訴她。
所以他才在之前,對感情來者不拒,身邊的女生形形色色來來往往。
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可能就這樣了,為家族工作,娶一個家族裡認可的女人,渾渾噩噩過完
這一生。
卻沒想到,她像是黑夜裡一抹光,照了進來。
唯獨她的喜怒哀樂,清晰地像是黑白世界裡的彩色,讓他迫不及待奮不顧身的想伸出手。
景寧天頭一次如此的小心翼翼,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站在枝頭下的人,觀望著停留在枝頭的那隻鳥,每天為它盛水,靜靜地等著它在清晨飛來。
卻又不敢太刻意的接近,怕驚擾了她。
直到今天,他隱約確定了,她好像不是那麼排斥他,才敢問她:「你願意為了我留下了嗎?我想把自己能給你的最好的,都毫無保留的給你。」
面前的姑娘睫毛顫了顫。
面前的雪花簌簌墜落,她輕輕地,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這隻鳥,願意為了他而停留。
他們的戀愛很低調,景寧天身邊只有沈宥知道。
還是在他一次喝酒喝醉了,才不小心說出來的。
同為大家族人,他們清楚的知道什麼是身不由己。
大一下學期,抄襲事件恒生。
南城新聞的一個做記者的叔叔是沈家的分支,提前一晚打電話來告知了他們,明天這條新聞就要被推上熱搜。
那晚,景寧天的腦海中竟然和沈宥一樣。
他想,先把郗子桃摘出去,不要讓她跟著卷進來。
後來,事發之後,沈宥出國,獨留他在國內,面對家族的壓迫和歸束。
在這樣一段漫長的時光里,郗子桃一直不離不棄的陪在他身邊,她說,名聲可以不要,只要可以默默陪著他就好。
在景寧天和家族為他安排的未婚妻訂婚前一夜,他站在陽台抽了一夜的煙,第二天神色照常
去了訂婚宴,將自己這幾天年,默默忍氣吞聲收集到的景家把柄的文件,一一甩到了桌子上。
放言,如果還逼著他結婚,那就和景家一起魚死網破。
那天愣是把景父氣的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他臥薪嘗膽,從公司的底層接手做起,一步步埋下伏筆,這幾年沒有白費,他的姑娘,受不得半點委屈。
好友沈宥回國,和未婚妻陶櫻的婚禮在木城沈家舉行。
舉辦的是傳統的中式婚禮,沒有了拋花束的儀式,在小輩們的起鬨下,加了個拋繡球的環節,誰接到繡球,就是下一對要被祝福結婚的人。
景寧天作為伴郎自然是參與其中的。
紅色的繡球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劈頭蓋臉朝他的方向砸過來,他下意識的伸手接住,周遭響起陣陣歡呼聲。
一抬眼,視線與站在旁邊看著他的郗子桃對上。
她的目光溫柔,在陽光下頭髮呈現一種好看的琥珀色。
這目光看得他心裡頭一軟,幾步走了過去,將繡球塞進她的懷裡。
「給你的。」
「明年春天,我來娶你。」
他的小白鴿,自然要在春天的時候,穿著婚紗而來。
林徽因在詩中寫到:「你是人間四月天,笑響點亮了四面風;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景寧天和郗子桃的婚期定在四月十四。
他特意將婚禮現場布置在了木城的一座小鎮子,臨海。
海浪輕柔的拍打在瑩白色的沙灘上,周圍鋪了深紅色的地毯,在一路的長毯兩側擺著婚禮的花束,周圍點綴滿了粉色白色的氣球。
整整九座拱形氣球門,寓意著他們的愛情長長久久。
景寧天知道郗子桃喜歡極了夕陽,特意在夕陽西下才讓賓客陸續入場。
天邊呈現一種深藍與橘紅交映的漸變色,小鎮上的路燈次第亮起,是暖橘色的光芒。大朵的
深灰色綿軟雲朵貼得極低,仿佛海浪再大一點就要觸及到雲彩了。
沙灘邊已經生好了篝火堆,烤肉海鮮的香味陣陣飄來。
郗子桃來的時候穿了一身橘紅色到淺粉漸變的婚紗長裙,肩膀處是一朵帶著露水的紅玫瑰,襯的她的肩膀皮膚白皙。
沒有傳統的白婚紗。
他就要他的姑娘比夕陽還絢爛奪目。
這條婚紗裙是景寧天早就在大學時將線稿設計好的,在沈宥回國後,找他一起把布料顏色和裁剪定下來,也算是出自他手。
景寧天的西裝和郗子桃的婚紗顏色遙相呼應,從左肩的橘黃色到右褲腿的淺粉色漸變,卻一點都不顯得突兀。
他的姑娘
他的新娘
終於手捧著花束,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來。
天色黑色很快,不久就變成純淨的墨藍色,星星像是灑在幕布上的碎鑽般。
他們相擁在人們的歡呼祝賀聲中。
像是要把彼此都融合就血肉里的擁抱,他知道她等了太久太久。
海邊的篝火映著她亮晶晶的眸子,他稍稍低頭,就被卷了進去,這一輩子都逃不開了。
那晚,睡前,她突然伸過手來,蹭到他懷裡。
她說:「有個秘密,要找你算帳。」
身邊的男人將她摟的更緊,順著她的話問道:「什麼秘密。」
「你高二那年,一次期末打籃球回來,桌子裡放著一封粉色的情書,你直接給扔垃圾桶里去了。」
景寧天模模糊糊記得好像確實有什麼回事。
懷裡的姑娘昂著下巴,一腳踹在他的小腿上:「那情書是姑奶奶我措辭好久寫出來的,你竟然敢給我扔了。」
經她這麼一說,他突然就想起來。
躲在教室最後一桌下,哭得眼角泛紅卻努力憋著聲音的小姑娘。
如果時光流轉,時間倒回。
他一定會走到她跟前,將她摟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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