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軟軟


  盛明稚在某些時刻,反應要比平時遲鈍一拍。

  黑暗中,他不怎麼有用的視力已經完全作廢,反而放大了唇上的觸感。

  氣氛在一瞬間蒸騰起來,燒的他整張臉都在發熱。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劇烈響動的心跳聲。

  陸嘉延的雙唇溫熱,交纏上來的還有男人身上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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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明稚瞪大了雙眼,愣愣地被抵在牆上。

  原以為後腦勺要磕到,結果他往後仰時,被陸嘉延的手墊了一下。

  他要比陸嘉延矮一點,所以接吻的時候,只能被動的承受,微微抬起下巴。

  下唇被輕輕咬了一下,盛明稚感覺有什麼濕熱地舔過唇縫,撬開來他的齒關,纏了上來。

  他輕喘了一聲,身體幾乎僵硬成了一塊石頭,睫毛抖動的劇烈,一瞬間,連手腳怎麼擺都不知道。

  其實,說起來也不是第一次跟陸嘉延接吻。

  盛明稚記得他的初吻消失的稀里糊塗,就是陸嘉延被下藥的晚上。

  倒也不是說有什麼意見。

  他就是,覺得挺遺憾的。

  不過,以往他們的吻都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前戲味道,仿佛接吻只是上床的其中一步。

  床上有多纏綿,下了床之後就有多冷漠。

  似乎沒有婚後生活的需求,就沒必要接吻一樣。

  像現在這種在公共場合中做這麼親密的事情。

  還是頭一回。

  看完電影,然後接吻。

  這也太像普通情侶了吧……

  似是注意到了盛明稚的走神,陸嘉延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口。

  然後拉開了一點距離,只是還貼著。

  聲音低沉悅耳,有些啞:「接吻還走神?」

  雖然知道陸嘉延的聲音好聽。

  但貼這麼近說話,盛明稚感覺自己有點被撩的不行。

  他大概是個絕世雙標狗。

  聽別的男人說氣泡音,他能嫌棄死,但輪到陸嘉延,盛明稚覺得還——挺好聽的。

  。

  呼吸再一次交織在一起,熱度翻滾。

  盛明稚抿了下唇,在貼的如此近的情況下,他的什么小動作都會被陸嘉延感受到。

  陸嘉延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強勢中帶著溫柔。

  只分開了片刻,又像是被引誘一般,重新貼在了盛明稚的唇上。

  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沉溺。

  到後來,盛明稚都忘記自己什麼時候走出電影院的。

  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的意識才有幾分清醒,想起黑暗中發生的一切。

  然後,耳根驟然發紅。

  特別是想起自己那句大膽的試探,簡直羞恥的滿地找頭。

  他剛才是被鬼附身了吧,居然說得出這麼雷人的東西!

  還好電影院是真的停電了。

  盛明稚後知後覺回憶著兩人在影院中大膽的行為,要是真被監控攝像頭拍到,發網上分分鐘社死。

  但是不是說明,他試探的還挺成功的。

  陸嘉延會吻他,那是不是代表著,他們的婚姻也沒有那麼塑料了。

  之前被遺忘的念頭剛冒出來,偷偷分析了幾秒,又被盛明稚給否決了。

  其實會吻他好像也說明不了什麼。

  畢竟他們倆已經結婚了,有著合法的關係,陸嘉延不管對他做什麼似乎都可以。

  他想的入神,沒注意自己身後有個人跟了很久。

  直到他跟陸嘉延坐上車時,眼睛被閃光燈猛地晃了一眼,盛明稚才下意識用手擋住了鏡頭。

  只可惜遲了一秒,那人拍完照之後就跑了。

  這一拍,把盛明稚心裡所有旖旎的心思都給拍沒了。

  出道三年,盛明稚在娛樂圈雖然糊,但是也不代表他不知道什麼是狗仔。

  做明星的天生就活在鏡頭下,比普通人更加容易感知到鏡頭的存在。

  陸嘉延見他遮住了臉,偏頭問道:「怎麼了。」

  盛明稚嘟囔:「有人偷拍。」

  說完,他才意識到什麼。

  臉色一變。

  「你剛才躲開鏡頭沒!」

  陸嘉延表情沒變,似乎連鏡頭都沒發現。

  盛明稚的心臟一看到他的樣子就涼了半截。

  估計是看盛明稚的表情不對,陸嘉延問了句:「被拍到會怎麼樣。」

  盛明稚:「不怎麼樣。按照內娛的基本操作,接下來小王就會被勒索威脅,花幾十萬買斷剛才的照片。」

  幾十萬對盛明稚來說就灑灑水的事情。

  他之所以緊張,還是因為跟陸嘉延一起被拍到了。

  也不知道他們倆剛才站的近不近。

  照片裡能不能看出什麼親密關係。

  盛明稚雖然不在乎自己的黑料,但要是跟陸嘉延就這麼公開了——說不定會影響對方。

  雖然小花孔雀天生就擅長給別人製造麻煩添麻煩,可是對方是陸嘉延的話,不知怎麼,他就無法理所當然。

  大概是,陸嘉延好像不怎麼喜歡娛樂圈。

  誰知道,陸嘉延聽後並沒有出現盛明稚腦補中的反感。

  反而若有所思道:「被拍到之後,會被公開嗎?」

  盛明稚頓了一下,解釋道:「也不是一定會被公開。」

  他擔心陸嘉延心裡還是有疑慮,不喜歡暴露在公眾鏡頭下,因此找補:「你放心,就算小王不給錢買斷照片,我也會自己出錢的。」

  說完這話之後,盛明稚開始莫名彆扭。

  雖然知道陸嘉延不喜歡公開私事,但真的把話挑明,他發現自己還有點介意。

  跟他公開有那麼丟人嗎?

  電影看完已經是晚上十點半。

  正好盛明稚也有點累了,再加上剛才腦海里冒出的那個念頭讓他很不爽,於是生著悶氣閉上眼休息。

  他乾脆就不說話。

  車廂里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好久,久的盛明稚已經快睡著了。

  才迷迷糊糊,聽到了某個男人哂笑一聲,

  「放心?」

  「那我怎麼放心。」

  仿佛是說給他聽。

  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聲音輕的接近自言自語。

  「公開不是挺好的。」

  「省得總有人惦記。」

  轉眼間,就到了除夕。

  越是過年,娛樂圈反而越發忙碌起來。

  年底,各大高奢品牌的年會與走秀紛沓而來。

  除此之外,各種名流雜誌的紅毯也一個接著一個。

  盛明稚作為一個十八線藝人當然是沒人邀請,但是作為高奢品牌的VIC用戶,雲京盛家的小少爺,品牌方的邀約簡直是狂轟濫炸。

  正好上一次跟陸嘉延從電影院出來之後,盛明稚總覺得彆扭,短時間之內有點不太想跟對方見面,索性把自己的行程排的滿滿當當。

  不是在坐飛機,就是在趕往飛機的路上。

  跟沈苓兩個人吃喝玩樂,滿地球飛。

  朋友圈更新照片頻繁的要命。

  一群塑料富二代在下面拍馬屁。

  當然,這段時間,陸嘉延也不是完全沒有聯繫過他。

  盛嘉年底雖然忙,但他還是會抽時間給盛明稚打個電話。

  但盛明稚每次都極致敷衍,沒說兩句就掛了。

  在微信里給他發消息,對方也只是回一個表情包賣萌。

  你說他疏遠吧,他又每條都回。

  你說他不疏遠吧,他偏偏又能做到兩周都不回家一次。

  明顯到這個程度,陸嘉延又豈會察覺不出。

  只是他不知道盛明稚怎麼就忽然對他愛答不理了。

  陸嘉延看了眼和盛明稚的聊天記錄。

  最後停留在他給自己發的表情包上面。

  敷衍的明明白白。

  明明上一分鐘才在朋友圈裡發了動態。

  給沈苓的回覆都有二十五個字。

  半晌,才搖頭,對他的態度不置可否。

  總裁辦的大門被打開,姚深推門而入。

  「陸總。」

  他拿著平板把下午的行程匯報了一遍。

  姚深察言觀色一番,才謹慎地開口:「陸總,療養院那邊來消息說老陸總的情況不太好,您看晚上是否要安排一點時間去一趟。」

  他說完,總裁辦的空氣就凝滯幾分。

  作為陸嘉延的助理,姚深對自己的老闆說不上最了解,但基本的情況還是知道一些。

  包括盛嘉這幾年內鬥的情況,陸嘉延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的,他比誰都清楚。

  當然,也更清楚這個豪門中的父子情有多麼脆弱。

  他做好了陸嘉延不去的打算,卻沒想到陸嘉延一反常態,平靜的接受了這個行程。

  到了晚上,姚深開車,一路無言的到了雲京私立療養院。

  關於陸嘉延的父親陸學愷,姚深從百度百科上了解過他的人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企業家。

  早些年趕上了九十年代的政策,毅然決然的棄政下海從商,靠著陸家殷實的家底,打下了一片輝煌的商業江山。

  陸學愷一生波瀾壯麗,感情史也頗為風流。

  除了他的結髮妻子,也就是陸嘉延的親生母親蘇蔓,身邊叫得出名字的還有幾個女人。

  陸嘉延的大哥陸驍,就是那幾個女人中的一個,生下來的孩子。

  姚深從後視鏡中看了一眼陸嘉延,對方似乎沒什麼表情。

  只是跟隨陸嘉延多年,他瞬間就能察覺到,老闆的心情很不美麗。

  準確來說,每次來療養院,陸嘉延都是沉默的。

  一個小時之後,邁巴赫停在了療養院地下車庫。

  陸嘉延沿著熟悉的走廊前行,上樓後推開房間。

  意料之中,陸驍已經在病房中久候多時。

  即便幾年前兩人斗的你死我活,但面對陸嘉延,陸驍依然溫柔地扯出一個虛偽的笑容:「好久不見。」

  陸家再斗的厲害,也是陸家的事情,這幾年陸嘉延漸漸握住了大權,直系長輩紛紛勸他別對陸驍太狠,到底是自己的血脈兄弟,以後有得幫襯自己。

  幫襯?

  他嘲諷地扯了下嘴角。

  跟陸驍一起的還有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

  保養得當,看上去只有四十出頭,是陸驍的母親。

  她原本是坐在陸學愷床邊,見他來了,也打了個招呼,語氣有些尷尬:「嘉延。」

  陸嘉延垂眸看她,沒什麼表情。

  女人卻被看得心底發怵,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陸學愷躺在病床上,戴著呼吸機,看上去十分脆弱。

  即便是有人來了,他的睫毛也只是微微顫動,並沒有睜開眼。

  陸驍跟他母親陪在身側,跟陸學愷倒像是一家三口。

  他這個結髮妻子生的兒子,看上去跟個外人一樣格格不入。

  諷刺極了。

  陸嘉延親自過來,療養院的醫護幾乎都圍在了他身邊,匯報著陸學愷這一年的身體變化。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甚至連醫生什麼時候走的,都沒注意到。

  一年裡,總會有那麼一次,陸嘉延得盡到子女的義務,過來看看陸學愷。

  順便噁心噁心自己。

  不管他願不願意,陸學愷始終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來的時候也總是沉默,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看陸學愷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雲京到了晚上,天氣開始惡劣。

  明明已經是隆冬的季節,卻響起了陣陣悶雷。

  陸驍附身,輕聲安慰著他垂淚的母親。

  不知怎麼,陸嘉延忽然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入夏了也是一場暴雨,伴隨著蘇蔓的生日到來。

  他為了給父母一個驚喜,特意請了假從學校提前趕回來。

  陸嘉延那時候才六歲,身量大小剛剛好足夠他躲在父母臥室的衣櫥中。

  他捧著蛋糕,懷著期待的心情等待著陸學愷與蘇蔓回家,卻沒想到,等來了陸學愷和陸驍的母親。

  成年人骯髒下作的世界就這麼毫無預兆的在他眼前鋪開。

  陸嘉延至今為止記得那股由內而外的噁心,在他的胃裡翻滾,變成作嘔的欲望。

  他心中一向溫和高大的父親此刻分崩離析。

  衣櫥中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掠奪了一般,陸嘉延被眼前的兩人噁心的喘不過氣。

  直到蘇蔓回來,家裡爆發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爭吵。

  那天的記憶從這裡開始淡薄。

  他發了一場高燒,幾乎在衣櫥中昏迷。

  等醒來之後,陸學愷跟蘇蔓已經在準備離婚協議。

  只是還沒等到離婚,蘇蔓的身體就日益消瘦,像是經受了重大的打擊之後一蹶不振。

  記憶的深處是黑白色的。

  是蘇蔓眼中濃稠到化不開的不甘心與怨恨,是殘留在他手心中,母親尚在人世時對他最後一絲愛憐與不舍。

  那股噁心的感覺在看到陸驍和他母親的一瞬間就卷土而來。

  陸嘉延就這麼站了十分鐘,已經是他能容忍的極限,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飛機在雲京國際機場落地的時候,盛明稚還不死心,猶豫了一下,對沈苓開口:「要不,我今晚還是住你家吧。」

  沈苓已經崩潰:「寶寶,是西山壹號的大別墅不吸引你了嗎,為什麼你有家不回要在外面流浪?雖然我也很想歡迎你蒞臨我家,但是你要再不回去,你的親親老公陸嘉延就要把我給宰了!」

  她浮誇的垂淚:「我還年輕,還沒玩夠男人,還不想死。」

  盛明稚:「……」

  沈苓話說到這個地步,盛明稚也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去蹭住了。

  當然,他也不敢直接把事情跟沈苓交代明白。

  怎麼說?

  難道說其實是因為我跟陸嘉延不小心接了個吻,導致我現在有點不好意思面對他,所以在外面躲了兩個禮拜?

  他不要面子的嗎。

  呵呵。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盛明稚認命地坐上回家的車,秉承著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陸嘉延的心態,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西山壹號。

  而且,明天就是除夕了。

  他再不回家好像也說不過去。

  盛明稚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悄咪咪打開門。

  然後狐狐祟祟地探了個腦袋進來,左顧右盼地打量了一下。

  家裡好像沒人?

  他莫名鬆了一口氣。

  只是還沒完全放心。

  空氣中,就隱隱傳來一絲酒味。

  盛明稚頓了一下,隱約覺得有點奇怪。

  客廳里是沒人的,酒味好像是從二樓傳過來的。

  一瞬間,他就皺起了眉頭。

  西山壹號的活人就他跟陸嘉延兩個,他又沒喝酒,可想而知喝酒的人是誰。

  而且,味道都濃烈的,在客廳都聞到了。

  狗男人是喝了多少酒啊?!

  就算是應酬也不用喝那麼多吧。

  他記得,他還有胃病。

  盛明稚一間房一間房找過去,終於在二樓花園的陽台上找到了陸嘉延。

  桌上果然放著一瓶路易十三,已經見底。

  陸嘉延姿態懶散地坐在陽台沙發里,那沙發是個義大利的小眾品牌,盛明稚去玩的時候經人介紹認識的,心血來潮訂了一款六百多萬的雙人沙發,結果買回來發現跟西山壹號的風格不符。

  就被他扔到了二樓花園的陽台來吃灰。

  沒想到,原來不是因為沙發不好看。

  主要是得看什麼人躺在上面。

  陸嘉延就這麼隨便一坐,就把沙發坐出了金融峰會現場的感覺。

  貴的逼人。

  或許是他推門的動靜太大,盛明稚一來,陸嘉延就注意到了。

  男人轉頭,盛明稚的腳步微妙的頓了一下,即便是被發現了,也沒有想像中的尷尬。

  盛明稚原本是想先發制人,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說他兩句不該喝酒的。

  結果視線剛落在男人身上,陸嘉延就朝他招招手。

  姿態慵懶,像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似的,但氣質卻疏離矜貴。

  那雙桃花眼醉了之後,呈現出幾分迷離,瀲灩一片,似笑非笑的。

  「明稚,過來。」

  盛明稚:……

  我是小狗嗎,招招手就過去?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身體很誠實,乖乖地走了過去。

  他順勢坐在陸嘉延邊上,還沒反應過來,陸嘉延就伸手攬住他的腰,直接將他抱在懷裡。

  盛明稚驚呼一聲,惱羞成怒:「你發什麼酒瘋啊!」

  下一秒,陸嘉延卻將頭埋在他肩膀里。

  沒說話,意外的沉默。

  盛明稚這會兒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今晚的陸嘉延怪怪的。

  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不會是盛嘉破產了吧。

  誰知道陸嘉延聽完,悶笑了聲。

  在他耳邊,震得他胸腔酥麻。

  盛明稚才反應過來自己想的太入神,把懷疑他破產的念頭給說出來了。

  他尷尬了一秒,但又理直氣壯。

  算了,不跟醉鬼一般計較。

  他聲音卻下意識放輕不少,嘀咕了一句:「嘉延哥,你怎么喝了這麼多酒。」

  潛台詞呼之欲出:不知道自己有胃病嗎?還喝這麼多酒,死了之後我絕對不會給你「守寡」的謝謝。

  盛明稚難得抓到陸嘉延犯錯,立刻來勁兒了,小狐狸尾巴得意洋洋。

  平時都是陸嘉延教育他,好不容易能夠教育陸嘉延一次,他立刻翻身做主人,內心已經構思了一大堆兇巴巴的教訓話。

  卻不想還沒說出口,就在下一秒,所有的話都土崩瓦解。

  陸嘉延埋在他肩上,克制地嘆了口氣。

  像是一身的傲骨都被打碎,脆弱到發顫。

  「明稚,我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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