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生日禮物


  盛明稚起初只是覺得眼前的男人很眼熟。

  直到沈苓喊出他的名字,記憶就像開閘的洪水,滾滾而來。

  高中畢業之後,江別就出國了。

  盛明稚的朋友雖然少,但他也稱不上多麼珍惜。

  他的性格在某些方面稱得上是有些放逐自我,屬於那種只要別人不來聯繫他,他一輩子都不會去聯繫別人的人。

  能跟沈苓和江別做朋友,全靠另外兩個倒貼。

  當年畢業各奔東西,只有沈苓還努力的跟他保持聯繫,再加上都在雲京,總被這個女人三天兩頭叫出來吃飯,久而久之,漸漸就保持著高中時期的親密關係。

  但江別是個例外。

  盛明稚讀高中的時候跟他關係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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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過兩年同桌,也經常一起打籃球,只是江別出國之後,就跟憑空消失一樣,和他驟然斷了聯繫。

  三年前他結婚,江別也沒回國,連封道賀的郵件都沒發。

  時間長了不聯繫,轉眼間,盛明稚對他的印象就逐漸模糊。

  盛明稚懶得糾結當年江別出國之後為什麼失聯。

  此刻舊人重逢,他也只是跟著沈苓,禮貌的對他點點頭。

  甚至還有點小尷尬。

  好在尷尬的只有盛明稚一人。

  就在江別說完「來晚了」之後,包廂里其他的同學就開始一個個的接話,非要罰他三杯。

  明明所有人在這幾年都沒聯繫。

  可是表現得卻像昨天剛見過一樣。

  多年不見,江別的變化不大,只是長相有些不同,比起高中時的青澀稚嫩,長開之後稜角分明,從少年變成了男人,更加成熟。

  江別笑起來時有兩顆虎牙,在一片起鬨聲中喝下了酒。

  仿佛沒有注意到盛明稚。

  盛明稚也默默地鬆了口氣。

  換成別人還好。

  像這種高中玩得好的,後來又沒聯繫的人,見面之後都不知道怎麼處理這段過了保質期的限定友誼。

  誰知道剛剛鬆口氣,就發現自己高興的太早。

  江別喝了酒之後,不知道是有意無意,順勢就坐在了盛明稚身邊的位置上。

  盛明稚頓時有點點僵硬,不動聲色地往邊上挪了下。

  江別瞥了他一眼,禮貌地開口:「你好,怎麼稱呼?免貴姓江。」

  盛明稚:「……」

  他頓了下:「我知道。」

  「是嗎?我還以為你一直不跟我說話,是忘記我叫什麼了。」江別眨了眨眼:「所以只好鼓起勇氣重新自我介紹了。」

  盛明稚:「……」

  雖然在他開口的時候,就隱隱猜到江別可能是故意的。

  沒想到還真是。

  和他高中時候俏皮有趣的性格比起來,竟然一點也沒變。

  頓時,盛明稚心裡那點重逢的尷尬,被這個小插曲給覆蓋了,頓時找回了曾經熟悉的相處模式。

  而且。

  ……他還不至於老年痴呆到把江別的名字忘記好嗎。

  江別彎唇:「明稚,好久不見啊。」

  確實好久不見。

  從高中匆匆一別到現在,已經過去快五年了。

  那段沒有聯繫的時光像是被忽略一般,如今毫無間隙地銜接起來。

  盛明稚毫不客氣地踹了他的小腿一腳:「你有毒吧。」

  裝什麼不熟?

  神經病。

  話題一打開,盛明稚發現自己跟江別能聊的東西還挺多的。

  一不留神就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聚會也漸漸接近尾聲。

  期間,由於他手機沒電關機了,盛明稚只能不停的看腕錶。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眼看就要到零點。

  本來想借個充電寶,或者找個充電的地方。

  但轉念一想,主動找他,又過不去心裡的坎。

  再說,陸嘉延要真的想知道他的行程,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這個時候還沒來。

  ……陸嘉延不會把他的生日給忘記了吧。

  那小盛老師絕對要殺人.jpg

  大概是他的心不在焉太明顯,江別停下了話題。

  問道:「在等人嗎?」

  盛明稚一愣。

  等誰?陸嘉延?!

  呵呵。

  狗男人也配?

  「沒等誰。」

  盛明稚把視線從腕錶上移開。

  心裡卻十分煩躁。

  不過想想也是,陸嘉延本來就沒什麼情趣。能記得自己的生日都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還指望他時髦的跟年輕人一樣搞什麼零點紀念嗎?

  果然對他的要求就不能太高。

  龍湖水榭——也就是附中校友聚會的公館。

  在它對面的馬路上,一輛賓利已經足足停了好幾個小時。

  連位置都不帶挪一下。

  迎賓的侍應生看了好幾眼,又收回視線。

  車廂內,明明開著暖氣,但姚深依舊覺得,氣溫已經降到了零點以下。

  撥打二少的電話,等來的只是機械的女聲。

  通知陸嘉延,他撥打的電話已經關機。

  副駕駛放著的玫瑰都快要因為這種讓人窒息的冷場結冰了。

  姚深通過後視鏡觀察著老闆的臉色,只見陸嘉延垂眸,像平時一樣沒什麼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記憶忽然回到幾個小時前。

  老闆提前一天就訂好了餐廳,準備了禮物和花,下午就推掉了所有的行程,結果晚上去遠洋國際樓下撲了個空,從助理口中才得知,盛明稚今晚去參加校友聚會了。

  想到這裡,姚深就冷汗直落。

  平時跟著二少的那幫助理從來不掉鏈子,盛明稚有什麼動靜第一時間就報告給陸嘉延了。

  結果今天不知道怎麼,在最關鍵的時刻,掉鏈子了!

  他生怕老闆一個惱羞成怒搞連坐,讓他本來就不富裕的年終獎變得雪上加霜。

  半晌,陸嘉延揉了揉眉心。

  看了眼手機,距離零點還有半個小時。

  他的視線飄到了龍湖水榭的門口,依然沒有任何人要出來的意思。

  二十三歲的生日,盛明稚難道打算跟曾經的老同學一起過嗎?

  比起這個,其實心底還有一個更令他煩躁的猜想。

  到底是跟老同學一起過,還是跟老情人一起過?

  自從那天掛斷了盛旭的電話後,陸嘉延又再一次因為和盛明稚的私事,在工作中分心。

  甚至嚴重到開會時都有片刻走神,匯報工作的某高層以為是自己工作的問題,戰戰兢兢的說完,大氣不敢出。

  不僅如此,盛嘉最近的高層會議也比平時更加嚴肅。

  陸嘉延心情不算好,於是手下一個個都繃緊了神經,半點錯都不敢出。

  此前,他確實沒想過,有人可以如此左右他的情緒。

  十一點半,校友聚會終於在所有人都玩盡興之後,部分人開始轉戰第二場。

  沈苓毫不意外就在其中。

  盛明稚卻是已經沒心情繼續他們呆在一起。

  簡短的打了個招呼之後,就準備自己打車回家。

  剛走出龍湖水榭,盛明稚就感覺自己肩膀被拍了一下。

  一轉頭,是江別。

  對方看了眼腕錶,忽然跟變魔術一樣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手提袋。

  遞到盛明稚面前:「差點兒忘記給你。」

  盛明稚愣住,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手。

  江別笑道:「生日快樂。」

  零點的鐘聲正好響起。

  盛明稚萬萬沒想到,二十三歲生日,第一個和他說生日快樂的是江別。

  倒不是說不高興。

  只是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點遺憾。

  「謝謝。」

  不過意外的是,江別還記得他生日,有點怪怪的。

  他那個不著調的性格,估計連自己生日都記不明白吧?

  似是看出了盛明稚所想,江別不在意道:「來的時候聽沈苓提了一句,路上順便買的,不然你生日我就要空手而來了,多不好意思。」

  聽江別這麼一解釋,盛明稚反而更尷尬了。

  救命啊,他剛才在胡思亂想什麼東西啊?!

  難道是跟陸嘉延結婚之後變彎了,看誰都像是彎的嗎。

  還好江別沒看出來,他乾笑一聲。

  江別倒不在意:「對了。之前你清理微信的時候,是不是不小心把我刪了?本來剛才想提前在微信里祝你生日快樂,結果發現消息發出去被拒收了。」

  盛明稚:「……」

  尷尬的程度簡直更上一層樓。

  幸好江別給他找補了。

  不過,盛明稚確實刪過一波好友。

  之前剛在娛樂圈混的時候,得罪了不少粉絲,不知道怎麼他的微信號被扒出來了,一天到晚加他辱罵的人數不勝數。後來愈演愈烈,連朋友圈的動態被截圖出去,他索性把不認識的全都給清理了。

  估計是沒給江別備註,所以誤傷了對方。

  江別拿出手機:「能加一個嗎?以後好聯繫?」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盛明稚只好拿出手機。

  按了兩下,才記起自己手機早就因為沒電關機了。

  正好路邊就有充電寶,他充上電。

  一開機,還沒加上江別,就被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給砸懵了。

  一共七個陸嘉延的未接來電。

  從幾個小時前就開始打。

  微信消息也有十幾條未讀。

  掃一眼下來,全是問他晚上什麼時候有空的。

  盛明稚的心臟驟停一秒,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給手機一直充電了!

  盛明稚匆匆加上江別的好友,然後給陸嘉延回撥了一個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命運故意跟他作對,雲京下午一場大雪之後,龍湖水榭門口的台階結了冰。他走得急,下台階的時候沒注意腳滑,正巧江別在他身後,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

  盛明稚正想道謝,結果一抬眼就看到馬路對面的陸嘉延。

  男人站的不遠不近,剛好能把眼前的一幕收入眼底。

  明明他跟江別很顯然就是普通老同學見面,對方在危難時刻扶了他一把而已。

  但不知道為什麼,盛明稚的身體條件反射的僵硬了一瞬,然後站起來,跟江別拉開了一些距離。

  江別沒注意到對面有人,但估計是覺得盛明稚表情不對。

  他下意識順著盛明稚的視線,然後看到了陸嘉延。

  兩人就這麼隔著馬路,不咸不淡地,瞥了對方一眼。

  江別笑笑,收回視線:「路上小心點,下雪天地滑。」

  他晃了晃手機:「先走了。有空再聯繫。」

  頃刻間,現場就剩下盛明稚跟陸嘉延兩人。

  自從上回鬧了那麼一次之後,這還是兩人在冷戰之後的第一次見面。

  陸嘉延的視線從他的臉上,緩緩往下,落到了他的手上。

  ——一個包裝精緻的禮品袋,一看就是生日禮物。

  盛明稚莫名有一種奇怪的心虛感。

  但是轉念一想,他心虛什麼?

  他還沒原諒陸嘉延呢?

  而且他又不是專門出來跟江別一個人見面,陸嘉延要是來的早一點,剛才大門口可全都是人!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盛明稚忽然抓住了重點。

  等等,陸嘉延應該是剛來的吧?

  結果,在看到陸嘉延肩上已經落下薄薄的一層雪之後,盛明稚就放棄了這個猜測。

  特別是男人走近之後,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寒意。

  就像是。

  已經在冷空氣中站了好久一樣。

  小盛老師有點點心軟。

  所以最後是他開口打破沉默:「你什麼時候來的?」

  陸嘉延輕聲道:「七點。」

  心中那個不敢相信的念頭成真了。

  ……真的是五個小時前來的。

  一瞬間,盛明稚積攢的所有怒氣都莫名消散了。

  陸嘉延繼續:「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盛明稚嘀咕:「我手機沒電了。剛才開機的時候才看到。」

  「就算。就算你等我很久,那也是你應該的。」盛明稚理直氣壯的強調:「你別忘了你之前是怎麼說的,離婚的事情沒完,我還沒準備原諒你。」

  「嗯。我沒忘。」陸嘉延道:「沒關係,你又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反正我心甘情願,我自作多情。」

  ……你他媽。

  你少給我來這一套。

  小盛老師在娛樂圈可是見過數不勝數的賣慘套路!

  你以為你這招對我有用嗎?!

  僵持了十秒。

  盛明稚敗下陣來。

  好吧好吧,勉強有用!

  特別是在看到陸嘉延凍得泛紅的骨節。

  好像更加覺得自己像個渣男了。

  偏偏這個時候,陸嘉延似乎還擔心他冷。

  把自己身上唯一一件大衣都脫下來給盛明稚披上了。

  盛明稚的身量本來就比他小一圈。

  此刻裹在他衣服里,沾滿了他身上的草木香。

  從聚會裡帶出來,讓他不快的各種氣味,消失的一乾二淨。

  盛明稚就像是,變成了只屬於他一個人的一般。

  陸嘉延道:「本來想趕在零點給你過生日的。」

  他看了下腕錶:「現在都已經十分了。」

  語氣中還有點小委屈。

  盛明稚堅持了幾秒的原則瞬間沒了。

  忍不住道:「我又不在乎這個。」

  仿佛幾個小時前堅持零點儀式感的盛明稚是別人假扮的.jpg

  陸嘉延桃花眼微微低垂,彎唇道:「那小盛老師在乎什麼。」

  他自問自答:「不在乎什麼時間過,只在乎跟誰過嗎?」

  說完,還吊兒郎當地感慨了一句:「他好愛他。」

  盛明稚:……

  別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

  陸嘉延最近不知道從網際網路什麼地方學會了一些流行詞。

  張口就來,聽得盛明稚好無語。

  不過上車之後,看著陸嘉延提前準備好的一大捧玫瑰,那點小無語都沒有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老男人又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土的儀式,而且玫瑰買的也就那樣,但盛明稚卻還是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了身邊,平平穩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壓到它。

  和花一起的,還有一份精緻的禮盒。

  深藍色的絲絨盒內,靜靜的躺著一條定製的銀色手鍊。

  上面刻著盛明稚字母的縮寫,光看外表看不出多少價格,但陸嘉延送他的東西向來都挺昂貴。仿佛他認定了只有這樣造價昂貴的奢侈品才能與他相配一樣。

  就在盛明稚悄咪咪欣賞禮物時,安靜的車廂內響起了陸嘉延的聲音。

  一聽就是那種,刻意裝作『沒事啊我超不在乎』的語氣。

  「不打開他送的看一下嗎?」

  他?

  盛明稚一愣。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

  陸嘉延口中「他送的」,估計就是江別送他的禮物。

  果然,剛才在龍湖水榭大門口的事情,他全都看到了。

  但盛明稚也沒什麼好心虛的,朋友之間送點禮物怎麼了。

  再說,陸嘉延以前又不是沒見過江別,總不能吃江別的醋吧?有這功夫早幹嘛去了?

  結果不巧的是。

  禮品袋拆開之後,黑色的高級絲絨盒內,是一件簡約大氣的首飾——江別送得也是一條銀色的手鍊。

  陸嘉延視線落下,微微一頓。

  這一刻,他忍了許久的醋缸被打翻,眼底翻滾的不爽和躁鬱,簡直要具象化為實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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