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1)
盛明稚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但每次掉眼淚的事情都跟陸嘉延有關。
而且這一次更加丟人,他哭完就有點尷尬的抬不起頭。
顯然是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
陸嘉延明顯感覺到懷裡的人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盛明稚還是把臉埋著,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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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嘉延問他:「怎麼了?」
盛明稚悶聲道:「眼睛疼。」
大雪天的哭得這麼厲害,冷風一吹,眼淚都結冰了。
能不疼嗎。
陸嘉延試圖把他下巴捧起來。
結果遭到了盛明稚激烈的拒絕,小祖宗反而抱得更緊,不讓他看:「等等!」
「不是疼嗎?」
「但是眼睛哭腫了。」盛明稚理直氣壯:「丑。」
應該是挺丑的。
盛明稚這人就是個花枝招展的小花孔雀,今天為了錄素材,化妝師小姐姐還特意給他打了一層薄薄的粉,現在肯定哭花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好看。
盛明稚心想,按照這個劇情發展,陸嘉延接下來就應該說「不管小盛老師長什麼樣在我心裡都是最好看的」,這樣他才能勉強把自己不那麼修邊幅的一面給他看!
很顯然,陸嘉延並不會因為談戀愛之後,某些方面的情商就能得到提高。
過了半晌,他開口:「你什麼丑的樣子我沒見過?」
盛明稚:「……」
話是這麼說的沒錯。
盛明稚抬起頭,面無表情:「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現在的感情已經很穩定了?」
其實不醜,就是哭的眼眶紅了,鼻尖也是紅的,眼睫還掛著淚珠。
看上去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
陸嘉延挑眉:「應該,還挺穩定?」
盛明稚:「哦。已經搖搖欲墜了。」
把他剛才的感動全都還給他。
狗男人!
奶茶店的老闆娘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四十多杯奶茶不是小數量,老闆娘和他兒子一起打包好之後,順路給劇組送過去。
盛明稚可不幹這麼累人的活,他就光指揮人家老闆娘的兒子跑動跑西,一點兒愧疚感都沒有。
老闆娘兒子二十出頭,是個大學生,看上去被盛明稚指揮的樂在其中,一邊打包奶茶一邊找話題跟盛明稚閒聊。
仿佛當他陸嘉延是死的一樣。
盛明稚問老闆娘借了一瓶卸妝水,把臉上那層薄粉給擦了。
免得被眼淚弄得東一塊西一塊的難看。
老闆娘兒子打包好之後,自告奮勇的幫盛明稚提過去。
樂呵呵道:「感覺你卸妝之後跟化妝沒區別啊,你們明星都這麼好看的嗎?」
盛明稚被這麼馬屁拍的心滿意足。
挑釁似的看了眼陸嘉延,仿佛再說,看看人家的說話藝術,在看看你自己的。
陸嘉延倒不至於跟一個奶茶店老闆娘的兒子吃醋。
只是稍微,有一點,看著不爽而已。
臨走時,老闆娘的兒子還問盛明稚要了簽名。
盛明稚爽快的給他簽了一個,轉頭看著陸嘉延,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看見沒,小盛老師現在已經今非昔比,再也不是從前那個糊比,現在是大明星了。」
陸嘉延點點頭配合他:「小盛老師說得對。」
「對你個頭!」盛明稚猛地撲到他身上,八爪魚似的掛著:「你應該有一點危機感你知道嗎,我現在可紅了,小心我賺夠了錢就不要你。」
「是應該有點危機感。」陸嘉延故意委屈道:「畢竟別人又比我年輕,又比我會說話,還比我會討小盛老師的歡心。」
盛明稚這個人就是吃軟不吃硬。
陸嘉延在這方面真把他給拿捏的死死地。
果不其然,他一示弱,盛明稚就有些遲疑。
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有點點過分了。
「……也沒有那麼卷吧。」盛明稚猶豫:「你還是挺有錢的。」
陸嘉延:「我的優勢就只剩下有錢了嗎?」
其實還有長得帥。
但是盛明稚不會說的,說出來得意不死他。
盛明稚嘀咕:「有錢已經很不錯了好嗎,你還想要什麼?」
「也是。」陸嘉延厚顏無恥道:「如果我又有錢又帥,那不是太完美了。」
盛明稚:……
陸嘉延謙虛:「總要給別的男人一些機會。」
盛明稚是真的懶得理他。
誰知道,陸嘉延這個狗男人還沒完沒了起來了。
「那我跟小盛老師的白月光比起來怎麼樣?」
盛明稚:……
看他那樣,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盛明稚差點兒就信了他的邪。
明知故問,跟我裝傻是吧?
行。
盛明稚呵呵冷笑:「什麼白月光?」
陸嘉延提示:「從高中喜歡到現在的?」
盛明稚:「糾正一下。」
他一本正經:「不是從高中喜歡到現在。只是高中沒見過世面,所以才會喜歡他,現在不喜歡了。」
陸嘉延挑眉:「是因為見過我這個世面了?」
盛明稚:「……你要不要臉。」
玩兒什麼能打敗我的只有我自己這種爛梗??
盛明稚忽然想起什麼,一臉無辜道:「而且我現在已經結婚了,心裡再有一個白月光也不好吧?嘉延哥,畢竟我還是要顧及你的感受的。」
他頓了頓:「再說了,之前我還被他罵小變態。」
陸嘉延:「小變態?」
盛明稚冷笑道:「是呢。說我像個變態一樣藏著他准考證好多年呢。想起了確實有這麼一件事,回家就把他的東西全都扔了。」
陸嘉延:……
「其實,也還好。」
聲音莫名的微妙。
「真的嗎?」
盛明稚難得看到陸嘉延吃癟,感覺自己快要笑出聲。
但他強忍笑意,陰陽怪氣道:「可是我喜歡他那麼多年,你應該不會吃醋吧,嘉延哥?」
陸嘉延:「……」
「偷偷收集他的准考證,你不會在意吧,嘉延哥?」
「留著他高中用過的草稿紙,你不會生氣吧,嘉延哥?」
「沒扔掉他當年送我的生日禮物,你不會介意吧,嘉延哥?」
越說越來勁兒,盛明稚絲毫沒注意到陸嘉延已經壓抑不住的嘴角。
微微彎著。
直到說完,盛明稚才意識到什麼。
整個人從脖子到臉頰,一下就紅了。
他哽住,用力瞪著陸嘉延。
陸嘉延悠悠道:「怎麼不繼續說了?」
「……你故意套我話!」
靠。
他怎麼不打自招了這麼多東西!
陸嘉延道慢條斯理道:「原來,還有草稿紙和生日禮物嗎?」
……別說了。
本來盛明稚是不覺得怎麼的,一說,好像真的挺變態一樣。
等等,盛明稚警覺起來:「嘉延哥,你不會真的覺得這樣很變態吧?」
他也不是刻意去收集啊!
還不是以前陸嘉延總是喜歡跟他哥在家裡寫作業。
而且還丟三落四,次數多了,書房裡就有他的草稿紙跟水筆。
保姆要扔掉的時候,盛明稚沒讓扔而已。
再說了,這東西收起來往抽屜里一放就忘了,誰知道一下子就過了這麼多年。
陸嘉延道:「倒也不至於。」
盛明稚:「……真的嗎。」
「嗯。」男人像是想起什麼,稍微靠近他一些,在他耳邊,曖昧道:「小盛老師好奇的話,晚上我告訴你什麼是真的變態。」
盛明稚:……
大可不必!
不想知道!
-
幾周之後,新的一年到來了。
由於盛明稚跟陸嘉延都是男人,所以沒有規定每一年的除夕夜要在誰家過。
倒是去年的時候是在陸家過的,所以兩人也默認今年回盛家過年。
除夕當天早上,盛明稚就被叫醒,這就是他最討厭過年的原因,不管家裡多麼有錢,都逃不過過年早起的痛苦!
而且盛家雖然是雲京比較老一派的財閥,但是過年卻沒那麼多花里胡哨的宴會。
盛雪身體不好,離不開盛遠的照顧,所以除夕夜也只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頓飯,不過因此也顯得格外的溫馨與平凡。
陸嘉延一早就陪盛遠下棋。
盛明稚一直賴床賴到了九點,終於,盛旭看不下去,一把掀了他的被子,直接把盛明稚給凍醒了。
這個時候,他才能真正體會到親哥和親老公的區別。
平時在家裡都是陸嘉延哄著他去洗漱的,今年陸嘉延的時間被他爸給徵用了,盛明稚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時被盛旭統治的那幾年。
於是起個床跟打仗一樣。
等盛明稚罵罵咧咧下樓時,都已經開吃中飯了。
下午陸嘉延又陪盛遠釣魚,把盛明稚給氣死。
陸嘉延一年到頭才空閒不了幾天,結果回家就天天被他爸這個死老頭子霸占著,讓他怨念十足。
陸嘉延跟他爸釣魚,盛明稚就在一邊干坐著。
他倆聊得那些金融話題,盛明稚又不感興趣,於是就用多的魚食把陸嘉延釣上來的幾條魚都給撐得翻白肚皮。
用他哥的話來說,跟小時候一樣討嫌。
好不容易不用陪他爸釣魚了,盛旭又來事兒了,要跟陸嘉延談一談生意。
等了陸嘉延空下來等了一天的盛明稚終於等煩了。
特別是,陸嘉延一天都沒怎麼休息了。
昨晚上也沒睡好,還陪他爸折騰了一天,反正別人心不心疼不知道,盛明稚有點不樂意了。
他攔著盛旭:「不是。你幹嘛啊,大過年還談工作,你不累嗎。」
盛旭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不是找你談,你累什麼?」
盛明稚:「……」
他理直氣壯:「我覺得陸嘉延累,不行嗎?!」
盛旭頓了一下,看向陸嘉延。
眼神意味深長:「哦。關我屁事。」
說著就要跟陸嘉延去書房。
盛明稚急了,直接拽著陸嘉延不讓走:「你不准去!你都一天沒休息了。」
盛旭:「嘖嘖嘖。」
陸嘉延輕聲道:「我還好。」
「你好個鬼!我哥他就是故意的你看不出來嗎,他單身狗,羨慕你有這麼完美的一個男朋友!」
盛旭:?
他氣笑了:「我羨慕陸嘉延有你?我是羨慕你脾氣差,還是羨慕你亂花錢啊?」
眼看盛明稚要發脾氣,陸嘉延趕緊開口:「你脾氣不差,而且我有錢。」
這還差不多!
然後得到盛旭一個憐憫的眼神。
仿佛在說,兄弟你已經徹底完蛋了。
不過,被盛明稚這麼一打岔,盛旭大概也覺得大過年談生意有點兒太卷。
索性就在客廳里坐下,聊些其他無關緊要的。
但是這一坐,坐的他渾身不自在。
主要是盛明稚和陸嘉延讓他不自在。
本來好好地聊著天,盛明稚也乖乖在一邊剝橘子。
盛旭早就盯上他手裡的橘子了,準備等他一剝好就去吃。
沒想到盛明稚剝完之後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把橘子放在陸嘉延手裡。
回過神,發現盛旭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面對盛旭離譜的眼神,盛明稚莫名其妙道:「你幹什麼?要吃自己剝。」
盛旭難以置信:「你剛才是剝了一整個給陸嘉延吧?!」
「……對啊。」
那他是專門給陸嘉延的,幹嘛要給你。
盛旭提高聲音:「你不能分我半個?」
你他媽,這一桌的橘子都是我買的!
盛明稚訥訥道:「那,那你剛才也沒說你要吃啊。」
盛旭這一波狗糧吃的猝不及防。
氣得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陸嘉延似笑非笑,還賤兮兮地開口:「雖然很想分你一半,但是聽老人說橘子好像不能分著吃。」
別噁心人。
不給就不給,找什麼藉口?
還有,大哥。
不能分著吃的是梨吧?
盛旭冷笑:「你倒是說說為什麼不能分著吃?」
陸嘉延挑眉:「風水不好?」
神他媽風水不好。
盛旭冷笑道:「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提議你倆聯姻。」
陸嘉延反駁他:「別這麼說。我怎麼覺得你眼光挺好的,畢竟一眼就相中了我。」
盛旭離譜:「那是我相中你嗎?草?那還不是因為——」
他忽然古怪的止住話頭,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回去,自己剝了個橘子吃。
倒是盛明稚愣了一下。
看了眼盛旭。
盛旭冷臉:「看我幹什麼,小白眼狼。桌上是我買的橘子,你不准吃。」
盛明稚:「……你好幼稚啊哥。」
不過,他好像,知道了什麼。
盛明稚莫名地有些心虛和愧疚。
過了會兒,盛旭感覺自己手肘被撞了一下。
他抬頭,盛明稚在他手心裡放了一個剝好的橘子。
嘟囔著開口:「小氣鬼別生氣了,給你也剝一個行了吧趕緊吃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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