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吵醒你了?」宋宗言在床邊穿好了衣服,衣服丟在地板晾了一夜,好在他的潔癖不算嚴重。

  聞邱裹在被子裡,睡眼惺忪地問:「你去幹什麼?」

  

  「嗯?我早上有課,」宋宗言回答。

  聞邱瞬間清醒了:「那你不喊我?我晚醒十分鐘不是又要看不到你了?」

  「我看你睡得熟……」宋宗言解釋。

  聞邱隨手抓了個枕頭丟他:「你昨晚跟我不是這麼說的。」

  男人在床上講的話怎麼能當真,想不到宋宗言這麼個濃眉大眼的也不可信。

  宋宗言早上確實有課,聞邱本來想跟他一起,但苦於昨天長途跋涉,眼下實在沒精力從被子裡爬起來。

  他一覺睡到中午,宋宗言怕他還不想下床,於是買了午飯來賓館找投餵他。聞邱飢腸轆轆,叉燒飯吃的滋滋有味。

  宋宗言下午也有課,聞邱終於從被子裡拔出來,神采奕奕地跟著人去蹭了節公共課。他倆踩著點進教室,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來。倒是宋宗言的室友和相熟的同學看見他帶了臉生的人來上課,從四面八方擠著眼想八卦。可惜剛下課他倆又迅速溜出教室,愣是沒給人機會八卦八卦。

  秋高氣爽,出了教室天色尚早,樹木高聳入雲端,這個時節樹葉還未落完,依然鬱鬱蔥蔥一片,遮擋住蒼穹。

  聞邱說要逛逛他們學校。於是宋宗言做導遊。

  各大高校其實大同小異,不過幾幢有歷史有特色的教學樓有些意思。最大特點是「大」。逛了大半個校園便累得夠嗆。

  「腿疼了。」聞邱坐在椅子上,把手上的礦泉水遞給宋宗言,低著頭刷他們學校論壇:「你們每周還有個電影放映活動嗎?周四?今天不就是周四。」

  「嗯,但我沒還沒去看過,要去看看嗎?」宋宗言擰開蓋子喝了口水。

  「可以啊。」

  「有點遠,在最開始我們走過來的那個地方......」

  遠是真的遠,宋宗言想了想,租了兩輛自行車。

  聞邱看著那兩輛並排的青綠色自行車:「......我腿疼。」

  宋宗言遲疑了幾秒:「我載你?」

  聞邱絕對沒什麼少女情懷,他只是不會……騎車。更小一點時沒人看顧他,於是沒機會學。小學畢業前在同學攛掇下學了一回,結果在一堆人的追逐和目送下一頭撞進了垃圾桶里,自此再沒臉去學。

  這段太丟臉的黑歷史,他實在不好在宋宗言面前暴露。

  「載的動嗎?」聞邱嘗試著在后座坐下。自行車艱難啟動,車頭晃的厲害,「喂,行不行啊?」

  腳踏板又澀又重,宋宗言慌了一下才勉強把正車龍頭:「你別亂動,腳也別踩地。」

  「不踩地我害怕,」聞邱叫道,「而且我腿長,這又不能怪我。」

  「......」

  車以Z字形在道上違章行駛,過往學生見到這幕紛紛側目:「哎,別撞到樹上啦!」

  在驚呼聲中騎了一段距離後終於穩定下來,聞邱被顛的神魂顛倒,從後面一掐宋宗言的腰:「顛死我了,你找好點的路行不行?」

  宋宗言說:「行。」

  天色漸晚,樹影將唯一的光亮也擋在了葉片間,路燈還未亮起,一切事物都籠上一層暗色濾鏡,連過路人的人影都變得影影綽綽。

  鱗次櫛比的高樓,寬闊的操場和看台,茂密的樹叢,形色各異的路人.....都是尋常景色而已,但這是宋宗言在的地方。聞邱便一眼眼看的認真,仿佛看過一遍就能經歷上一遍——宋宗言或許曾在這個石椅上坐著看過書,曾在那片草地上曬過太陽,曾在遠處的水龍頭下洗過手......

  聞邱坐在自行車后座,宋宗言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鼓囊囊,他忍不住伸手按了按。

  「現在像不像一部電影?」聞邱的聲音在后座響起。

  「什麼?」宋宗言的聲音由風傳遞來。

  「《甜蜜蜜》。」

  「沒看過。」

  「我也沒看過。」

  宋宗言繞過一顆石子,啞了一秒:「沒看過你說像?」

  「因為現在不就很甜蜜蜜嗎!」聞邱忽然大喊了一聲。

  好在周圍沒學生了,宋宗言被這聲炸得沒把好龍頭,自行車頓時左搖右晃,他手忙腳亂好半天才穩住,累出一身汗。聞邱坐在後面沒心沒肺地笑。

  不過他倆最終沒看成放映的電影,因為聞邱看的是過期帖子,這周因為臨近假期的緣故,放映時間提早一天,昨天就已經結束。

  兩人只好轉道去食堂吃飯,然後聞邱花了上千字描述了他們食堂那道西葫蘆芹菜的口味有多奇葩。宋宗言一邊聽一邊笑,食堂還是往日裡人聲鼎沸的模樣,他通常很少說話,吃完了就走,可此刻這煙火氣也變得生動,在對面人的喋喋不休里,一頓尋常的飯好似鮮活起來。

  「嗨。」忽然一道聲音打斷了聞邱的話。

  聞邱立即閉上嘴抬頭去看,一個女生繞過幾張桌子坐到宋宗言旁邊:「不介意一起吃吧?」

  宋宗言說:「沒事。」

  那女生似乎與他相熟,看向聞邱:「你朋友?沒見過,哪個系的?」

  「高中同學。」宋宗言看了一眼聞邱。

  「哦,不是我們學校的?」那姑娘落落大方一伸手,「你好,我叫尤靜文。」

  「聞邱。」聞邱看了她一眼,她長相明艷,秋水剪瞳,非常具有攻擊力的漂亮,和夏雲嬌不同——夏雲嬌傲氣有餘,嫵媚不足,「你跟宋宗言是同學?」

  「不是,我們入了學生會才認識,」尤靜文笑了笑,「我英語系的。」

  聞邱哦了一聲。

  尤靜文不認識他,也沒什麼話題,便又轉向宋宗言聊了起來,什麼這個活動,那個學長學姐。

  「明天一起走嗎?」她打了一份飯,但幾乎沒動幾口。

  宋宗言說:「準備晚上跟你說的,我明天不回去,要晚幾天再走。」

  「怎麼了?」

  「陪他在北京玩幾天。」

  尤靜文這才又看向聞邱:「他不在北京上學嗎?」

  「不在。」宋宗言說。

  尤靜文與聞邱不熟,也沒刻意再問下去,只是遺憾地表示:「那就不能一起回去了,等回來的時候再一道吧。」

  待人走了,聞邱才搗了搗那一粒粒硬如石子的米飯:「宋宗言,這才開學多久,你竟然就招惹上桃花了。」

  宋宗言失笑:「怎麼可能?」

  聞邱用手比了個望遠鏡放在眼前:「我慧眼如炬,肯定不會看錯。你們都約一起回家了?」

  「她姑媽家在那邊,說很久沒去過了,十一放假過去玩幾天。」

  「你連人家姑媽家在哪都了解了。」聞邱驚呼。

  宋宗言不理這故意找茬,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吃飯。」

  其實聞邱也沒如何在意,畢竟他清楚宋宗言有多優秀,怎麼會沒人喜歡呢?他自己就喜歡的不得了。

  只是宋宗言對此似乎一點兒想要解釋的意思也沒有。

  聞邱在北京玩了三天半,十月二號才回去。飛機晚點,晚上八點多才下飛機,他們在機場外等車。剛下過一場秋雨,夜裡有點涼。聞邱低頭在宋宗言的背包里找外套,路過一輛車疾馳而過,地面的積水濺起,宋宗言立刻拉著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聞邱被他溫熱的手抓著不禁心猿意馬,情不自禁地曲起食指在對方手心撓了撓。

  「宗言!」一個女人突然走近。

  握著手的兩人嚇了一跳,趕忙鬆開。鬆開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聞邱不禁看了看空蕩蕩的手,一時想不清剛才是誰先放開的。

  「媽。」宋宗言喊了一聲。

  「你不是說明天才回來?」來的人竟是宋母,「哎。聞邱。」

  宋母是來機場送客戶的,沒想到正好碰上自己兒子。不過她方才離得遠,沒看清這兩孩子在做什麼,因此神色依舊。

  聞邱和宋宗言悄悄對視一眼,鬆了口氣。

  「這麼多人你怎麼看到我的?」宋宗言把行李抬到後備箱。

  「你是我兒子,化成灰我也能一眼認得。」宋母不無驕傲道,「對了,你說有同學去北京找你玩兒,原來是聞邱啊。」

  聞邱笑了下:「嗯。正好這幾天沒事,去北京玩了趟。」

  「你大學就在本地念得吧?」宋母啟動車,開玩笑道,「其實去北京也不錯啊,跟我們家宗言在一處多好,還能有個照應。」

  宋宗言說:「媽,開個窗,有煙味。」

  「剛剛那客戶抽的。」宋母也皺了皺眉,「你倆吃飯了嗎?」

  「沒。」宋宗言回答。

  「那回家吃吧,」宋母從後視鏡看了眼聞邱,「聞邱也一起來,好久沒來阿姨家吃飯了吧。」

  「我回家,等會兒阿姨進了市區把我丟下來就行。」聞邱說。

  可宋母太熱情,壓根沒給他機會下車,直接把人帶到了自己家。

  進電梯時宋母又問道:「你不說要明天回來嗎?怎麼沒帶聞邱在北京多玩幾天?」

  「我過敏。」聞邱自己回答,「好像有點水土不服,就提前回來了。」

  電梯裡光線亮了些,宋母這才注意到聞邱泛紅的臉和脖子:「哎呀,這過敏挺嚴重的。查過敏源了沒有?」

  「沒有,應該沒什麼事。」

  「那也得去看看,藥吃的哪種?」

  宋母雖不是醫生,但大學學的臨床醫學,基礎知識還算牢固。到了家給聞邱找了新的藥,囑咐阿姨做飯時哪些要忌口。

  關懷備至。

  宋宗言爸爸晚上沒回來,飯桌上只有四個人。宋母熱情好客,但方寸掌握的好,不像有些家長鍾情於夾菜。

  「三十號的時候宗言給我打電話,說朋友到北京找他玩,得晚幾天回來,我想是誰呢,他還神神秘秘不肯說。」宋母拉開話匣子,「虧我還跟他爸爸講,恐怕是戀愛了。看來是我猜錯了。」

  聞邱夾菜的手頓在空中。

  宋家妹妹什麼也沒聽懂,卻起鬨:「哥哥戀愛!戀愛!」

  宋母去攔她亂揮舞的手,又對聞邱笑言:「不過現在的孩子談戀愛了也不會跟家長說,反而是你們這些好朋友知道的多些。」

  她這兒子鮮少與家長交心,所以她也只能在這時旁敲側擊聊了聊他的私事。

  聞邱用餘光瞥見宋宗言的筷子不小心地磕了下碗沿,他心一跳,接著笑起來:「沒有,阿姨,我沒聽宋宗言講他有喜歡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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