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年三十當天聞邱一個人在家睡到中午才醒，前兩天宋宗言來時他倆逛了趟超市，此時冰箱裡塞滿了那天的戰鬥成果。
聞邱煮了一包湯圓打發午飯，本來還想吃個雪糕，可想了想，雖然房子裡暖氣充足，但若因此在大過年生了病未免得不償失，於是作罷。
吃了午飯後他穿上衣服去了邱雲清家裡，A市的年夜飯一般晚上五六點才開始，他到邱家時邱父因前一晚值夜班，此時還在補覺。邱母在廚房準備晚飯，濕著雙手來給他開門。
家裡開了地暖，聞邱進門脫了羽絨服和圍巾，邱雲清在自己房間翻譯文稿，見他來了顯然很高興，招呼著喝茶吃水果。聞邱跟她說了會兒話，沒坐一會兒主動起身幫忙貼對聯、窗花。
邱雲清的母親不太好意思，說你坐著，等雲清爸爸醒了讓他來，哪能讓你忙。
聞邱倒不在意這些，三下五除二就貼好了。
邱雲清開著音響放歌，家裡人不多，此時卻也難得顯出了其樂融融的氛圍來。
邱母端了盤自己炸的圓子出來，糯米圓子香氣撲鼻，她招呼聞邱：「你嘗嘗阿姨今年做的圓子，沒放蔥，不然炸出來容易焦，顏色就不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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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邱用手拿了一個塞嘴裡嘗起來：「好吃。」
邱母每年都會炸圓子，以前聞家老太太在時也愛幫忙，一到過年廚房都是熱鬧的。只可惜，今年只有她了。
「那我就放這兒了，你倆也別吃多，等會兒一桌菜呢。」邱母把碟子放下來。
邱雲清吃了兩個就不動筷子了，聞邱一邊嚼一邊拿手機拍了一張。
「給誰發信息呢？」邱雲清看他手指在鍵盤上敲來敲去，「談戀愛了啊？」
聞邱含糊應了下，並未否認。
邱雲清說：「本地人？」
「是啊。」
「大學認識的？」
「高中同學。」
邱雲清這才露出點詫異神色：「什麼時候開始的？」
「高考完。」聞邱在跟宋宗言說自己吃的圓子，「不算早戀了。」
邱雲清被逗笑了：「早不早倒沒什麼，你心裡有數就行。」
「嗯，我知道，以後帶給你看看。」聞邱收起手機。
邱雲清有些感慨：「以前還沒注意，現在一想，你都快要到成家立業的年齡了。」
聞正陽大約也期盼著這一天，當年收養的小孩兒瘦小又脆弱，如今已經長成挺拔可靠的男人。
十來年光陰匆匆掠過，成長與消亡交替進行。
年夜飯吃得豐盛，聞邱還陪著邱雲清的父親喝了幾杯酒。不過四個人而已，吃得再慢不到一小時也都飽了。刻意延長的熱鬧反而意興闌珊。
邱母這兩年興時髦，愛上了發朋友圈。飯吃到最後，便說要拍個照留影。聞邱舉著手機跟他們自拍，好在手長身量高，把四個人框進了相機里。保存照片時聞邱想起來去年似乎也拍過這麼一張，當時奶奶還在，五個人難入鏡，於是拍照的聞邱只有半張臉在鏡頭裡，僅露出的那隻眼睛在壓縮畫質下都變了形，細長彎曲，是笑的模樣。
邱雲清留他在家裡過夜，聞邱婉拒了。這幾年年味漸淡，八九點的路上還能見到不少人在閒逛嬉鬧，聞邱裹緊羽絨服招手上了輛計程車。
小區樓下燈影憧憧，不知道誰在綠化帶上掛了一溜的彩燈，把那一小片地方照得五光十色絢爛無比。
聞邱在樓底下冷得打哆嗦，卻還堅持露出手來發信息：「來了沒？」
「等一下。」
「你妹妹要跟著？」
「在甩開她。」
宋家人丁興旺，每年過年都十分熱鬧，吃過年夜飯後看春晚的一撥、出去玩的一撥、打牌的一撥、玩遊戲的一撥。宋宗言趁亂準備出門，卻又被妹妹逮住。
宋家妹妹不好甩，他花了不少功夫，待下樓已經是十幾分鐘後了。聞邱覺得冷，便在花壇邊走來走去，想驅驅寒。
忽然他頭上被人放了什麼東西。
聞邱立刻知道是誰來了：「你放什麼了？」
他去摸頭頂，摸到兩個橢圓形的堅果。
「給你補腦。」宋宗言在他身後笑道。
「走開啊，」聞邱把那兩顆核桃抓到手裡，「我剛剛在這兒被凍得茅塞頓開，已經想出來要怎麼辦了。」
他倆最近在玩一款雙人射擊+益智解謎類遊戲，昨天卡在一個關卡上，糾結了半個多小時也沒過去。他倆臨下線前打了個賭，賭誰能破解這關。今早宋宗言就說自己大概已經想出來了，聞邱不甘示弱，苦思冥想大半天。不過他仍然什麼都沒想出來。
「那晚上回去上遊戲看看誰的辦法是對的。」宋宗言說。
「行啊。」
他倆今晚沒什麼事，只是無聊地約著一起逛逛。兩個人往小區外面走，一路上的彩燈流光溢彩。聞邱說：「去年來還沒見你們小區弄這麼花哨。」
「換了個新的物業，比較親民，逢年過節送卡片，我媽生日時還送了束花。」宋宗言解釋。
聞邱哦了一聲：「這麼熱情搞得社交恐懼症患者多不敢住這兒了。」
宋宗言這才想起來他上句話里的不對勁：「去年？」
「嗯？」聞邱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嘴瓢了，「什麼？」
「你去年來過？是……也是除夕那晚？」
聞邱裝傻：「什麼啊？」
宋宗言盯著他的臉，聞邱面不改色，看不出任何破綻來。
「沒什麼。」宋宗言也不再刨根問底。
趁著天黑，聞邱去拉他的手，轉移話題：「過幾天就是情人節了吧，正好是初六……」
寒風凜冽，唯有身邊人的手心炙熱滾燙，宋宗言緊緊回握過去，體溫交融。
有些事對方不想被戳穿，那他就裝作不知道吧。
——比如你如何愛過我，我又將要如何去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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