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濫殺無辜
陰風四起,枯黃雜草嗚嗚作響,白紙錢漫天飛舞,貨郎擔的那張臉,在夜色之下青黑青黑,顯得恐怖之極。
我心說完了。
這貨郎擔的手段如此厲害,就算是王神婆和青衣觀主都來了,我恐怕也難逃一死。思維只在轉瞬之間,我已經抱著必死的準備了。
可是,在轉瞬之後,我的腦袋還在。
對,是真的還在!
貨郎擔還站在我面前,只是他手上的那把菜刀,已經不見了。他還保持著剛才沖我甩出來菜刀的姿勢,而我,卻沒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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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情況,他失手了,打偏了?
如此近的距離,可能嗎?
不過,很快我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我自己的確沒什麼事,但是,我後背上的毛豆好像沒有了動靜,剛才他還在哭哭啼啼來著。
我扭頭一看,被嚇了一跳,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因為,我後背上背著個無頭小孩。
毛豆的身體還在我肩膀上,他還緊緊地抱著我的脖子,但是,他的腦袋已經不見了。下意識的,我往地上瞅了一眼,此時,毛豆的腦袋已經滾到了貨郎擔的腳下。
貨郎擔對我出手,我可以理解,畢竟,我和他之間算是有仇。但是,他竟一出手害死了毛豆,這是什麼意思?就算他是鬼差,難道就可以濫殺無辜嗎?
「他還是個孩子,你為什麼害他?」我問道,十分的憤怒,也顧不得自己此時的處境如何。
可是,貨郎擔並沒有回答我,而是蹲下去,一把提起毛豆的腦袋,給丟進了挑子底下的籮筐裡邊。隨後,他又把那些老鼠的屍體給撿起來,也全都丟入了他的挑子裡。也怪不得,每一次我見到他,他的籮筐底下都會滲出污血,原來,這裡邊裝的都是這種東西。
收拾完老鼠的屍體,貨郎擔又看向我,說道:「扛著無頭屍體,很拉風嗎?」
「鬼差就可以濫殺無辜嗎?」我再問,毛豆還是個孩子,逃過了那些灰袍道士,卻不曾想竟命喪貨郎擔之手,這讓我無法接受。
「濫殺無辜?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濫殺無辜的?」貨郎擔反問,他撿起地上的菜刀,拿地上的白紙陰陽錢,將菜刀上的鮮血擦乾淨,細緻的瞅了瞅,確認沒有一點兒血污之後,又把菜刀又給放了回去。
我將毛豆的屍體給放下來,都不忍心看下去,然後,抬頭看向貨郎擔,說道:「難道這不算濫殺無辜?」
然而,貨郎擔走過來,面露兇狠之色,一把從我的手中將毛豆的屍體給搶過去,丟入了他的籮筐里。
「懶得跟你解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一邊玩去!」貨郎擔將自己的籮筐蓋好,重新挑起了挑子,準備離開。
我有些意外。
剛才,這貨郎擔還說,我害得他什麼丟了功德,失了面子的,可是沒想到,他竟然沒有對我動手,就準備離開了?
當然,我也沒那麼賤,不可能喊住他問為什麼,我巴不得他趕緊走。不過,他走了之後,會不會去尋我爺爺,我還有些不放心的。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是盯著我爺爺的,稍有不慎,我爺爺的魂就會被他勾走,爺爺就真的沒命了。
隨後,貨郎擔挑著挑子,晃晃悠悠的離開。
在他快要消失的時候,貨郎擔卻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小伙子,咱們之間的恩怨,我先記下,你放心,我不會饒過你的!」
「對了,看看你的脖子上吧!」
這兩句話說完,隨著一陣陰霧瀰漫,貨郎擔的身影便消失了,隨之而消失的,還有腳下的陰陽路。
而貨郎擔消失的方向,正是我們村的方向。
「糟了,他果然要去勾我爺爺的魂兒!」
想到這個,我拔腿就跑,一路狂奔,衝著我家的方向而去。一直衝到我家裡,到大門口的時候,竟然看到牛大黃蹲在門口,在抽著旱菸袋。
看到我回來,牛大黃有些意外,他肯定以為,我這會兒在我大伯家守靈。
「一娃子,你回來幹啥?」牛大黃問。
「我路上碰見了貨郎擔兒!」我道,並看向爺爺的裡屋,也不知道現在爺爺情形如何。
一聽這話,牛大黃的臉色也變了,他幾乎是蹦了一下,就站了起來,趕緊把大門口裡邊鎖死。
「真的假的,你在哪兒碰見的?」牛大黃神色緊張,他跟我爺爺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他也非常在乎我爺爺的安危。
也不知道王神婆給的黃符,能不能頂用,我把剩下的全都拿出來,一部分貼在了大門上。然後,我和牛大黃去到我爺爺的那屋裡,把門從裡邊再次鎖死,把最後的幾張黃符全都貼在了門上。
爺爺的那把戒尺,我也攥在手裡,就那麼站在門口等著。
牛大黃則坐在我爺爺的床邊,一臉緊張,不時的朝著窗戶外邊瞅著。我倆都是大氣都不敢喘,一時間,氣氛猶如凝固了一般。
時間漫長的很,半個小時蠕動著爬去。大門外,院裡,竟然沒傳來一絲的異樣的動靜,更沒有什麼貨郎擔來敲門,也沒有聽到撥浪鼓的聲音。
我和牛大黃面面相覷,都感覺奇怪,牛大黃說:「一娃子,你是不是看錯了?這貨郎擔沒有來啊!」
「不可能的,我撞見了毛豆,從灰袍道士的手裡救下了他,但是那貨郎擔活生生砍下了毛豆腦袋……」
剛才那恐怖的一幕,還在我的腦海之中。
「啥,那貨郎擔還殺小孩子?」牛大黃意外。
「是啊,我親眼所見。」
照理說,貨郎擔要來,他肯定比我更快。可是,這都半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沒有出現,難道他在使詐?也不對啊,他斬殺老鼠精的實力我親眼所見,想要帶走我爺爺,他根本沒有必要使詐,直接來硬的就行。
「一娃子,你脖子上咋了?」屋裡光線更亮一些,牛大黃看到我的脖子,突然間如此問。
這麼一提醒,我想起來,在貨郎擔走之前,也說了一句:「看看你的脖子上吧!」
有些納悶,我拿了一枚鏡子,一照之下,我自己都被嚇了一跳。我脖子上竟然有著兩隻黑紫色的手印,是小孩子的手印。
那手印的大小,跟毛豆的手差不多。
至此,我突然間開始有些醒悟了,難道說,當時從我身後掐住我脖子的,並不是那灰袍道士,而是毛豆?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而且,牛大黃也補充了一句:「一娃子,這老邱家的孫子,我也好幾日都沒瞅見了。你這脖子的上傷,不是簡單的掐傷,這好像還有毒啊!你等下,我這裡有膏藥,給你貼上!」
老邱就是我大伯家的鄰居,離牛大黃家也不遠,毛豆就是老邱的孫子,老邱寵溺這個孫子,牛大黃見了,時不時的也會逗他玩。
這麼說,我救的那個毛豆,本身就有問題?
照理說,陰差有事務在身,維繫陰陽之間的秩序,他不可能濫殺無辜才對。所以,更不可能去無端的殺害一個小孩。因此,我猜的恐怕沒有錯,如果,不是貨郎擔殺了「毛豆」,恐怕我剛才就被「毛豆」給害死了。
我不由得唏噓,同時也感覺到疑惑。
因為推理到最後,貨郎擔先是殺了灰袍道士,再是滅了「毛豆」,然後,又放我走。他竟然救了我?
雖然他走的時候,放了一句狠話,但這也無法掩飾,他救了我命這一事實。加之,他又並未找我爺爺索命,我對這個貨郎擔的看法,竟突然之間,開始有了一些改變。或許,他並不是我之前想像的那樣?
當然,這只是猜測,暫時還無法得到印證。這貨郎擔的存在,對於我爺爺來說,始終還是一種巨大的威脅,必須還得防著他。
在我家裡又守了有個把小時,一切依然平靜,更沒有那貨郎擔要來的跡象。我將那些黃符留給牛大黃,自己一個人去了大伯家。
大伯家不遠。
我到的時候,院裡的燈亮著。
二胖應該還在這邊守著靈,也不知道二胖的母親在不在。我進了院裡,正準備告訴二胖那功德湯的真相,卻發現,二胖整個人四仰八叉的躺在當院裡。院子裡亂七八糟的,一些紙紮都被砸的稀巴爛,大伯的靈床,也翻在了地上。
看到二胖四仰八叉的躺著,我的內心不由得緊揪一下,加快步伐,我立刻朝著二胖那邊沖了過去。
「二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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