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娘斷臂
他還是那般消瘦,眼窩深陷,如同骷髏一般,只是,臉上已經爬滿了屍斑,看起來更加瘮人。
「大伯!」
我下意識,喊了出來。
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此時眼前所站著的會是我大伯?王神婆擊退那些耗子精,我大伯就出現了,難道說,剛才派耗子精圍攻我們的,正是他。可是,他臉上那陰惻惻的表情,卻又不是我大伯的神色。
王神婆立刻說道:「孩子,他不是你大伯,這是借屍還魂。」
「怎麼會呢?我當然是一娃的大伯啊!」他邪獰一笑說道。
「馬瘸子,你裝神弄鬼,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王神婆冷笑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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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不可能是我大伯,我大伯當時為了保住老墳坡,已經丟掉了性命,不可能復活出現在這裡。而後,在我大伯發喪出殯的前一天,他的屍體卻不翼而飛。因為當時貨郎擔去過我大伯家,所以,我以為是貨郎擔搞的鬼,將他的屍體給帶走了。如此看來,其實是我錯了,帶走大伯屍體的,並不是貨郎擔。
馬瘸子之前被我爺爺的道術所傷,在外人面前,他已經死了,而且,他的身體也已經被燒毀。他現在沒有軀體,而只有魂魄,所以,他偷走我大伯的軀體,為的就是借屍還魂。
如此說來,貨郎擔去我大伯家,也只是履行他鬼差的本職,只是帶走了我大伯的魂魄入陰而已。
這時候,那馬瘸子朝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說道:「好,我承認,我就是你馬爺爺。一娃子,不是我說你,人貴有自知之明,你如此不自知,我跟你講了那麼多,你竟還敢來老墳坡,你真以為,葉家的姑娘會嫁給你這個來路不明之人?你真的以為,一個多年前就已經被逐出師門,如今又身受重傷的老婆子,能夠幫到你?」
「果然是你們傷了王婆婆!」我道。
「傷了她又如何?一娃子,你應該好好顧念我馬瘸子的大恩大德,若不是為了讓她帶你來此送死,她早就成了我馬瘸子的手下亡魂!」馬瘸子得意的說道,他似乎對他自己下的圈套十分滿意。
王神婆只是盯著馬瘸子,她一直都沒有說話,我只聽見,她握著桃木劍的右手,發出咯咯吱吱的聲音。
這時,王神婆冷冷的開口:「馬瘸子,你當真以為,我王青花不是你的對手嗎?」
她的話,冷的如同冰霜一般。
一陣風來,王神婆那杏黃道袍被風扯動,獵獵作響。
她腳下開弓,突然間,整個人朝著前方疾行而去。那一柄齋蘸桃木法劍,也在她的手掌鼓動之下,若離弦之箭而出。一道虛影,那速度,快到極致,馬瘸子眼神之中也爆出一道精光,他抬手一掌,將王神婆的桃木劍格擋開。
桃木劍打偏,卻在下一刻,王神婆手上指訣極速變幻著,最終以二指出,直接擊打在馬瘸子的眉心。
這一手,力道極強。
我看到一道虛影,硬生生的被王神婆這一手,從我大伯的屍體當中給打了出去。大伯的屍體,踉踉蹌蹌,便倒在了地上。王神婆隨手抽出一張黃符,摁在我大伯屍體的眉心,貼了上去。
不問可知,王神婆的這招,直接破掉了馬瘸子的借屍還魂,而以黃符封住印堂,應該是為了防止我大伯被再次借屍。
我不由得驚訝,真不愧是全真道的弟子,王神婆的身手,一次次,完全超乎我的想像。像這樣的高手,她怎麼就不能收我為徒,稍微教我兩招也好。
那條被王神婆打出去的虛影,自然是馬瘸子的魂魄。因為沒有了實體可以依附,也沒有了剛才的強橫,它立刻遁入了山林里。
以王神婆的道術,馬瘸子的魂魄若還敢現身,必打得它魂飛魄散。
這時,王神婆蹲下來,看著我大伯的屍體。
她深深的嘆了口氣,似乎想要說什麼,卻突然間咳嗽了起來。在連續咳嗽了兩聲之後,王神婆吐出了一大口鮮血,她下巴上血紅血紅的,鮮血淋漓,看起來很是嚇人。我趕緊跑過去,想要幫她卻不知道如何下手,她卻搖頭,道:「孩子,別說出來!」
我點頭,明白她的意思,若是被藏在暗處的馬瘸子知道王神婆如此傷勢,它恐怕一定會再次出手趕盡殺絕。若它不知,倒是可以震懾住它。王神婆抽出自己的手帕,立刻將下巴上的鮮血擦乾淨,又將手帕收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為調息。
「你大伯的屍體,只能暫時留在這裡。不過,你放心,有這張符在,便不會被邪祟近身,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話到此處,她頓了頓,又說:「孩子,咱們得抓緊時間了,你媳婦她決不能被別人帶走!」
「奶奶!」
我突然不由自主的喊了出來,這是發自我內心的聲音。
王神婆愣住了,片刻,她回頭,冷冷的看著我說道:「我不是說了,我跟你爺爺沒有任何關係。」
我之所以這麼喊她,沒有任何的目的,只是覺得,她就是我奶奶,我也希望有這個親人。她明知自己身受重傷,卻還是義無反顧的來老墳坡。為了給我娶下那個鬼媳婦,也更是為了我爺爺能夠甦醒過來。
為了我爺爺,她甚至連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我都為這份情動容。
爺爺就算是塊兒石頭,也該被焐熱了。可是為什麼,爺爺當年就是無情的拒絕了王神婆呢?
王神婆緩了半分鐘,站了起來。
她扛著齋蘸桃木法劍,走在前面,劍柄指天,氣質非凡。
從老墳坡對面的山樑上下來,下邊是以前的半座破廟。看到這破廟,我突然想起來小時候的那次經歷,那時候的記憶已經非常朦朧了,只記得當時看到了一個紅衣服姐姐,卻並不記得,她長什麼模樣。
到破廟裡,我和王神婆先停了下來,再往前去,那邊到處都是被受控制的村民。而另外一邊,那無字碑下,因為剛才葉未央的一句話,馬家人高興壞了,他們甚至早有準備,給那馬明鏡已經換上了那種漢服新郎袍子,而葉未央此時,也已經換上了新娘喜服。
她穿著新娘喜服,驚艷無比。
只是她臉上的紅紗,始終沒有揭下。
難道,他們真的就要這樣成婚了?
「拜了天地,他們便成了真正的夫妻,孩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跟我走,這個親,咱們搶定了!」王神婆霸氣的說道。
而我也不能拖了王神婆的後退,其實,此時的我並不知道,在我的內心裡,已經早有了未央的一席之地。
也正是如此,當我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心裡會那麼的不舒服。我以為只是嫉妒,其實,那便是已經紮根的情愫。
當我和王神婆要從破廟走出去,要去大鬧婚禮現場的時候,天空之中突然划過了一道閃電。這閃電強悍無比,就好似將天幕撕成了兩半。
大地,在那一瞬間,也被映成了一片慘白。
同樣慘白的,還有無字碑下的,那一雙身影。
黑雲如同濃墨一般,在天上攪動著,我抬眼望去,感覺那烏雲之中,好像有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虛影,正在翻騰著。
吧嗒。
一大滴雨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而我這隻手的手心,在白清觀那千階之上,被老道士寫下過一個「雨」字。我當時不明白,這個字是什麼意思,此時,似乎開始明白了。老道士說的已經夠直白了,只是我想的太過複雜,正是表面意思「雨」。
王神婆看我不動,她愣了一下,見我盯著自己的手背,她眼神之中靈光閃動,便問道:「老道士跟你說了這個字?」
我點頭。
見我點頭,王神婆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桃木劍,她似乎已經明白了什麼,說道:「走,回破廟裡。」
我雖然不太明白,不過,還是跟著王神婆返回破廟。站在破廟門口,我看到外邊的雨點,變得越來越密集。
片刻之後,嘩嘩啦啦,成了傾盆大雨。
這雨來勢洶洶,而不遠處的無字碑下,那將成的婚禮,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雨給攪了局。所有人,都在這大雨之下,成了落湯雞。所有的紙紮聘禮,無論再華麗的,也全都經不住這一場大雨,被拍在地上,成了泥漿,看著就讓人解恨,讓人心裡舒坦。
在雨中,那馬家人不死心,硬要讓馬明鏡完成那最後一拜。可是,這最後一拜還沒有完成,新娘子就先倒下了。
馬明鏡被嚇了一跳,伸手去拉新娘子,這一用力,連她的胳膊都被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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